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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他很好,比你們所有人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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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他很好,比你們所有人都要好

他只是覺得,方才應我聞的眼神有一瞬極盡悲戚,不像是他的錯覺。

若只是失足摔死,怎會有那樣倉惶的神情。

但轉念一想,似乎應我聞做任何事本就不值得驚訝。

“公子,到了。”

馬車在陸府門前緩慢停下,不曾有半點顛簸。

陸雪擁也懶得再去探究應我聞遠非常人的腦子,起身下車,誰知還未掀起簾子,又被身後的人攥住了手用力一扯,後背再次撞上硬朗的胸膛。

“明日,劉貴會將那名煉出長生不老藥的道士獻給應昭。”男人的唇瓣貼在他的耳後,熱氣熏染著雪白的後頸。

陸雪擁垂眼盯著緊緊環在自己腰間的那只手臂,不由想起前幾日阿姐神秘兮兮與他分享的養狗心得,據說是後廚王大媽親傳。

據心得所說,在外面再聽話的瘋狗,回到了家裏都喜歡窩裏橫,稍微放松警惕,野慣了的瘋狗就會反撲自己的主人。

唯有始終將鞭子握在手中,瘋狗投鼠忌器,才會乖乖去門口看門。

他不管應我聞到底是何種緣由,寧願當條瘋狗也要貼上來,但既然是各取所需,就得遵守規矩。

其實說到底,還是因為前世體會過太多痛苦與失望,他無法毫無芥蒂再次敞開心門。

他或許能感受到應我聞那非比尋常的感情,但他只能裝作無知無覺,冷漠地將這柄意外得來的利刃發揮最大用處。

至於代價,最多不過是被咬幾口罷了。

“我知道了。”陸雪擁偏頭瞅他,“還不松手?”

禁錮在他腰間的手愈發緊了些,他感受到應我聞意猶未盡地亮出犬齒,如野獸般叼住了他後頸的一塊軟肉,並不痛,帶著奇異的癢。

幾息後,應我聞依依不舍地松了口,壓著低沈的嗓子,惡狠狠地警告他,“你的後頸,只有我這條瘋狗可以咬,若是讓我發覺別的咬痕……”

陸雪擁冷聲道:“就如何?”

應我聞低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頸,慢吞吞道:“那我就離家出走。”

“……”

陸雪擁沒忍住,輕笑出聲。

山尖雪般高不可攀的冷冽嗓音驟然沾染上笑意,如同紅梅枝頭冰雪消融,露出半抹絕艷的紅。

遠處在相府門前等候多時的顧飲冰楞楞看著,起初只覺得那樣眉眼俱笑的模樣驚艷得讓人挪不開眼,後來回過神,意識到這樣的笑容是為旁人而綻放,喉間便酸澀難言。

原來陸雪擁也是會笑的。

既然會笑,那便會難過,會失望,會痛苦。

顧飲冰想,那當初自己氣勢洶洶闖入相府,劈頭蓋臉地詰問,陸雪擁即便面上依舊冷漠淡然,心中也是對自己失望至極吧。

他果真是不配再稱為知己,可內心深處,他依舊希望陸雪擁能再看看他,與他說說話。

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

“雪擁。”他終是沒忍住上前一步,將那若無旁人的親昵氣氛打破。

陸雪擁居高臨下看他一眼,不語。

“我有話想與你說。”顧飲冰怕他回絕,又連忙補了一句,“的確是很重要的事。”

陸雪擁轉頭看向如同狗熊般抱住自己的人,應我聞冷哼一聲,散漫地跳下了馬車,目光在掃過顧飲冰時眸中陰鷙一閃而過。

此刻幾近深夜,月華如水,遠處隱約傳來打更人的喝聲。

“說吧。”陸雪擁淡淡道,馬車檐上懸掛的燈籠照亮他半邊如畫眉眼。

“雪擁……你的身體可還有哪裏不適?”

陸雪擁擰眉,隱隱有些不耐,“無恙。”

“那就好,那就好……”顧飲冰輕聲呢喃著,清俊的眉目驟然放松了些,但不知道想到什麽,又凝重起來。

“雪擁,宣王與你針鋒相對多年,嗜殺狠厲,將人命當做玩物,常以戲弄人心為樂,這樣喜怒無常的人驟然對你示好……”

陸雪擁不悅地打斷他:“這就是你說的重要的事?”

