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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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溶解癥
從剛剛開始，或者說，是從諾澤真的將內心的想法變為事實，使用出自己的能力開始，他對於外界的感官其實已經很模糊了。
不知道是因為溶解癥，亦或者是小世界降臨產生的狂亂風聲和撕裂聲，他聽不清身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只在模模糊糊間感覺，外面好像發生了什麽天翻地覆的事情。
但他沒有功夫去想了，他的所有感官都凝聚在了他的手上，他面前的巨大光門上。光門在迅速剝奪他身上的能量，渾身的氣力如同抽絲剝繭般被剝離，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某個瞬間，他甚至在那過分的亮光中，看不見自己那條只有模糊輪廓的手臂了。
要就這麽結束了嗎？
他渾渾噩噩地想，明明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但他好像已經撐不到天亮了。
忽的，小世界狂亂的能量暴增，陡然撞擊在光門之上！
諾澤只感覺腦子嗡得一聲響，喉間湧出一股鮮血，差點就在這力量下輸得潰不成軍，膝蓋一軟，差點整個人撲倒在地，可最後，他卻還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沒讓自己真的倒下去。
他快撐不住了。
所有人都註意到了。
因為那扇原本有著刺目白光的光門，光線漸漸暗淡了下去，颶風卷著勢不可擋的氣勢，撲向其後躲藏的幸存者，不少人被那“風”刮到，身上到處都是血口子，慘不忍睹。
“我們要死了嗎？”有孩童抓著母親的衣角，無助道，“媽媽，我不想死。”
母親緊緊抱住了孩子，一下一下撫著他的後背：“沒事，媽媽陪著你，沒事的……”
“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死！趁現在跑出去，跑到外面去！”有人狂吼，揮舞著手臂叫喊。
“跑出去又能去哪呢？”有人心如死灰，“基地是人類社會最後的凈土了，基地之外全是混亂的小世界，我們能去哪？”
“跑出去就有希望！”先前吼叫的人說著說著，聲音卻逐漸微弱了下去，是啊，他們出去後，又能去哪呢？
基地長久以來給他們灌輸的思想告訴他們，基地之外全是小世界，只有基地裏是安全的。絕望，恐慌，悲傷，混亂彌漫在這片戰場之上。
潭淵原本躲在車內指揮軍隊，那些雜亂無章的溶解癥患者就算拿上了武器，只要對上他的隊伍也是只有節節敗退的份，只要再過一會，他就能把這些基地長久以來的蛀蟲給全部殺死。
正這麽想著，他擡頭看見了那搖搖欲墜的光門，頓時大笑出聲。
“看看吧！就算沒有我的阻礙，你遲早也會因為所謂的英雄主義死去！看到了嗎？你也是，你的兒子也是！哈哈哈……”
潭淵瘋了似地喊著，他的目光牢牢鎖在遠處諾澤的身上，也不知道是在看諾澤，還是在透過諾澤，看向一個久遠的人。他的基地毀了，他的多年心血毀了，就即使是這樣，他也絕對不會讓那個人好過！
周圍的軍人聽見他的聲音，下意識回頭看向潭淵，不少人的眼中，那位一向溫文爾雅的長官，此刻如同惡魔一般，貪婪地品嘗所有人的不幸，這令他們感到一股子從心底泛上來的寒意。
這真的是他們的長官嗎？他們不由地想。
站在諾澤背後不遠處的王族聚攏在了一起，一言不發地看著最前方的祁奕依。
祁奕依淡淡瞥了幾人一眼，什麽也沒解釋，只回過身，視線落在了諾澤的背影上。
“時間快到了。”她意味不明道。
光門之下，諾澤的身體一矮再矮，連擡手都費力得要命，維持他形狀輪廓的竟然只剩下了衣服和觸目驚心的血漬。
很累。
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疲憊。
光門的光線黯淡到了極致，眼見著就要和他的主人一樣消散在空氣中。
諾澤緩緩閉上了眼，手臂不受控制地下墜，他已經失了所有的力氣了，死神懸著刀，隨時都會落在他的脖頸上。
