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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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和堂裏

顧燕笙捂著自己的微微有些紅腫的臉頰,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臉上滿是茫然之色。這事情不該是這樣子的走向啊。

按著她與袁妙枝的計劃,她在花園裏和蘇綰寧起個爭執,想辦法作出蘇綰寧對她動手的假象教路過的嬤嬤瞧去,然後她再頂著印著巴掌印的臉來顧老夫人和錢氏跟前哭訴,就算顧老夫人護著蘇綰寧,錢氏定然也會因為獨女被掌摑而發怒,屆時人證物證俱在,蘇綰寧就是有嘴也說不清。到了那時候,蘇綰寧被錢氏厭棄,即便顧岑想要護著她,也要顧及自己母親,那麽蘇綰寧日後再顧家莊的日子遍不會太好過,再然後也就是她們進行下一步的時機。

然而如今她的臉腫了,眼淚都打濕了手裏的絹帕,不說坐在上首的顧老夫人,便是坐在一旁的錢氏除了有些心疼外也沒有其他的情緒。

顧燕笙心裏輕輕地咯噔了一下,連忙那絹帕揩了揩眼角,頓時眼淚流的更加厲害了。她抽泣著,跑到錢氏跟前拉過她的手,哭訴道:“我就算口無遮攔說錯了什麽,嫂嫂與我指出來就是,她當著下人的面打我的臉,這是讓我不要活啦。”

錢氏微微蹙眉,不是因為信了顧燕笙的話,而是因為女兒這會兒放誕的姿態。自己養大的女兒是個什麽脾性,她心裏有數;蘇綰寧是個什麽性子,錢氏對她也知根知底。因此顧燕笙這般哭喊作態,她心裏是存著疑惑的。

擡頭看向顧老夫人,錢氏開口道:“還是讓人將阿寧請過來問問吧。”

用了一個“請”字,態度立顯。

顧老夫人頷首,一旁的金嬤嬤便會意往霜華院去尋蘇綰寧。

拈帕而泣的顧燕笙心頭雖覺不安,但還是接著絹帕遮掩悄悄地揚起了唇角。

金嬤嬤前腳才走,後腳榮和堂的棉簾便被人挑起。一襲玄衣的顧岑帶著滿身風塵進了屋,在瞧見屋內的陣仗後微微蹙了蹙眉。

向顧老夫人和錢氏、宋氏及陳氏問了安後,他才將目光移到錢氏身邊低著頭、肩膀聳動的顧燕笙身上,聽到低泣聲後,問道:“這是怎麽了?”

淡淡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關懷落入顧燕笙的耳中,她揩了揩眼角,並不說話只顧著哭,哭聲裏仿佛帶著無限的委屈。

顧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向顧老夫人,後者簡單地將來龍去脈說了一回,末了看著顧岑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臉,嘆道:“阿寧等會兒過來,這事斷沒有委屈誰的道理。”

顧老夫人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孫媳婦,可現在顧燕笙哭哭啼啼地將事情鬧大,便沒有息事寧人的道理,不然不是平白汙了蘇綰寧的清名,教她虛擔刻薄小姑的罪名?

顧岑抿著唇沒有應聲,擡步走到顧燕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沈冷地問道:“臉上的傷究竟從何而來?”

頂著自家兄長那洞若觀火的目光,顧燕笙只覺得頭皮發麻,她心虛地移開目光,抖著唇,道:“是……蘇、綰寧。”

“哦,是嗎?”顧岑的聲音沒有半點兒起伏,“顧燕笙,可還記得當初我跟你說過什麽?”

顧岑看著顧燕笙那一副心虛的模樣,心裏還有什麽不清楚的?他不過半月沒有看顧自家嬌妻,竟然就教人把主意打到了頭上。顧岑看向顧燕笙的目光裏多了一絲冰冷。

冷聲的質問仿若冰冰涼的利刃一般飛過來,本就有些許心虛的顧燕笙更加慌亂了,然而就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一道聲音在心底劃過,她勉強維持鎮定,擡起頭迎上顧岑的目光,有些委屈地開口道:“哥哥難道不相信我說的話嗎,難不成我還會自己把自己的臉打腫了來誣陷她不成?哥,究竟誰才是你的親人?”

她的話音才將將落下,另一邊棉簾被掀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緊接著就是一陣環佩叮咚的聲響。

蘇綰寧走進屋子,清淩淩的目光逡巡了一圈,嘴角便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以為顧燕笙的後招有多高明,沒料到竟是如此蹩腳,看來她的這個小姑子還真是不一般的不聰明。

蘇綰寧一派坦然的模樣落入眾人的眼底,眾人心頭之前的那點兒疑慮便消去了七分。

“阿寧,你來說說事情的原委吧。”顧老夫人語氣平和地問道。

蘇綰寧點了點頭,“半個時辰前我的確在涼亭與燕笙進行了一場不算太愉快的交談,小丫鬟和那嬤嬤說看見燕笙抓住我的手也沒有假。”滿屋子的人都驚疑不定地看向她,她卻輕輕地勾了勾唇,側過頭看向那跪在一旁的小丫鬟和嬤嬤,“只是我有些記不清哪只手了,你們可還記得?”

小丫鬟抖著身子說不出話,跪在她身旁的嬤嬤卻立馬答道:“左手,老奴雖隔著遠了些,但看的很清楚少夫人伸出左手被大小姐給攔住了。”

“燕笙你說呢?”蘇綰寧又轉過頭問顧燕笙。

“左手啊,你莫不是還想抵賴不成?”

蘇綰寧聞言眨了眨眼睛,食指纖纖指著自己的臉頰示意了一下,才笑著道:“這便有些好笑了,我這左手是如何在你臉上留下一個右手掌印的,嗯?”

