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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他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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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他喜歡我?

若要說起他與應我聞之間的恩怨,還得追溯到七年前,陛下為開蒙的皇子們挑選伴讀。

十歲便已顯露混世魔王性子的應我聞一眼便相中世家公子中長得最好看的陸雪擁,指名道姓要他當伴讀。

然而陸丞相兼任太子太傅,與太子師徒情誼甚篤,早早交代了陸雪擁,他是內定的太子伴讀。

陸雪擁作為頭一個敢不識擡舉拒絕應我聞的臣子,成功成為對方的眼中釘,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一只瘋狗記恨上,應我聞每次見到他必要沖上來撕咬一番。

而去年的某個秋日,天氣明媚,陸雪擁在驚鵲與別枝的陪伴下在長街上散心,迎面撞上宣王府的下人騎著一匹馬,馬後拖著一個少年,鮮紅的血跡刮蹭了一路,看不到盡頭。

那個少年便是江上柳。

據宣王府的下人交代,江上柳身為平民,居然敢大著膽子當街阻攔懲治下人的宣王殿下,甚至口出狂言指責宣王心狠手辣草菅人命,試圖以此感化宣王殿下的鐵石心腸。

待江上柳長篇大論說完,應我聞只是敷衍地拍了兩下手掌,笑道:“好一副菩薩心腸,既然如此,那你就代替他好了。”

於是便有了江上柳渾身是血被馬拖行游街的場景。

那一日,陸雪擁鬼使神差攔下了宣王府的下人,將江上柳帶回了丞相府,後又被少年善良純粹的心觸動,心中的憐憫之心無法壓制,不顧陸丞相勸阻收為義弟。

現在想來,當初的自己何嘗不是被老天蒙蔽了雙眼。

“宣王殿下還會差那麽一個玩具?”陸雪擁掀起眼皮瞅他,不鹹不淡道。

應我聞聞言,微微訝異挑眉,意味不明道:“我以為你會說:‘平民百姓亦是人,宣王殿下這話有失偏駁,既然是人又何來搶奪玩具之說,臣也不過是替殿下積了點陰德,還望殿下日後慎言。’”

應我聞學得唯妙唯俏,將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模仿了個九成,少了的那一成,扣在應我聞過於陰陽怪氣的語調上。

陸雪擁聽得嘴角一抽,若是前世的他,恐怕的確會這樣說。

他淡聲道:“看來殿下也有失算的時候。”

應我聞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本王連接下來的說辭都準備好了。你若是這樣說,本王便可以讓你替了他。”

“陸雪擁,你看上去比以往順眼了。”應我聞低頭,鼻尖幾乎要蹭到陸雪擁的鼻尖,那雙幽深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靈魂,“看來在丞相府養病閉關的時日,發生了很有趣的事。”

陸雪擁心頭一跳,這樣近的距離,讓他避無可避想起瑯風崖上,應我聞死死拽住他墜落的身體,永遠漫不經心的黑瞳失了控,溢滿了支離破碎的焦急。

唯一一個覺得樂此不彼的死對頭死了,應我聞也會寂寞吧?

“應我聞,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不待陸雪擁說完,應我聞就打斷了他,喜氣洋洋道:“還有這種好事?莫不是你感知到自己時日無多了?那本王定要好好慶祝一番,對了,你那麽在意你那個義弟,那本王定要將他扒皮抽筋送下來陪你,讓你們在黃泉相聚。”

陸雪擁有些失語。

旁人對宣王應我聞談之色變,可他總覺得,應我聞就是一個幼稚鬼。

他懶得和幼稚鬼浪費時間。

陸雪擁拔出腰間的劍,應我聞下意識也擡劍去擋,卻被他連人帶劍逼下馬車。

“驚鵲,駕車。”

說完,他隨意扯下馬車頂檐邊上的一顆琉璃珠,指尖蓄力,琉璃珠擊中汗血寶馬的腹部,寶馬失控朝應我聞奔去。

做完這些,他重新俯身進入馬車內,剛坐下,喉間便泛起一陣癢意。

他掩袖輕咳,只露出一雙泛著水汽的琥珀色眼睛,以及被上湧的氣血染紅的眼尾。

陸雪擁走後。

應我聞眉眼含著戾氣,一劍斬斷朝自己疾馳而來的汗血寶馬的前蹄。

聖上禦賜的馬就這樣倒在大街上,嘶叫一聲後斷氣身亡,來往的行人皆被嚇得驚慌失色,有人剛要怒斥不長眼的人,待瞧見應我聞陰晴不定的面容,撒腿跑了個幹凈。

身後,宣王府的下人牽著一匹新的馬恭敬待命。

“你說,陸雪擁是不是在家養病把腦子養壞了,他竟然不反駁本王。”應我聞扭頭,陰沈地盯著低頭不敢與自己對視的仆從,“甚至還問本王他死了會怎麽樣。”

仆從的下巴都貼在了胸膛處,背後冷汗直冒。

往日並非沒有下人順著應我聞的話貶低陸雪擁,結果不但沒討著好,還被丟進了王府後院的鬥獸場餵老虎。

宣王應我聞最喜歡的事,不過是笑看旁人痛苦恐懼,笑著送人去死。

“說話。”應我聞冷聲道。

仆從渾身一顫,勉強穩住打顫的牙根,小心翼翼開口:“或許,或許是陸公子養病這段時日想通了,醒悟了,終於瞧見了殿下的好……”

應我聞神色變幻莫測:“你的意思是,他喜歡上本王了?”

