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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的屍體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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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的屍體 12

被噩夢纏身的秋原怎麽也掙脫不開,沈重的敲門聲打斷了夢境的編織,她從沙發上驚醒,大口大口呼吸,額頭上滿是汗,敲門聲還在繼續,她踉蹌著起身,順了順頭發,走到門前深呼了一口氣,這才打開了門。

“找我什麽事?”

江巖看她狀態不太好,“有些事想問你。”

秋原讓開了半步,讓他進來。

江巖等著她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看著她落座,收拾的行李還尚未回歸原位,“你是要走?”

秋原搖搖頭,“不用走了。事情解決了。”

“什麽事?”

秋原長嘆一口氣,吐出倆字,“私事。”

“這兩個月你去哪了?酒吧你沒去,房子也沒人住。”

“私事。”

江巖點點頭,抽出一張照片,“華明鋒知道嗎?”

秋原瞥見照片上是她和華明鋒走在一起,她警惕地看著江巖,“什麽意思?”

“華明鋒因組織器官買賣,被抓起來了,你知道嗎?”

秋原沒有回答,江巖接著說:“華明鋒跟一家私人醫院合作,買賣器官,進行器官移植,抓捕他的那天,手術臺上本該進行一項手術,但只剩下了受體,提供器官的人卻不見了,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見她還是不說話,江巖接著說:“受體是個尚未成年,十七歲的男孩,出事兩天後,死了。他應該是滿懷歡喜地上了手術臺,他父母都是打工的,好不容易湊了十幾萬,給他換腎,結果呢,什麽都沒了。”江巖說得很慢,一字一頓,聽不出偏倚的私人感情,像是在考驗她的耐心。

秋原的眼睛一下子放大,兩只手不自然地握緊,那個男孩,已經死了……

“沈榕父母借了高利貸,還不了錢找上了我,這幾年存下的錢都給了他們,也還不夠,就想起來之前去過店裏的那個人。”

“你知道他是幹什麽的嗎?”

“知道。陸川說過店裏人不允許跟他聯系,但我一時間想不出什麽拿得出那麽多錢的法子了,就聯系了他。”

“你是怎麽從那家醫院離開的?”

“我在手術臺上被註射了麻藥,什麽都不記得了,醒來後是陸川在,我想應該是他們,他救的我。”

江巖留意到她換了稱呼,“只有陸川?”

“是的。”秋原突然想起什麽,從箱子裏翻出什麽東西,拿到江巖面前,“這是之前我跟華明鋒談話的錄音,我怕他不給錢,就把所有的話都錄了下來。”

他擡手的瞬間,秋原突然縮回了手,“我,我不會被抓起來吧?”

江巖伸手抽了過來,似是故意嘲諷,“你什麽時候這麽有法律意識了?還有個問題。”

秋原聞此坐了下來。

“黃昊軍,這個人聽過沒?”

“沒有。”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黃昊軍受雇於嘉海,為他們開發區項目做說客,說是這樣,很多不同意的住戶都受到了恐嚇和打罵,救助站也在開發區內,這個釘子戶磨了好久,後來一場大火燒光了整個救助站,站長也死在火災裏,開發項目得以順利進行。”

秋原走到窗戶前,似是有些憤懣,“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黃昊軍這個人,性格惡劣,打架鬥毆犯過不少事,得罪了不少人,但他就此安分下來,是在橘子酒吧遇刺,差點丟了性命,按理說,這樣飛揚跋扈的一人,遇到這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他還真就消停了。我沒記錯的話,那之後不久,你就在橘子酒吧上班了。”

空氣沈寂了片刻,秋原猛地轉身,牙咬切齒地說:“黃昊軍害了多少人你不去查,跟我說有什麽用!火是他找人放的,人是他害死的,你愛信不信!你們這些警察,只會道貌岸然高高在上地說些屁話,罪犯不去抓。”

最後幾句,秋原眼裏滿是冰冷和憎恨,想要把她壓抑的情感全盤托出。

江巖站起身,輕輕地嘆了口氣,直視著她的眼睛,“罪犯我會親手抓住,無辜的人不會枉死,只提醒你一句,若是你犯了罪,你就和他們是一樣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帶上了門。

秋原聽聞他的話,慢慢松懈下來,臉上的神情也逐漸變得落寞,久久地望著門的方向。

一把刀捅進一個人的肉身中,她還記得那種感覺,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但也只一剎那間,便顛覆了固守的意志,並非淩駕於他人生命之上的快感,而是對螻蟻般惡臭生命的惡心。

酒吧裏的人受到驚嚇紛紛散開,她看著黃昊軍張牙舞爪地想撲過來抓住她,嘴裏像是含著口痰嗚咽不清,血染紅了他的衣服,在燈光下看著發黑,他試了幾次沒有成功,踉蹌著栽倒在地,大概酒精已經麻痹了他的神經,看不出他的痛苦,更多是茫然,渾濁的茫然。

酒吧的幾個服務員有序地疏散了客人,一個人蹲下身查看黃昊軍的狀況,後來她才知道,給黃昊軍做急救措施的是陸川。

她不知道的是陸川認出了她,曾在火車站見過一面,他讓麥子通知了康靜山。

那是她第二次見到康靜山,也是他第二次幫她。

他的步子懶洋洋的,氣場與酒吧渾然天成,融合得分毫不差,他瞥了眼躺在地上的黃昊軍,又走到她面前,微微彎下腰,瞇著眼看她的臉,像是在玩味,“在我店裏,殺人?嗯?”