而就在這時，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扇即將消散的光門竟然向外緩緩打開了，門內是無盡的黑色漩渦，漩渦之中，一個男人緩緩走出。
一頭未來得及打理的長發狂舞飄飛，一張漂亮到近乎雌雄莫辨的臉，以及一雙極具代表性的淺藍色眸子。
祁謙從時空夾縫中回來了。
諾澤原本半合的眼緩緩睜開了，他的腦中混沌一片，只在偶爾清醒的那個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原來，那扇門後連接著小世界夾縫。
“哥哥，我回來了。”
男人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諾澤幾乎半透明的手，拖住了對方搖搖欲墜的身體，將人緊緊擁在懷裏。
諾澤任由對方抱著，恍惚混沌的意識逐漸找回了真實感，他忽然很悲傷，他不想兩人在團聚的下一刻，迎來的卻是死亡。
這也太絕望了。
“回來了。”祁奕依不知何時走到了兩人身邊，她拿出那本黑書，翻開了黑書上的缺口，瞥了祁謙一眼，“我看見那些缺失紙頁的空殼小世界了，全是你的手筆吧。”
秦娜娜曾經通過制作傀儡，將紙頁藏在傀儡裏逃出了小世界。那麽，祁謙作為曾經荒村小世界的臨時核心，他當然知道通過怎樣的手段，利用連接眾多小世界的小世界夾縫，將那些紙頁給偷渡出來。
“零散的小世界太多，多花了一點時間。”祁謙道。
他單手將諾澤抱在懷中，另一手則在半空中虛握，再度張開手指時，數道能量團從他的掌心飛出，在半空中變為了一張張散著淺淡白光的紙頁，向著祁奕依手中的黑書而去。
細碎的紙頁一片片拼合在一起，很快就填補了黑書上殘餘的空缺，幾個呼吸間，那本黑書已經被修覆了大半。
等到最後一張紙頁拼合的瞬間，原本基地正中心還在狂躁暴亂的小世界驟然像火苗被一桶水破滅，一下子消失得幹幹凈凈，只留下了滿地廢墟。
幾乎就在小世界消失的那一刻，光門同時消失了。
一時間，世界變得極度安靜，沒人敢發聲，沒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風聲仿佛還在耳畔，破碎聲還留有餘響，可那個造成一切災難的小世界竟然就這麽，消失了？
軍隊不約而同的停下了動作，剛剛還在和軍隊混戰的溶解癥患者也不由放下了武器，所有人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黑書！”
在一片死寂中，有人發出了絕望的尖叫。潭淵從車裏摔了下來，他連滾帶爬地朝著祁謙的方向跑去，竭力伸手出去，要抓那本黑書，幾近目眥欲裂。
“叫個屁，看不懂氛圍？”潭綾從人群中走出，一腳踩在了潭淵伸出的手掌上。
潭淵發出了尖銳的痛呼聲，嘴裏還在神經質地念叨著什麽：“黑書，黑書，我的黑書，我的基地，我的，都是我的……”
那模樣，簡直像是中邪了。
潭綾皺眉看他，一副踩到了臟東西的模樣，他擡起腳，嫌惡地擺擺手，讓身邊兩手下給人按在了地上。
周圍的基地軍人竟無一人敢阻攔。
潭淵這一聲叫，喚回了所有人的理智，他們紛紛不約而同看向那扇光門原本在的位置，那兒，有一個身為溶解癥患者的青年曾保護了他們所有人。
諾澤正躺在祁謙的懷裏，他瞪大了眼，看著祁謙那張臉，想把祁謙那張臉牢牢印刻在靈魂深處。
他想，他一定要記住那張臉和那雙眼睛，說不定自己在溶解後的某一天，也會成為某個小世界的NPC，還有機會和祁謙見面呢？
而這，是他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哥哥？哥哥？！”祁謙低頭去看時，諾澤已經沒動靜了。
諾澤的存在已經微乎其微了，他渾身透明，如同隱藏在衣服之下的幽靈，被祁謙握著的手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體溫。
溶解癥患者的存在正在一點點消失，這一進程將會持續到最終什麽都不剩下。
“怎麽會……為什麽沒停下來？”
祁謙緊緊抱著諾澤，想用觸覺尋求到那個人還存在的痕跡，可慢慢的，連這份觸感都在逐步被奪走，他懷裏的人變得輕飄飄的，他快要感受不到那個人了。
“哥哥，醒醒，別走好不好。”
