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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沒有未來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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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沒有未來 09

“我明白了,”秋原抹了下臉上的淚水,“謝你的話想必你也不想聽到,之後要是再見到,你也不必對我手下留情。”

她把刀鄭重地放在桌上,“這把刀是當初我來的時候,你給我的,現在還給你。”

說完轉身離開,眼淚終於難以抑制地落下。

“秋原!”麥子嘀咕了一聲,作勢要追出去,看了周圍人的臉色,還是沒有了下文。

行人見她這副模樣無不閃躲,這番對峙已消耗了她巨大的體力,感覺身體輕飄飄地不屬於自己,走了沒多遠跪倒在地,蒙著臉嗷嚎大哭。

她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沒有可以自欺欺人的依靠了。

秋原無助地在街頭游蕩,每一個人看起來都是那麽親切,又是那麽陌生,她想抓住什麽,能撐住自己打顫的雙腿,她想找個人說說話,說一些她憋在心裏好久的話。

過往漫長的歲月中孤獨從來都不陌生,但從沒像這一次一樣,擊潰她的心理防線,讓她潰不成軍,而在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是獨自一個人,從始至終,一直一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從出生就被拋棄的人,妹妹的到來沒有帶給她任何歡喜,反而是她痛苦的開始,她徹底成為了一個多餘的人,誰人都不喜歡,誰人都看不順眼,低著頭縮著脖子像個異類一樣存在著。

直到,直到一個善良的女孩子,幫她補習功課,給她撐傘,那樣一個善良的女孩,卻因為自己永遠留在那一年雨日了,該消失的人明明是她,那樣善良的女孩怎麽能受此遭遇呢,從那之後,背負著罪惡,直到女孩的生命結束,她的罪惡永遠無法消失了……

因為她,江黎死了,因為她,殷司源的家毀了,因為她,阿姨連同救助站許多流浪動物命喪火海,因為她,姜海藍的父親跳樓了。

明明是格外謹慎小心地活著,連呼吸都控制著節奏,可為什麽,還是傷害了那麽多人……

秋原茫然地走上了路口,是鳴笛聲嗎?還有尖叫聲,這些聲音都過於喧囂了。

像是多年前那一幕,要是她再奮不顧身地沖上去,是不是就能挽救得了那個女孩?明明是晴朗得不能再晴朗的天,心中卻如暴雨傾至,那些聲音,多麽像那些謾罵,都在真情實意地希望她去死,要是真的離開了,那些聲音是不是就會停止?心底翻騰的罪惡,是否也能夠平息……

天旋地轉,秋原滾在馬路邊,混亂中看到黑色的人影。

“嘿!你沒事把?”陌生的男聲。

她像個瘋子一樣抓著他的手不肯松開,就像大海中抓住的浮舟,直到警察帶走了她。

江巖推門進來,小交警跟他說明了情況,指了指秋原在的方向,江巖拍了下他的肩膀,徑直走了過去。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秋原對面。

“你怎麽樣?”

秋原擡起頭,雙眼無神。

“喬樹聽一朋友說你差點被車撞了,你……”江巖看著她,在想如何開口,“出什麽事了?交警應該跟你說了,救你的那個男的受了點擦傷,沒什麽大礙。”

許久秋原都不說話。

“我帶你出去,要是想說什麽,隨時來找我。”說著,起身扶秋原起來。

秋原抓著他的胳膊,停住了腳步,低下頭手上的力道加深,無望中她想抓住什麽,任何漂浮的木頭都是她飄渺的希望。

“對不起……對不起……”

她重覆著這句話,就像是罪大惡極的犯人在死刑前做最後的掙紮。

江巖看著地面,抓著她肩膀的手不自覺地動了動,那一瞬間他有些恍惚,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個無比自責的自己,“別這麽說,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確定你一個人待著沒問題?”江巖給她披上她的一件外套,看著她眼前的狀態顯然難以讓人放心。

“沒事,謝謝你了。”

聽她這麽說,江巖也沒辦法再說什麽,只好說:“有事跟我打電話,還有,記住,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自責。”

秋原沒有接話,江巖離開了。

“是周星耀。”

江巖猛地轉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半蹲著身子,“你剛說,是周星耀?”

