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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狗狗委屈,但狗狗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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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狗狗委屈,但狗狗不說

陸雪擁眉頭微皺,顯然對應我聞這番安排不滿。

再如何,他們之間的恩怨也不該扯到兩個懵懂的姑娘身上。

“何須這樣麻煩,應有時既已身死,便去百官家眷中挑選幾個年少早逝的女眷辦場冥婚便是了,給活人賜婚算什麽?”

“朕的皇後果然人美心善,是朕不對。”應我聞笑嘻嘻地瞥了眼一旁的王公公,“就按皇後說得做。既然齊太妃這麽操心,一應婚事便由她接手好了。”

王公公忙欠身道:“奴才遵旨。”

用完午膳,陸雪擁瞥見禦書房桌案上堆積的奏折,便督促著一旁黏在自己身上的帝王批閱。

應我聞懶洋洋地往他肩頭一靠,委屈極了,“可是我都看了一上午折子,現在不該是我與你的獨處的時間麽?這才大婚完你就膩了不成?”

陸雪擁拿起一本奏折,垂眼一目十行看完,面色微微有些凝重。

“北境傳來秘報,北蠻方向有異動。”

前世的北蠻雖然也始終不安分,動作卻好似沒有這麽快,此時離北蠻求和的使臣離開京城也不過幾個月。

但孟浮屠回京也已有幾月有餘,邊境沒有猛將駐守,也難怪北蠻蠢蠢欲動。

朝中再沒有人比孟浮屠更熟悉北蠻。

“當初奪走西北軍的虎符也只是為了抗衡禁衛軍與錦衣衛,如今後者皆換成了你的人,便讓孟浮屠回邊境待著罷。”陸雪擁淡聲道:“多虧了先帝的先見之明,只要孟府在京城,孟浮屠在邊境駐守亦會安分守己。”

比起顧飲冰幾人,孟浮屠好歹是打贏了北蠻的功臣,大梁年輕一輩中最勇猛的將領。

此生與家人生離永駐邊疆,也算是前世種種恩怨的了結。

他所說的,應我聞自是沒有任何異議,順手寫了道聖旨交給一旁侍奉的太監,“宣孟太傅入宮覲見。”

太監忙接過聖旨退了下去。

“心肝……我們好像還沒在禦書房試過……”

眼瞧著這人的手已經勾住他的腰帶,陸雪擁無奈道:“聽話,先批奏折。刪見月”

“唔……批完就能做我想做的事麽?”應我聞眼巴巴地望著他,低聲問道。

陸雪擁冷下臉,隨手抽出一本奏折甩在他面前,“今日看不完,便不用回碎雪殿了。”

見人終於乖乖拿起奏折埋頭看起來,陸雪擁眉頭松了松,剛端起桌上的香茗抿了一口,就聽見某人哼哼唧唧的嘟囔聲。

“用膳前還牽著人家的手叫人家乖狗,用完膳便連殿門都不讓進了。”

“哼,狗狗委屈,但狗狗不說。”

陸雪擁:“……”

他委實好奇,這麽幼稚的男人當初到底是怎樣馴服西北軍為己所用的。

更不明白,在塌上兇狠肆意的男人為何下了塌便是一幅委屈撒嬌的模樣。

他斜睨了眼不情不願批折子的男人,想,勉強算是可愛吧。

思慮間,殿外傳來宮人的稟報:“陛下,孟大人到了。”

應我聞從堆積成山的奏折裏擡頭,“讓他進來。”

殿門緩緩打開,一道頎長的身影逐漸步入殿中,撩起衣擺跪下,“微臣叩見陛下——”

他說著頓了頓,“叩見皇後殿下。”

應我聞也沒叫人起身,直言道:“密使傳信,北蠻蠢蠢欲動,朝中再無人比你更合適坐鎮邊疆。”

他居高臨下望著跪拜於地的男人,眼前不斷劃過這人如何幫著江上柳折辱陸雪擁的場景,掌心即將陷進肉裏,卻被另一只溫涼的手按住。

心中翻湧的戾氣瞬間被撫平。

“至於你的家人,朕自會幫你照顧好,你在前線只需心無旁騖。”應我聞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走到孟浮屠身前,將那枚虎符遞出,“邊疆安定,皆交於你手中。”

孟浮屠擡手接過,掀起眼皮望去,卻見這位驕奢淫逸不知民間疾苦的帝王面上雖然明顯對他不喜,眼底卻是鄭重。

“臣定不負所托。”

孟浮屠說完,眸光卻不自覺越過男人的肩頭,望向龍椅之上坦然端坐的陸雪擁。

皇後之尊並未讓那個人滿身金玉加身,依然是那一襲白衣,眉眼間清冷出塵依舊。

孟浮屠曾聽祖母感嘆,一入宮門深似海,萬般皆不由己,一身宮裙,便足以鎖住一個鮮活的靈魂。

但他卻覺著,唯獨鎖不住陸雪擁。

他掩住眼底隱秘的情愫,謝恩行禮,轉身離開。

今日一別,日後怕是再不相見。

-

孟浮屠轉過一處宮殿的長廊,忽而撞見幾個宮人一邊哭泣一邊跪在地上撿什麽東西。

他微微皺眉,本不欲多事,誰知只言片語偏偏鉆入耳內。

“這下可怎麽辦,陛下特意命人從國師宮中取來的命盤,說是要送給皇後把玩的,我們是不是會被處死啊?”

