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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今生的我與前世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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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今生的我與前世的你

登錄角色死亡,也就是說,他必須殺了應不識,才能讓對方消失。

應不識若活著,他的小狗怕是此生都不會安心。

陸雪擁垂眼看著那散發著淺淡熒光的半透明手環,正欲收回手,忽而又被攥住。

“陸小雪,你會殺我嗎?”應不識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幾乎讓他生出對方根本沒有被藥控制的錯覺。

他沈默不語,亦避開了男人的目光。

應不識又自顧自道:“你別殺我好不好,下個月我已經準備好……”

“已經準備好要封我為後了對麽?”

男人楞了楞:“你怎麽知道?”

他說著又小聲補充了一句,“不是封後,是成親,我……我想再與成一次親。”

“從周升的態度不難判斷,他為了討好我,特意告知我下月十五是個好日子,讓我提前準備著。”而陸雪擁用白玉簪傳遞出去的消息,亦是這個。

北蠻封後,與大梁一樣,都要去天壇,接受萬名朝拜。

試問若他真是應我聞,身為大梁天子,如何會執意在北蠻再封他為後?

他們一個在演戲,一個在裝傻,分明都該知曉,總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而在此之前,應我聞有耶律彌光透露的王城防衛圖,西北軍假扮成的商隊早已潛伏在各處。

下月十五,他便能與應我聞一起回家了。

陸雪擁回過神,眼前的男人已經由於藥力昏沈地睡過去,那藥畢竟不比血蠱,能讓男人放下戒心回答所有問題已是不易,他並不認為自己擁有一句話便讓應不識自我了斷的能力。

若是真有,為何對方寧願冒著被他恨上的風險也要對他種下血蠱?難道有什麽是比性命還重要?

他並不想和討厭的人共處一室,目光卻又不自覺被男人手腕處發著光的手環吸引。

他鬼使神差探出手,指腹在觸摸到手環的瞬間,眼前的一切倏然旋轉起來,連靈魂都好似被抽出。

……

待腦袋再次清醒,陸雪擁只覺著自己被困在一具冰冷的屍體中,他的知覺依舊存在,卻無法動彈,亦無法睜開眼睛。

他感覺自己被一個人背在背上,男人的背很寬闊,也很暖和,恰好能驅散渾身揮之不去的嚴寒。

哪怕這是一具屍體,對方依舊背得很穩,好似背上的人只是睡著了,怕將他驚醒。

陸雪擁嘗試數次皆無法動彈,只得安分地做一具屍體。

刮過側臉的寒風隱隱熟悉,令他想到了那天他從瑯風崖上一躍而下,風刃無情剮蹭臉頰。

不知走了多久,陸雪擁終於聽見了嘈雜的煙火氣息,鼻尖縈繞著長安街上點香鋪傳來桂花香氣。

又是一炷香過去,背著他的男人終於停下了腳步。

“杜若,救他。”男人許是太久未曾說話,嗓音格外嘶啞。

短短一句話,足以讓陸雪擁認出這是誰。

“我鬼醫的規矩是只救美人,但是不是一個已經死透了的美人,懂了嗎?!”鬼醫的聲音如他記憶中那般咋咋呼呼。

“他沒死,我能感覺到。”

“……”鬼醫無奈嘆氣,“應我聞,我不管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反正我話擺在這裏,人肯定是救不回來了,我最多也就耗盡宣王府裏你這些年尋來的奇珍異寶保他肉身不滅。”

“……”

寂靜良久,陸雪擁被應我聞抱著懷中,他感受著男人的指腹撫摸過那塊即將腐爛的手背皮膚,低聲說了一句:“好。”

然後他每日都會在一個盛滿了各種藥草的木桶中浸泡上兩個時辰。

那藥水比他修煉的極寒心法還要冷得刺骨,陸雪擁每每難以忍受時,應我聞便會隨之跨進桶中,抱著他喃喃自語,亦恰到好處為他驅散了嚴寒。

“陸小雪,我都這樣輕薄你了,為何還不醒來打我罵我呢?”

“為什麽不等我回來?我已經很快趕回了,卻還是晚了一點點,只差一點點我就可以保護你了。”

“其實……我最喜歡你了,之前欺負你和你作對只是怕你忘記我,你理理我好不好啊?”

“沒關系的,我今日已經和應昭請旨前往迦南關應敵,孟浮屠為了陪伴在江上柳那個賤人身邊,明知邊關被犯,卻置西北軍於不顧,但這樣正好便宜了我,我會搶走他的兵權,然後將屬於你的東西全部奪回來。”

“到那時,你消了氣,肯定就會醒過來了。”

陸雪擁再次試圖睜開眼睛,他隱隱猜到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前世,而不是應我聞口中不痛不癢被一筆帶過的回憶。

但他依舊什麽都做不了。

大軍出發的那日,他被應我聞抱在胸膛前,二人共騎一匹馬。

鬼醫亦被男人帶去了邊關,因為要隨時為他的屍體調配藥浴,以免腐化。

只花了半年時間,應我聞便從迦南關打到了北蠻王城。

而他在邊關半年,卻未曾沾染到半點風沙。

回京的前夕,他如往常一般被男人抱在懷中,耳邊是難掩興奮的喃喃自語。

“陸雪擁,再等一等,等我為你報了仇,很快你就會醒了對不對?”

