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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我不會喜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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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我不會喜歡任何人

“我這不是在幫你麽?”應我聞烏瞳深冷,唇角弧度似笑非笑:“難不成你南下一趟,還真想效仿我祖父帶個江南美人回去?”

那自是不可能,陸雪擁最討厭的便是麻煩。

但有些感情深埋心中已久,偏執與占有根深蒂固,總是教人失去理智,妒意翻湧得毫無道理。

“……”陸雪擁擰眉沈默良久,因他話語中的意有所指以及那深色眼眸中難以忽視的獨占欲而隱隱不悅。

甚至無需懷疑,若他當真帶了那位姑娘回京,應我聞所說亦絕非戲言。

半晌,他冷冷道:“你若非要如此想,我也沒辦法。”

府門外的百姓被剛處理完公務回府的樓鶴吸引了目光,陸雪擁自然瞧見了對方眼巴巴望來的目光,卻只是漠然收回視線,轉身重新走回自己的庭院。

身後,應我聞默不作聲地跟著。

此次前來漓州,陸雪擁完全是孤身一人,並未帶別枝與驚鵲。

他推門踏入房中,正欲獨自整理行囊,卻發覺一並衣物細軟早已被收拾整齊。

身後溫熱的氣息逐漸靠近。

“陸小雪,你不可以喜歡別人。”應我聞從身後抱緊他,低聲呢喃道。

陸雪擁偏頭,眸光冷淡:“我不會喜歡任何人,但這任何人裏亦包括你,這樣也沒關系麽?”

他從未想過,不過是旁人口中幾句他從未在意過的笑談,會輕而易舉逼得應我聞心緒失控。

可應我聞既然要做他的瘋狗,鞭子亦是這人自己遞到他手中,那麽他便不能允許日後總是會發生這樣不愉快的事情。

次數多了,肆無忌憚的惡犬便會欺主。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應我聞低頭埋進他頸間,溫涼的唇貼住那段雪白的後頸,心中肆虐的占有欲方才漸漸平息下來。

陸小雪目前不過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所以才不願意去喜歡任何人。

有些傷痛或許此生都不會痊愈。

但這又何妨?只要陸雪擁沒有喜歡上旁人,他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為了給你與樓鶴送行,今夜漓州城的百姓會在東大街舉辦花燈會,可要去看看?”懷中的人始終沈默不語,應我聞只好試探著開口,“回京後,可就看不到了。”

畢竟京城裏,群狼環伺,爾虞我詐,誰也沒有這個閑情逸致去賞風花雪月。

前世,自陸雪擁從豫王府接送阿姐回京後,便被困在那京城裏一直到死,的確再沒有機會見過京城以外的眾生百態。

於是他道:“去吧。”

誰知兩人還未走出廂房,熟悉的敲門山 間 月聲就再次響起。

陸雪擁打開門,漠然註視著樓鶴那張稱得上是恣意風流的臉,並未因這段時日共事而軟下心腸。

“何事?”他不耐道。

“雪擁,今夜凈月河畔有燈會,我想……”樓鶴小心翼翼地開口,然而不待他說完,一道低沈輕佻的含笑嗓音就強行插了進來。

“真是不巧,陸雪擁方才已經答應了和我一起游船看燈,樓大人還是另尋佳人吧。”應我聞慢悠悠從屋內走出,伸出右手遞到那人面前,柔聲道:“時間不早了,走吧?”

陸雪擁不曾瞧見樓鶴黯然的眼神,卻也知道瘋狗是在刻意宣誓主權。

盡管覺得幼稚,但能讓樓鶴痛苦的事,他樂得配合。

他將左手放在了應我聞粗糙滾燙的掌心,幾乎是眨眼間便被緊緊握住。

那一瞬,他眼前不受控制飄過荒唐而失控的那個深夜,男人亦是這樣握緊了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將他困在床榻的最深處。

然後一聲又一聲不知疲倦地低聲喚他,有時是陸小雪,有時是小雪人,還有時是從話本子裏學來的渾話。

“陸小雪?”

一聲戲謔的呼喚猛然令他回過神。

“耳朵都紅了,在想什麽?”應我聞不知何時已然湊近到他耳旁,唇瓣擦過他微紅的耳垂。

河畔人群熙攘,陸雪擁卻不曾感受到絲毫的擁擠,他瞥了眼應我聞寬闊的肩,不自在地偏過頭,“沒什麽。”

男人倒也沒為難他,喜滋滋地牽著他的手,眼角眉梢具是愉悅笑意,直到將他帶上了一艘華麗無比的私人畫舫方才松開他。

陸雪擁見他背著自己不知在搗鼓些什麽,便獨自一人佇立於船尾,隔著喧鬧的人群,看華燈初上。

夜風微涼撫過面頰,竟讓人生出不真實的幻覺。

重生背後的真相,江上柳的目的,到底是什麽?這會不會只是他太不甘心而臆想出的夢?