秋原那時已經虛弱到說不出話來,只憋著一口氣沒有癱倒,她握著刀的手用了用力,刀片上的血順著刀刃匯聚到刀尖上,落在地上的嘀嗒聲被淹沒在無盡的嘈雜聲中。她試著張口說些什麽,說他罪有應得,說她一命抵一命,然而什麽都沒說出口。

看到黃昊軍掙紮著還未斷氣,秋原不自覺地舉起了手中的刀,康靜山註意到了,拉著她的手蹲在黃昊軍身邊。

黃昊軍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瞳孔放大恐懼地想後退。

康靜山抓起她拿刀的手,刀尖朝下抵在黃昊軍心口,輕描淡寫地說:“這兒是心臟,一刀下去活不了,這兒,喉嚨,也沒得救。”說著,抓著她的手把刀刃抵在黃昊軍脖子處,手腕上施了力,刀刃見皮膚即一道血印。

秋原惶恐地甩開他的手,握著刀的手不停地顫抖。

康靜山觀察著她的臉,短暫的幾秒在秋原看來已是靜止的時間,心臟也充血放慢了步調。他慢慢地從她手上接過刀,饒有興致地晃悠著刀柄,嘴裏還念叨著,“不是把好刀。”

似是玩夠了,他站起身,示意陸川和幾個人帶黃昊軍去醫院,耿山南安頓店裏,所有的客人離開前都心照不宣地閉了嘴。

麥子在黑暗中坐著,從始至終警惕地註視著秋原。雖年少,但他總能敏銳地察覺出一個人身上的味道,是善是惡,是陽光,還是兇狠。

康靜山倒了杯酒,遞給她,坐在旁邊,“也許,我可以再幫你一次。”

秋原把救助站的事告訴了他,好在他沒有問之前見面的事,也沒有追問她從何而來。不知何時,她窩在沙發上睡著了,聽聞腳步聲和話音,才知黃昊軍脫離了危險。

那之後,黃昊軍沒來找過她,警察也沒來過,秋原就留在酒吧了。

秋原回到酒吧上班時,玫基也在,看到她的出現顯然讓她很不爽,踩著近十厘米的高跟鞋上二樓了。麥子看了她一眼,也跟著上去了。

耿山南蓋上一瓶酒,親切地問:“感覺怎麽樣?還沒調整過來我讓靜山多給你幾天假。”

秋原微笑著搖搖頭,“不用了,本來就沒什麽。”

她準備去換衣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玫基也來了,是不是這次的事,對康靜山他……”

“你不用擔心,靜山做事有分寸,玫基來也多是為了看靜山。”

秋原點點頭,默默去換衣服了。

周末姜海瀾來看秋原,帶了些零食和水果。

“我知道你這兒什麽也沒有,我就自己帶來了。”說著端著洗好了的水果坐到沙發上,“你沒事吧?之前看你走得那麽急,我也沒來得及問什麽事。沈家那邊還來找你事嗎?對付他們那種人啊,就不能心慈手軟。”

姜海藍看了一眼秋原,隨即笑著改口,“不是,我是說……”

“沒事,他們跟我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姜海藍看她神情不太對,忙轉移話題,“這段時間你去哪了?”

秋原冷笑一聲,“本打算賣腎給他們籌錢……”

“什麽?”姜海藍撲過來抓著她的手,緊張兮兮地問“你去賣腎了?”

“沒有沒有,”秋原看她如此慌張,忙解釋清楚,“最後出了點岔子,手術沒做下去。”

“你怎麽這麽傻!你是沒看什麽新聞啊,人往手術臺上一躺,一麻醉,什麽都不知道了,誰知道那些人把你什麽心肝肺能挖走的全挖走了!”

秋原這才覺著後怕,“不至於吧?我都留下所有的證據了。”

“不至於?你要知道買賣器官的那都是什麽人,那些人都不要命啊!真該說你什麽好呢,還好你這條小命還留著。我問你,你知道自己的問題了嗎?”

“什麽……問題?去賣腎?”

姜海藍一臉嚴肅地看著她,“你養父母怎麽對你你最清楚不過,他們幾番糾纏一下你就要拿腎去填那個無底洞,你說你是不是傻?”

秋原試探性地點點頭,被她訓得一楞一楞的。

“哎呀,”姜海藍晃了晃秋原的腦袋,“你這腦袋瓜裏裝的是什麽!他們不值得你為他們做這種犧牲,他們對你不好,你由著他們這麽下去他們不會放過你的,只會拿你當搖錢樹,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你不狠心對別人就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知道不?你的善心呀好意呀什麽的都應該給值得的人,給對你好的人,聽明白沒?”

“哦……比方說你?”秋原說這句話時沒忍住笑了。

姜海藍也被她逗笑了,“真是拿你沒辦法。”

“對了,你跟你媽媽,關系有沒有好點?”

姜海藍撇了撇嘴,“她不想見我,我不想見她,也就這麽著吧。”

“你們之前的關系不應該挺好的嗎?”

“以前?以前還行,不過我爸走之後,可能見著我就讓她想起我爸吧,她難受,我心裏也堵得慌,索性不回去礙眼。”頓了一下,她接著說:“其實吧,我媽很喜歡我爸,他進去後她就一直等著,熬著熬著病是扛過來了,也總算熬到了我爸出來,可是誰知道,她還沒來得及見上我爸一面,他就……可能她怨的是這兒吧……”

兩人一句搭一句地聊了好久,姜海藍走後,秋原一個人坐在之前的位置,這種能有人說話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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