秋原雙手蒙上了臉,悲痛到難以自持。

江巖沒有在再問下去,他也沒有說之前調查出來的事,等她情緒穩定了些,才離開。

走在狹窄陰暗的樓道裏,江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走出樓道門,吐出長長的煙圈。他快步走在路上,身後留下細長的陰影。

姜雪峰自殺後,江巖曾多次找薛瀾筠試圖從她這兒尋得有用的線索,但她性有些古怪加偏執,始終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但在前些日子,薛瀾筠終於松口,描述了當年給她錢的人,其中一個細節就是那人右手手背有個紋身。

至於她為何突然改口,薛瀾筠只是說自己突然想起來的。

但那時候她腦海中想的,正是秋原出現在自己家廚房的那一幕,她拿著刀,指著那個孩子。

女兒從來沒帶同學回家過,那個孩子不是她的同學。

梅阿姨說過,姜雪峰當年是因為自己撞死了個小女孩,收了錢替人頂□□案的罪。但後來一點都沒有小孩子被撞死的新聞,就連八卦流言也沒有。

梅阿姨曾說起,姜雪峰說女兒的一個同學,名叫秋原的孩子去找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女兒想見他。

她沒弄懂姜雪峰的心思,多年前是,現如今也是。

她看到秋原的那一刻,不知為何從她眼中看到了罪孽,看到了過去,她拿起了刀,對著一個和女兒差不多大的孩子。

是姜雪峰看不下去了嗎?那為何不讓她同他一同面對,等他死了反倒讓她獨自承受。

秋原哭著坐在鏡子前,眼睛紅腫,即使她已經不想再哭了,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她拿起身旁地上的剪刀,哢嚓哢嚓費力地剪下了自己的頭發。對著鏡子裏那個陌生的面孔,像是個多情而又憂傷的男孩兒,她笑了,鏡子裏的人也笑了,通紅的臉上掛著笑容,眼眶裏全是淚。

她連秋原也不是了……

不用再去酒吧,準確來說,是她已經不能再回到酒吧了,整日整夜都關在房子裏,天氣不是很好,陽光有些微弱,白茫茫的天,一切都讓人提不起精神。

敲門聲響起,她還以為又是江巖,大概是擔心她會再做傻事,每隔一兩天他就會來看看她,而這次沒想到竟然是殷司源,敲門這件事對他而言可是相當稀奇。

殷司源身穿一身黑西裝,頭發也整理得一絲不茍,他的裝扮提醒著她他父親的死。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兩人對視良久,沒想到第一句話是她先說的。

他還在仔細琢磨她像是狗啃了的頭發,聽到這話抿嘴作出微笑的表情,但顯然說不上成功,“剛剛。”

說完越過她進了房間,大搖大擺地環顧整個房間,躺在沙發上,長腿蹺在茶幾上。

“不得不說,你一個女孩子住的地方真是……”

“真是什麽?”

任何聲音她都不想放過。

“難以形容。”說完迅速起身往門口走去,“走。”

“去哪兒”這三個字還沒有說出口,身體已經先動了,邁開腳步不做聲跟了上去。

小區很破舊,樓梯也年久失修,即使在這裏住了很長時間,夜裏一個人回來也還是會忍不住害怕。此時她看著眼前熟悉的背影,突然想起跟他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日子,那時的他嬌縱任性,以欺負她為樂,多年後長大成人的兩人,她依舊受著欺負。

她明白,她深知,就像她知道沈家不需要她一樣,救助站不需要她,酒吧也不需要她,同樣殷家亦是如此,可此時沖上頭的無望使她難以做出理智的行動,她邁了兩階臺階,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眼淚無聲落下。

不想再一個人了……

再也不想一個人了……

即使是疼也要在溫暖的地方痛著。

殷司源楞了一下,身體沒有動,佇立在原地。他突然覺得好笑,就像在迷宮裏拼了命走到盡頭才發現不過一場毫無意義的游戲,要是他們不是在那個節點相識的,也許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難以挽回的地步……

恍惚中他看到兩人笑著打鬧的場景,欲追上去故邁出了一步,失神中腳落在了下一階臺階,人也驚醒過來,而秋原本就未抓牢,重心不穩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殷司源條件反射伸出了手,但片刻後他手中空無一物,楞了好一會兒。他沒這麽想的,但終於還是換了副皮囊,慢悠悠走下來,停在最後一階,蹲下身饒有興趣地看著狼狽不堪的秋原,冷笑著滿是嘲諷,“是不是還想我感謝你?還真是天真吶。”

殷司源起身從她身上跨了過去,上了車等著秋原。

秋原看著車窗外變換的街景,心情無比沈重,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又覺得什麽都過不去的。而身旁的殷司源,始終皺著眉。

他們在彼此不知道的時間地點,經歷了全然不同的事,或心酸或痛苦,或無助或仿徨,再怎麽覆雜的感情都不為人知,再見面時,也都不再是曾經的模樣了。

殷司源接了個電話,車拐了兩個路口停住了,他什麽都沒說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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