陸雪擁倒是想睜開眼睛看一看前世的他,卻無可奈何,只能任由應我聞在瘋魔的路上漸行漸遠。

班師回朝那日,他雖瞧不見滿宮的屍體堆疊,卻能聽見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應我聞!你以為這樣做就算為他報仇了嗎?哈哈哈哈,沒用的,他已經死了!他是自己跳下瑯風崖的!”陸雪擁聽見江上柳歇斯底裏道:“了結自己性命的人,便是到了地獄裏,也永世不得超生!”

男人不動聲色收緊了抱住他的臂膀,淡聲道:“把他丟進去。”

老虎的低吼伴隨著江上柳慘絕人寰的崩潰尖叫傳入耳內,陸雪擁卻並未有半分痛快。

他只覺著蒼天如此殘忍,竟將他的小狗逼到如此境地。

前世根本不像應我聞說得那樣輕松隨意,深愛的人哪怕抱在懷裏連冰冷的軀體都已經暖化,卻依舊雙目緊閉,不會再醒來。

多痛苦,又多麽絕望。

到了夜裏,廝殺聲漸止,應我聞抱著他坐在廢棄的長春宮裏,周圍的風很幹凈,沒有沾染絲毫血腥氣。

“陸小雪,你看這半年來我們同床共枕,我又是為你束發穿衣又是為你沐浴的,你若是不做我的皇後便說不過去了。”

“……”一具屍體自然沒法回答他。

“你不說話,我便當你答應了。”

陸雪擁瞧不見,卻莫名聽出了無邊的落寞。

他迫切地想要做什麽。

他的靈魂忽而泛出了純白的光,其中一絲光被長春宮的風一吹,竟與靈魂剝離開來,化作了一片桂花,落在應我聞的掌心。

此刻正是春三月,怎麽會有桂花?就連他們倚靠的桂花樹都早已被當年那場大火燒死,只留下烏黑枯萎的樹幹。

“陸小雪……是你嗎?是你對不對?!”應我聞忽而激動起來,顫抖地托起他的下巴,“是你在回應我,你聽得到我,你能感受到我是不是?!你還活著,你還存在。”

陸雪擁有些無奈。

他亦沒想到自己能成功,亦沒想不過是一片桂花,男人竟圍著他喋喋不休了一整晚,聒噪得很。

甚至應我聞還喜氣洋洋地抱著他去找鬼醫,嚇得杜若小丫頭驚慌失色地為應我聞把脈,直到確認他並未走火入魔方才松了口氣。

“他答應做我的皇後,他還送了我一片桂花。”

鬼醫敷衍道:“嗯呢,我待會給你開些清神靜心的藥,記得吃。”

“我沒病,我說的是真的。”

鬼醫冷笑一聲:“既然知道自己沒病,就不要裝瘋賣傻,若陸雪擁當真活著,看見你這幅瘋癲的模樣,不知心裏是何感受。”

陸雪擁想,大抵是在心疼吧。

無家可歸的可憐小狗,怎麽不讓人心疼呢?

應我聞又沈默地抱著他回了碎雪殿。

“他們都不相信,但我分明真切地感受到你,從我在瑯風崖下找到你時,我就能感受到,你就在我身旁。”男人緊緊地抱著他,委屈得沒有半分在人前的兇狠,“我真的好想你,你既然在,為何從不來我夢裏與我說話?”

“……”

溫熱的吻落在陸雪擁的眉心,一路向下,小心翼翼地試探,像是怕他突然睜開眼會生氣。

第二日,應我聞殺雞儆猴,封了一個死人做皇後,每日除了上朝批折子,就是抱著那一具永不會腐爛的屍體躺在塌上,渴望那個白色的身影能入他夢中。

陸雪擁也終於知曉,阿姐與父親都平安無事,唯獨這件事應我聞沒有對他撒謊。

“含恨而死的人,真的可以入土為安麽?”男人低聲問,像是在問他,渴望他做出回答。

無人瞧見,一滴淚自陸雪擁眼角無聲滑落,落入帝王深色的衣襟處,了無痕跡。

後來,應我聞受高人指點,於除夕夜背著他來到不知山下,一階一拜,用冬日被霜雪洗凈的土將他掩埋,然後用那柄由豫王府送來的劍作他的碑。

“外祖父還未給你的劍取名字,除夕這天的雪尤為幹凈好看,就叫它除夕好不好?”

剎那間,恍若天地顯靈,陸雪擁終於從肉身中掙脫。

他用意念幻化出一把傘,撐傘走到應我聞面前,跨過前世今生的鴻溝,對上了應我聞睜大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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