但下一瞬,頭頂剮蹭過額頭的癢意,讓他的心逐漸回到了實處。

陸雪擁擡頭摸了摸,是一個用楊柳枝與紫色月見草編制的花環。

“你方才就是在編這個?”白衣少年眉目清冷,琥珀色眼珠在岸邊燈火下閃爍著忽明忽滅的光。

他懶倦擡眼望向身側的人,冷白的皮膚被額間紫色的花瓣點綴得如初雪生動,又如珠玉生輝,身後如綢墨發隨風揚起,竟不似人間客。

良久,應我聞才聽見自己輕聲道:“嗯,其實紫色也很襯你。”

陸雪擁不知為何,冷不丁反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綠色便不襯?藍色便不襯?”

“啊……”應我聞霎時間臉色驟變,眉眼間堆滿諂媚,笑嘻嘻道:“是小的嘴拙,陸大人自是穿什麽都好看。”

穿什麽他都喜歡得緊。

“哼。”陸雪擁斜睨了他一眼,一聲冷哼都被不遠處的煙火染上了溫熱的氣息。

後來萬籟俱靜,岸邊人影漸無,白衣少年咬著身側人遞來的桂花糕,垂眼無意瞥過河岸處飄來的河燈,忽而心頭一動。

他啟唇道:“應我聞。”

“嗯?”

“你既也是重生而來,那在我死後,我父親與阿姐……”

“他們都很好,在京城裏重新買了所宅子,沒有人敢去找他們麻煩,左鄰右舍都很和善,只是難免有時候會忍不住想你。”

陸雪擁怔怔聽他說完,長睫下眼眶微紅。

他低聲呢喃,嗓音裏微弱的悵然被風吹散了,“那就好。”

-

去時煙雨朦朧,歸時風清雲凈。

再次回到天子腳下,已是半月已過。

陸雪擁與樓鶴回宮覆命後,因立了大功,眨眼間成了陛下身邊的紅人,陸雪擁由此受封為翰林院侍讀學士,樓鶴升遷為禮部侍郎。

而擅自離京的宣王殿下,罰俸一年,禁足王府三月。

樓鶴與陸雪擁一齊從禦書房出來,正欲上前與那人說話,誰知不巧這時身為姑母的皇後命人來請,他便只能沈默目送陸雪擁遠去。

剛走到樓府前,樓鶴敏銳得察覺到府中氣氛詭異。

他隨意叫住一個路過的小廝,問道:“怎麽回事?”

小廝欲言又止道:“夫人陪著老夫人從伽藍寺禮佛回來後,知道了您與陸公子婚約解除的事很生氣。”

樓鶴苦澀一笑,終是他自作自受。

他前腳剛踏進祖母的凝輝堂,一個青花瓷茶杯便砸在了自己腳邊。

“跪下!”樓老夫人威嚴的聲音從主位傳來,兩側叔伯、兄弟姐妹及正襟危坐的祖父,無一人敢作聲。

樓鶴沈默地在大堂中央跪下。

“樓鶴,當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整個京城你還能找到比小陸更好的人來嗎?!”樓老夫人看著他這幅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當年你母親眼巴巴求來的婚事,那樣好的一個孩子,後來亦是你自己提出的婚約之事,怎麽,和那些市井小兒混久了,莫不是連腦子也一並餵了狗嗎?!”

樓老夫人年輕時是將門之女,曾女扮男裝混跡兵營,說話向來不遮掩更不會偏袒。

樓鶴這些時日以來,眼睜睜看著陸雪擁與他人親近如同神仙眷侶,豈是一句悔不當初可以詮釋內心的痛苦。

“是我眼盲認錯了人,樓鶴甘願領罰。”他閉眼道。

“哼,別以為老身老了腦子便糊塗了,你與那江上柳廝混的流言蜚語早已從京城傳到了佛門清凈地,我與你母親的臉都在佛祖前丟光了!”樓老夫人說著,手中拐杖一揮,打在樓鶴背上。

樓夫人到底心疼兒子,也不想被二房三房看了笑話,忍不住勸道:“母親,他既已知錯,眼前最緊要的還是讓他去相府負荊請罪,好挽回這樁婚事。”

“挽回?”樓老夫人冷笑一聲,嗓音蒼老卻擲地有聲,“你當相府是什麽地方?還能給這個孽畜挽留的餘地?本就是高攀來的婚事,若是陸夫人還在,豈容他這個沒心肝的東西欺負陸雪擁?他莫不是忘了陸雪擁會同意這樁婚事是因為誰?!”

樓鶴被這震耳欲聾的一句吼得面色慘白。

是啊,若不是陸家沒有主事的主母,若不是陸雪擁年少失恃,怕是在他第一次不顧及未婚夫的身份與江上柳走得近時,這場婚事就已經作罷了。

他不過是一個卑劣到,利用陸雪擁埋藏在過去的傷痛,利用那人心底難以割舍的母親來達到自己目的的畜生罷了。

黃梨木拐杖毫不留情地打在背上,痛得人兩眼發黑,樓鶴卻只覺得麻木,唯有心如刀絞,模糊的視線裏皆是那年雨夜裏,白衣少年手執弓箭,逐漸遠去的背影冷漠而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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