“……”

顧燕笙的臉一下子漲紅,隨即又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漸漸地失去了血色,她癱坐在地上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顧岑擡步走到蘇綰寧的身邊,伸手去牽她的手卻被躲開,頓時皺了皺眉,“阿寧……”

“現在在說正事,你一邊去。”蘇綰寧眼波流轉,對著顧老夫人雙手一攤,“祖母、母親和嬸娘應該也有判斷了。”

顧老夫人頷首,看向錢氏,後者有些歉疚地道:“我們也知道此事與你無關,但還是讓你受委屈了。”說著又看向顧燕笙,語氣頗為嚴厲地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還不老老實實交代。”

顧岑被妻子冷落,緊抿著唇看向妹妹,冷聲道:“顧燕笙,別以為不說話這件事就能揭過去。”

顧燕笙這下是真的被嚇哭了,最親近的人的指責宛如利刃一般淩遲著她,她心頭有不甘,有憤怒,但這一次更多的是惶恐,因為她在錢氏和顧岑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失望之色。

辯駁的話堵在喉間,顧燕笙喃喃道:“我……我……”

“不過是自導自演的一出鬧劇罷了。”略帶嘲諷的聲音傳來,榮和堂的棉簾再一次被挑開,一身素衣的顧岸手裏握著一把折扇走進屋。與顧岑有幾分相似的俊臉上毫不掩飾對顧燕笙的譏諷,嘴角一翹道,“那巴掌印只管比一比這小丫鬟的手就是了。”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小丫鬟立即伏下身子,急切地辯駁道:“是大小姐,大小姐讓我打的,奴婢不敢,是大小姐……”

語無倫次卻點出了事實。

顧岸無視顧燕笙憤怒的目光,對顧老夫人拱手道,“孫兒瞧著這日光正好,就在那後花園的槐樹上小憩,才不小心撞破的。原本還納悶妹妹這是怎麽了,這會兒也才算知道三分。”說著他又瞇上狹長的鳳眼,勾唇對顧燕笙道,“便是大嫂不應你那一句讓那什麽袁家的二姑娘入門,你也不至於這般陷害大嫂吧?”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幾變。

顧燕笙身為雲英未嫁之女,對自家長嫂說出要為兄長納小的話,不單單是對長嫂不敬,還是越了規矩插手兄長的房中事,這若是傳出去了,顧燕笙還有什麽名聲可言?

立在錢氏身後伺候的秦姨娘勉強繃住臉上幸災樂禍的笑意,心裏頭那點兒因為自己兒子連日來的冷落而生出的怒氣終於散去了。她向顧岸投去一記讚許的目光,後者卻嫌惡地移開了視線。

錢氏這會兒不知秦姨娘心裏那點兒雀躍,她指著顧燕笙,“你三哥說的可是真的?”眼見女兒心虛地低下了頭,一向心平氣和的錢氏心頭頓時湧上一陣怒火,“燕笙,你怎麽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平日教你的規矩都學去了哪兒?”

“娘——”

“不管為了什麽,阿寧如今是你的嫂子,你整這一出是想做什麽?”錢氏從前只覺得這個女兒驕縱了一些,可看著她今日做下的事情,她才發現這個女兒的心思都歪了。

顧岑看著蘇綰寧被顧老夫人召到身邊坐下,他眉目染上一層冷厲之色,看著顧燕笙,冷聲問道:“今日之事是你一個人的主意,還是有旁人攛掇?”

顧燕笙見著如今的局面,心裏又怕又悔,怕的是兄長的怒火難捱,悔的則是自己行事沖動。妙枝勸自己伺機而動,今日她的確疏忽大意了。

面對兄長的質問,顧燕笙有心供出袁妙枝來,可是話到了嘴邊打個轉又被吞下。她心裏憋著一團火氣,就想看看她這個兄長難道要真的為這麽點無關痛癢的事情把她怎麽樣?

“燕笙,其實我也是替你擔心,依著顧大哥對蘇二姑娘的喜愛,只怕等她過了門,莫說我了,便是你這個妹妹也要吃委屈。”

“你說若是將來你和蘇二姑娘發生了沖突,顧大哥會幫著誰呢?”

“顧大哥如今還沒成親自然處處護著你這個妹妹,等她成了親,娶了心尖尖上的人,你這個妹妹還能有立身之地?”

“你和蘇二姑娘一向不和,如今沒成親你哥都護著她,來日怕是更難說了。”

“……”

顧燕笙的目光在屋內逡巡了一回,最終只道:“我就是故意與她為難的,沒有人攛掇我。”

“嗤——”

顧岸冷笑一聲,譏誚之意毫不掩飾。

“那好。”顧岑眸色徹底冷了下去,“不敬長嫂,搬弄是非,你就去祠堂跪著好好反思,什麽時候想明白了再來回話。”

錢氏翕了翕唇,最終也只嘆了一口氣,沒有阻攔。

女兒的脾氣也該好好磨一磨了。

——

蘇綰寧往榮和堂去的時候並沒有將鳶兒和鸞兒一同帶去,因此兩個人一直坐立不安地在霜華院的庭院裏等著,時不時地張望一眼。

等看到蘇綰寧完好無損地回來了,兩個小丫頭立即迎了上去,“姑娘?”

“無妨,你們不必擔心。”

鳶兒和鸞兒登時放下心來,才想說什麽,就看見自家姑爺一臉急色地過來了,二人正要行禮,就聽見自家姑娘冷淡地吩咐了一聲:“進屋,關門。”

霜華院主屋的門被合上,顧家大少爺被拒之於門外。

顧岑:“……”

作者有話要說: 顧岑:我做錯了什麽QAQ

_(:зゝ∠)_加個更,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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