仆從:“……”他可沒這麽說!

但小命岌岌可危,仆從只好硬著頭皮開口:“殿下神武非凡,沒有人不敬仰殿下。”

可說完他就有些後悔,宣王不喜膽大妄為的人,也討厭旁人的阿諛奉承。

總而言之,只要讓宣王註意到,就是一個死。

然而應我聞這一次卻只是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

.

午時未到,貢院前早已蹲守了翹首以盼的貢生。

丞相府的馬車一到,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畢竟傳言中玉面公子陸雪擁姿容絕世,風華可與日月爭輝,卻鮮少有人見過。

掀起窗簾一角,陸雪擁迅速在人群中看到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江上柳。

按照齊長明的說法,江上柳此時該在相府臥床養病才對。

怕是沒有想到陸雪擁會出現在這裏,面色才那樣難看。

陸雪擁正準備下馬車,江上柳便從人群中跑出,俊秀的臉上浮起欣喜之色,將手遞到他面前想要攙扶。

“兄長,你來了。”

陸雪擁應了聲:“嗯。”

然後避開了他的手,獨自下了馬車。

“咦,我怎麽感覺陸公子和江兄的關系沒有他說得那麽好?”

“剛剛江兄不是還說陸公子身體不好,定是不會來看榜了嗎?他們若是兄弟情深,為何不一起來?”

“呵,陸雪擁什麽身份,江上柳又什麽身份,他們情同兄弟才是真的荒唐。能讓江上柳沾上一點相府的光,已經是天大的榮幸,就怕貪心不足蛇吞象啊。”

今年參加春闈的考生不乏陸雪擁這般的世家子弟,世家子弟向來眼高於頂,先前看在相府的面子上,對這個強行要擠進權貴圈裏的貢生勉強能忍受三分,此刻察覺到事情不對勁自然便開始冷嘲熱諷。

“一個賤民,也妄圖和咱們平起平坐,也不看看自己算個什麽東西。”

倒不是說世家子弟有多極端地厭惡寒門,而是江上柳字裏行間都要扯上陸家,對寒門避之不及,這才讓他們瞧不起。

江上柳聽著耳邊毫不掩飾的閑言碎語,面色一白,抿起唇瓣頗為委屈地看向陸雪擁。

往日不需他多說,陸雪擁總會幫他消滅這些惡意的談論,今日突然這樣冷漠,極有可能就是齊長明那邊出了差錯,陸雪擁以為他欺騙了自己才生了氣。

陸雪擁啊,最好哄了。

江上柳眼圈逐漸泛紅,失落地垂著頭,“兄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出來的,雖然大夫說我應該臥床休息,可我沒有顯赫的家世,這次會試是我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我沒辦法不在意,所以哪怕我再病痛纏身都要親眼看到結果……”

看似道歉,言外之意卻像是在說,陸雪擁家世顯赫,瞧不上科舉考試的結果,所以之前放榜時才從未現過身。

可他卻忘了,在場的世家子弟占了大半,只是遣了下人來守著,並未親自當場的比比皆是。

“按照你這麽個說法,那我們少爺只是讓我來守著,就是不尊重貢院的幾位老師不成?”

“我並非此意。”江上柳急得快哭了。

“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簡直有損我們文人風骨。”

陸雪擁對於江上柳可憐兮兮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是漫不經心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分明佇立在人群中,周身疏離冷淡的風姿硬是將他隔絕開來。

但這種疏離放在他身上,並不會讓人覺得此人不善,反而令人折服。

“放榜了放榜了!”

“能不能進殿試就看今日了。”

貢院的門打開,身著紅色官服的官員捧著幾卷宣紙走出來。

會試的結果與前世一般無二,陸雪擁得了甲一。

“不愧是陸府的公子啊。”

“陸公子頗有陸大人當年的風采,來日不可限量吶。”

陸雪擁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眾人的恭維,目光微轉落在第二張榜上。

江上柳,位列乙九。

前世,江上柳這樣的會試成績還能奪得狀元,不過是因為陸雪擁在殿試的前一日為他壓了題。

殿試不在乎從詩書禮樂到治國之策。

在陸丞相的耳濡目染下,這些不過信手捏來。

可是這一世,陸雪擁自然不會再那麽好心,老天爺又該如何幫助江上柳在殿試上驚艷四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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