顧飲冰忙道:“關系到你的安危,自然是頂頂重要之事。我知你現在還生我氣,但我不能放任你陷入險地。”

“是嗎。”陸雪擁扯了扯唇角,終於正眼註視他,“但我覺得,他很好,比你們所有人都要好。”

縱使針鋒相對多年,回首往事,陸雪擁竟發覺應我聞實則從未做過任何真正傷害過他的事,反而多次陰差陽錯救他於水火。

他與應我聞你情我願,縱使口頭上冷言嘲諷對方是瘋狗,卻也輪不到這群眼盲心盲的人來說三道四。

若說陷入險地,繼續與這群人為伍才是真正陷入險地。

“若無其他事,天色已晚,陸府就不招待顧大人了。”陸雪擁繞過他往府內走,跨過門檻時似有所感扭頭看去,應我聞懶洋洋靠在青瓦朱墻旁,長腿微曲,銀輝月色落入烏黑眼瞳裏,歪頭望向他時,眉眼竟浸潤出幾分溫柔。

陸雪擁淡定地回頭繼續朝前走去,身後落鎖的聲音將莫名的心跳聲掩埋。

許是夜裏光線過於昏暗,他竟覺得人高馬大的應我聞身後有一條搖晃的尾巴在黑暗中耀武揚威。

他想,約莫是可愛的。

-

次日,果然如應我聞所說,將將過了辰時,禦前總管劉公公便帶著宣陸雪擁進宮的旨意來翰林院接人。

這一切都與前世沒有什麽不同,唯一的差別,便是禦書房內沒有那些礙眼的人。

看來梁帝也知道,如此急切地追求長生,會引起滿朝文武的疑心。

陸雪擁甫一踏入禦書房,帝王威嚴的視線便從上方射來,但他心中再無敬畏。

“雪擁啊,昨日.你突然在金鑾殿暈倒,你姑母可是徹夜未眠。”梁帝溫聲道,儼然一幅長輩模樣,“身子可好些了?”

“承蒙陛下關懷,微臣一切都好。”陸雪擁淡聲道。

梁帝接著又說了些慰問關心的話為接下來的試藥做鋪墊,見陸雪擁面色淡淡不似不滿,便連忙讓劉貴將那第一顆長生不老藥遞到了他面前。

“先前就總聽陸愛卿與皇後說你身子不好,恰逢丹虛道長煉制了兩顆長生不老藥,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朕便想,定能消去你長年累積的病痛。”

陸雪擁懶得聽他繼續啰嗦下去,素白指尖捏起那枚黑色的藥丸便放入口中。

甜的。

他咬了咬,竟還能感受到一絲桂花的香氣,是應我聞身上的氣味。

但又有些不一樣。

應我聞身上的桂花香氣中摻雜著透進骨髓的陰森血腥氣,而他口中的卻清淡溫和,像他以往經常給阿姐帶的桂花糕。

陸雪擁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眼前飛快的劃過,心跳莫名加快一瞬。

“雪擁,你覺得如何?”梁帝試探問道。

陸雪擁實話實說:“很甜。”

也不知應我聞在藥裏加了什麽,他只覺得有火在面上烤,估摸著在旁人眼中,便是面色紅潤了起來。

“張太醫。”梁帝給了佇立在一旁的太醫一個眼神。

張太醫連忙上前為陸雪擁把脈,沈吟片刻後面露喜色,“臣聽說先前陸大人取了心頭血,按理說會大大損傷元氣,誰知吃了這藥,除了從娘胎裏帶來的弱癥還需仔細調理外,竟與常人無異了。”

梁帝聞言,自是喜不自勝,忙吩咐侍從將剩下的那枚丹藥遞到禦案前,竟是要自己親自保管。

陸雪擁不欲多待,垂眼遮住眸中淡淡諷意,行禮告退後走出禦書房。

他回到翰林院,心中卻始終惦記著那點清甜的桂花香。

阿姐最喜歡桂花糕,想來若是嘗了這個味道,定也會喜歡。

於是散值後,陸雪擁走出皇宮,便直奔宣王府。

-

宣王府的侍從應是提前得了命令,既未阻攔,也不敢上前詢問他的來意,只是恭敬地將他帶到了後院鬥獸場。

繞過雕梁畫棟的長廊,陸雪擁走下臺階,便瞧見那個高大的身影懶洋洋地靠在軟塌上,周圍侍奉的仆從皆低著頭肅穆站立。

男人今日穿了件黑色的廣袖常服,渾身沒有骨頭似的躺著,仰著頭,頭上蓋著一本沒有名字的書冊,長腿隨意曲著,像是在小憩。

而軟塌旁,跪著一個渾身血跡的人,這人額頭貼著地,身上被野獸撕咬的傷口還在流著血,弓起的背脊發著抖,顯然是痛到了極致,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打擾到軟塌上的人。

陸雪擁緩步走近了些,隱隱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對方也察覺到有人靠近,擡頭朝陸雪擁望來時,露出一場面無全非血肉模糊的臉。

他微微擰眉,心裏有些不適,誰知對方瞧見他就像瞧見了救命稻草一般,被血色暈染的眼睛驀地一亮,連滾帶爬地就要抓住他深綠色官服的衣擺,卻被脖頸處的鎖鏈狠狠地往後一拽,渾身血淋淋的傷口又立馬滾了一層灰塵,疼得這人發出古怪的叫聲。

之所以古怪,是因為被人拔掉了舌頭。

“不長眼的東西,往哪跑呢?”應我聞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左手握住鎖鏈,黑色緞靴踩在那人被撕去皮肉的背脊上,眉眼帶著戾氣,儼然已經有了暴君的影子。

而陸雪擁也終於完整地看清了那張臉,竟是前些陣子在青樓被應我聞帶走的陳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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