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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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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

許明止將手機支架立在籃球場中間,他和時季和周儉以V字形出現在手機屏幕裏,當他準備摁開始錄制的時候,屏幕裏後排的周儉比同樣在後排的時季高太多,只要有一點不對稱或不整齊,手機攝像頭總會成倍的放大缺陷。

許明止在這件事上格外在意,於是對時季說道:“時季,你最矮,我倆換位置,你到前面來。”

時季平常對自己一米八的身高還是挺滿意的,但許明止這樣說話,他不樂意,拒絕道:“倒也不必。”

許明止推他:“快快快,我們要錄就要錄最好!”

周儉垂眸,淺色眼瞳靜靜地看時季和許明止僵持,雙手交叉抱胸,語氣拽又欠欠地道:“前面C位,你們不去我可去了,你們兩個小矮人剛好襯托我高富帥。”

許明止最是看不得周儉裝,破口大叫道:“靠,你這SAO病每隔一段時間就得發病一次是不是!時季你今天必須C位,給我使勁扭胯,有多SAO扭多SAO,讓他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高富帥!”

時季很想說高富帥不需要發SAO給別人看,然而他也看不得周儉雙手抱胸高高在上地看著他們的模樣。靠,不就是高他幾厘米嘛!他還能長!

半推半就之下時季站在許明止原先的位置,他看著屏幕裏的畫面,三個人的身高差不多高,但由於站在前面,他的身體就變成最臃腫的那個人,於是他說道:“等等,我脫件校服外套。”

時季將校服外套脫下、放在旁邊的石凳上,他裏面還有件白色衛衣,短時間並不會覺得冷。一番折騰他們仨人終於站定各自的位置,時季身穿藍白校褲配時尚的厚白色連帽衛衣站在前面,衛衣之下是一雙筆直的長腿,身後則是兩個穿校服的楞頭青,這廂對比,一切盡在不言中。

許明止又開始心懷鬼胎,吼道:“我靠,時季你太心機了。”

時季微聳肩攤攤手,不鹹不淡地說道:“是你要我站前面的。”那神情分明帶著兩分傲嬌和得意。

許明止咂咂嘴,說道:“老子叫你站前面,但沒叫你脫衣服!”

周儉語氣悠悠,直接戳破道:“承認別人比你帥很難嗎?”

聞言,許明止心碎了一地,可憐又委屈地說道:“阿儉,你好偏心!”

周儉思考幾秒,對許明止半哄半騙道:“你看我們倆看對方十幾年,早就沒有新鮮感了。你看我和時季,是不是也覺得時季比我帥?”

許明止看看時季,又看看周儉,都是高鼻梁、薄唇和白皮膚,時季看著是稍稍略勝一籌。他好像有那麽一點被周儉的話勸服,但是這話怎麽聽都覺得有點不對勁。周儉那拽比十歲生日那年不是特狂特拽特臭屁說‘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帥,就算有他也不承認的嘛?’

幾分鐘後,時季、周儉和許明止三個腦袋湊在一起看著屏幕裏剛剛錄好的視頻。視頻結束後,許明止濃密的眉毛微蹙,說道:“擺手彎腰那個地方可以更好,要不要再錄一遍?”

周儉微挑的鳳眸瞥一眼許明止,冷聲拒絕道:“不錄。”昨天就是因為他一次次不滿意,所以才折騰到下雨才走。

時季看許明止眼裏似是不甘心,說道:“本來就是記錄每次的進步,前面跳不好正常。”

許明止低頭思考一會,恍然大悟道:“是啊,我咋把我的初衷給忘了?”

周儉收起手機,說道:“快走,別一會又下雨。”話落,時季穿上外套,許明止收好手機支架,三人步伐一致地向路邊走去。

今晚的氣溫依然有點冷,穿上校服外套剛剛好,上車之後開著暖氣還會覺得熱,許明止看到時季除了穿校服外套,還要多穿一件衛衣,於是問道:“時季,你穿這麽多不熱嗎?”

時季邊走路邊答道:“還好,我等會要騎車,只會更冷。”

許明止感到有點驚訝,他以為時季也就白天騎小電驢,沒想到晚上也騎,沒有多想就開口問道:“你爸媽不來接你嗎?或者司機?”之前他和周儉去時季家裏能看到時季家裏條件明並不差。

時季說道:“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就離婚了,我爸住市中心,我平常一般在我奶奶家住。”

許明止有點尷尬,還不如不問呢。他以為上次時季父母剛好不在家,只有奶奶在家而已。他一時沒想好說點什麽,只幹癟癟地回一句:“這樣啊。”

周儉側頭朝走在中間的時季低聲問道:“騎車方便嗎?”