“你先別哭了,趕緊把摔碎的命盤都撿起來,我聽說雖然當今陛下脾氣不好但是皇後殿下是出了名的菩薩心腸,說不定我們好好認個罪,去慎刑司受個罰還能保下一條命。”

“真……真的嗎?”

“你也不看看當今皇後是誰,豈能是以前那些個娘娘能比的?”

許是聽見了那人的名字,孟浮屠鬼使神差又原路返回,蹲下身撿起了被宮女遺忘在角落裏的一枚碎片。

可就在他要開口喚住那幾個宮人時,眼前忽而一陣模糊,耳邊秋風簌簌的聲音驀然遠去。

他好似沈溺於深海,即將窒息。

這是——

-陸雪擁,只要你今日跪下向上柳道歉,此事便罷了。

-卻不想陸府蒙受聖恩卻還能做出通敵叛國之事!我孟浮屠平生最恨叛國之徒,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微臣懇請陛下為西北數十萬亡靈一個交代!

-陸雪擁,你害死了西北那麽多將士,以為你一條命便可以抵的嗎?!

-你果然如上柳所言,虛偽至極,事到如今竟還不肯承認嗎?

無數破碎的畫面鉆入腦海,孟浮屠強忍著頭痛,恍恍惚惚的想,這些都是自己曾對陸雪擁說過話的麽?

傳言國師的命盤關系著大梁福運,可看透前世今生,這是他的前世麽?

為何前世的他會這樣針對那個人?

不顧病體都要請旨前往漓州賑災的陸雪擁,怎麽會舍得通敵叛國呢。

他怎會這樣輕易被江上柳蠱惑。

孟浮屠攥緊了掌心的碎片,尖銳的菱角刺入掌心的肉裏他亦無知無覺。

心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甚至覺得荒唐。

前世種種,實在荒謬至極。

可孟浮屠又很快清醒過來,他忽而急切起來。

急切得想要見到陸雪擁。

他不在猶豫,轉身朝禦書房走去。

但皇宮如此之大,待他走回禦書房時,殿前的宮人便告知他,皇後後宮事務繁忙,已經回了碎雪殿。

碎雪殿,便是曾經被燒毀的長春宮。

“多謝公公。”

孟浮屠道了謝,忙大步離開。

而此時的禦書房內,王公公小心翼翼地稟報道:“陛下,孟大人已經往碎雪殿去了,要不要命人攔住他?”

應我聞把玩著掌心的命盤碎片,淡聲道:“讓他去,他本就欠皇後一個道歉。”

他並不想任何人靠近陸雪擁,腦海中最瘋狂的時候也曾動過將小雪人藏起來的念頭。

但終究是舍不得,再皎潔的明月被困凡塵,也會失去光輝。

他垂眸看著掌心的青銅碎片,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若不是前世那位點撥他的高人要求他今生留國師一命,就憑國師教唆應有時為了皇位接近陸雪擁一事,他都不想這樣輕易放過他。

應我聞百無聊賴地垂著眼皮,陸雪擁不在身旁,他根本沒有心思看什麽奏折。

正欲想個理由去尋人,手中的碎片忽而劃破了他的指尖,某些不屬於前世的畫面一閃而過。

他看見了前世攻打到北蠻王城時見過的北蠻王宮。

華麗的宮殿裏,他的小雪人被扣上腳鐐,帶著面具的藍眼男子扣住了那人的下巴,二人衣裳半褪,肢體糾纏,好不親昵。

剎那間,無盡的戾氣在胸膛裏席卷,手邊的茶杯甩在地上,禦書房內宮人瑟瑟發抖地跪了一地,無人敢擡頭看帝王猩紅的雙眼。

“陛下……?”王公公跪在帝王腳邊,硬著頭皮試探道。

應我聞深吸一口氣,如何都壓制不住體內的暴虐氣息。

不可以,他不可以讓陸雪擁看到這樣的自己。

他就如懸崖邊即將墜入深淵的囚徒,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著神明的名諱,終於讓那猙獰的面目褪去。

“朕回碎雪殿看看他。”他平靜地說完,擡步朝殿外走去。

-

皇宮中正是秋意盎然之時,天晴雲淡,時不時有秋風掃過碎雪殿前的庭院,桂花清香經久不散。

陸雪擁站在殿前的臺階上,垂眸望著跪在臺階下的男人,面上沒有任何情緒。

“孟大人這是何意?”

孟浮屠跪在他面前,卻不敢擡眼看他。

“我……先前許多事並非出自我本心,是我被人蒙蔽……陸雪擁,對不起。”

陸雪擁了然,卻並不驚訝。

“孟大人言重了,北蠻之事我與陛下既托付於你,便是不再計較往事。”他淡聲道。

孟浮屠心下驟喜,擡頭有些局促地看著他,“那你可願原諒我?”

陸雪擁眸光微頓,有些訝異。

沈默良久,他輕聲道:“世事總是不能圓滿,其實有時候心有缺憾,並非壞事。”

言外之意,無法原諒,趁早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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