時季神情看上去很自然,說道:“停車不太方便,只能偷偷摸摸,害怕學校老師知道。”

像是打開了話匣,時季繼續說道:“還有,有時我總擔心有人在我上課的時候偷我的電瓶。你們不知道,學校附近小混……”說到這時,時季停頓一秒,重新說道:“學校附近空閑的社會青年有點多,晚上他們喜歡騎他們改裝後的電車還是油車?反正就是各種飆車,在學校回我奶奶家有一段路特別寬敞,平常沒什麽車,交警也很少來管,真TM適合飆車。”說道最後一句時,時季自覺帶入社會青年,覆述從社會青年口中聽到的話。因此,說到這時,周儉和許明止齊刷刷一臉震驚地看著時季,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時季說臟話。

時季似是反應過來,略顯尷尬道:“後面那小句是那些社會青年說的。”然後他接著說道:“有個好處就是,每次我回家見不到他們的時候,就知道那段路必定有交警。我晚上不愛戴頭盔,不帶會被罰錢。罰錢事小,被交警大叔抓到,emm,不太好。”

話落,周儉悠悠評論一句:“還挺有趣。”

許明止則有點擔心地說道:“你為什麽不愛戴頭盔啊?危險。”每次他坐他爸的車,看到一些人騎共享車的時候不戴頭盔,總忍不住搖下車窗提醒他們。

這條路上只有他們仨人,每走幾米就有樹影將原本就看不清的路變得愈發黑,雖然路有點黑,天氣有點冷,但時季感到很放松,開口解釋道:“剛開始我是戴的。但是那些社會青年看我戴頭盔,就喜歡起哄笑我,說我膽子小怕死,而且總愛開車在我的車旁晃悠。但自從我不戴頭盔之後,他們就沒再說我膽小。”

許明止震驚道:“沃趣,還有這種事情。”

他們仨人剛從一團樹影中走過,接著走近被路燈照亮的路面是。在白亮清冷的光線下時季點點頭,說道:“有的。不過我有時候發現他們人挺好的。有次晚上我出門忘記拿頭盔,那時剛好有交警,我以為我這次肯定要被抓,結果有個社會青年把他的的頭盔給我,然後開車溜了。”

明亮的光線下,時季左耳上的銀色耳釘熠熠生輝,周儉盯了幾秒,輕聲問道:“然後呢?”

時季似是察覺到不知名的視線,轉頭往左邊看一眼,看到周儉目光直視前方,斜照的路燈打在周儉的身上,背著光,他有點看不清周儉的面容,但是斜照的光線將周儉的額頭、鼻梁和薄唇照出一副很好看的模樣,他不禁怔楞了幾秒,直至樹影將眼前的面容完全遮蓋住,他才想起來要回答:“然後我總不能白拿他的帽子。經過交警的檢查之後,我就在前面等。沒等多久,也不知道那個人和他的朋友怎麽繞的,那兩個青年就追到我的身後,我就將帽子還給他們。”

時季還在回憶那時的場景,繼續說道:“我發現他們帽子好像挺貴的,戴起來比我的頭盔安全多了,還挺沈。也就是那一次,我覺得他們也挺惜命,沒看上去那麽不靠譜。”

聽完,許明止還是為自己朋友考慮,說道:“但是我還是覺得,你得離他們遠點。”

不知不覺間,他們仨已經走到校門,高大恢弘的校門迸射出足夠多的光芒,將周圍所有的景象都照得一清二楚,時季反應有點慢地說道:“可能吧。最近我沒再看到他們,可能他們已經找到新的飆車地點。最近我奶奶家那片住宅區有市民向街道處投訴他們晚上飆車擾民。”

周儉看到自家那輛大G停在學校門口,側頭沈聲回應時季的話:“可惜了。”

出校門之後,時季同周儉和許明止告別,然後朝馬路對面走去。

如果說晚上八點半到九點半是令學生心潮澎湃、神采飛揚和歡呼雀躍的時候,但是白天就是學生重新回歸到死氣沈沈、沒精打采和半死不活的生活狀態中。他們每天依舊要不斷學習新知識、應付寫不完的作業和咽下校領導時不時灌的毒雞湯,畢竟校運會之後半個月就將迎來期中考試。

時季坐在靠窗邊,窗外有開始淅淅瀝瀝下著雨,他默默將半開的窗戶關上,講臺上數學老師正在講解新的知識點。

秋風蕭索,秋雨淋漓,朦朧陰沈天空中浸滿一層層涼意,綿綿密密的雨絲讓室外的氣溫變得愈加寒冷。時季喜歡看空氣中飄著一層白蒙蒙的水霧,嘩嘩啦啦的雨聲能模糊周圍一切聲音。現在是下午四點多,夾帶著濕氣的風從關不緊的窗戶縫隙吹進來,打在時季的臉上,激起一片冰冷。

十月中下旬的C市氣溫突然下降至十七攝氏度,但這下著冷冰雨水的空氣,氣溫一定低於十七攝氏度,時季這樣想著。即使在室內穿著校服外套,但他的手臂和脖頸還是泛冷。

雨線是斜著的,像一根根白色會流動的線,落在地面好像不會斷一般,依舊連綿不絕地從遙不可及的空中落下來,積攢,然後匯聚成一灘灘積水。在某一刻,雨聲愈來愈大,蓋住時季耳邊所有的聲音,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沈浸在外面昏沈寒冷空氣中,那些比較纖細的樹木被風壓彎了腰,久久才能恢覆挺直的身姿。

“時季。”突然,時季感覺自己的椅子被從後面踢了一下,時季疑惑地轉回頭。

徐又青望著時看,低聲道:“時季,老師叫你回答題目,第十題。”

時季轉回頭,將椅子微微往後退,站起來,看見數學老師正在不滿地看向自己。他低頭看向黑板上PPT,幾秒後,開口答道:“選C。”

答案是正確的,數學老師不好說什麽,只是刻意沈聲提醒道:“好好聽課,別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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