祁謙的聲音沙啞得嚇人，往日裏的從容在此刻煙消雲散，他本以為一切都會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他本以為集齊了黑書之後，什麽都會迎來終結，可為什麽，為什麽諾澤的溶解依舊沒有停止。
“祁奕依，為什麽？”祁謙眼眶發紅，那雙漂亮的淺藍色眸子裏蓄滿了絕望。
祁奕依懷中抱著黑書，那張精致的小臉上連一絲動容都沒有，她轉過身，沒去看祁謙。
“我從沒保證過他能百分百沒事。”祁奕依道，“我只說過，在結束後，所有尚未溶解的患者們都會沒事。”
“藥！祁謙，諾澤身上有藥！”
人群中，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疾步沖兩人跑來，邊跑邊喊。
祁謙一聽到藥，快速在諾澤的身上摸索了一遍，很快在諾澤胸口的內兜裏摸到了一只銀白色的試管。
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麽，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抖著手指，擰開試管的蓋子，想把藥倒入諾澤的嘴裏。可諾澤已經陷入了昏迷狀，還死活不張口，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經歷給他留下了痕跡，他不會在昏迷中吃任何東西。
柯舊餘總算是拎著醫療箱跑近了，見祁謙灌不進藥，剛要說自己有東西可以幫忙灌藥，就見祁謙仰頭把藥給自己灌了。
然後，這人毫不猶豫地附身，直接吻住了諾澤。
柯舊餘：？
他莫名感覺自己有點多餘。
大概是因為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整個過程並不覆雜，諾澤只潛意識掙紮了兩下，就被撬開了牙關，藥水也被緊跟著渡入了口中。
藥效很快起了作用，星星點點的白光從四周匯聚而來，爭先恐後地湧入了諾澤的身體，隨著白光匯聚的速度越來越快，原本已成全透明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實體，等祁謙渡完藥，低頭再去看時，他已經能看清諾澤的臉了。
“讓我看看情況。”柯舊餘趕緊湊上來，打開醫療箱給諾澤做初步檢查，緊張的半分鐘後，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暫時應該是穩定了。”
“暫時？”祁謙追問。
“這個藥可以讓流失給小世界的能量回補給他自身，他現在身體空虛得很厲害，短時間內身體能量還不會到飽和地步。”柯舊餘搖搖頭，“可時間如果長了，過度補充的能量會讓他身體超負荷。”
“沒事，有著點時間就夠了。”祁奕依道。
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這個少女。
“因為通關了。”溫和的女聲響起。
一道纖瘦的身影出現在原本光門所在的位置，那是一個通身縈繞著白光的女人，而她的身上，正背著昏迷不醒的首領。
“伊甸園的首領？”柯舊餘立馬站直身，渾身戒備起來。
“不用擔心，他現在暫時醒不過來。”女人搖搖頭，她的視線短暫地落在了諾澤的身上，繼而又看向了祁奕依，“你就是祁謙跟我說過的，那位神的使者？”
“神？我從不相信神。”祁奕依嘴角含笑，“不過你們要是樂意這麽稱呼那家夥，我也無所謂，總之……”
“先恭喜你們，成功結束了這最後的，名為‘溶解癥’的小世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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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剛開始，或者說，是從諾澤真的將內心的想法變為事實，使用出自己的能力開始，他對於外界的感官其實已經很模糊了。
不知道是因為溶解癥，亦或者是小世界降臨產生的狂亂風聲和撕裂聲，他聽不清身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只在模模糊糊間感覺，外面好像發生了什麽天翻地覆的事情。
但他沒有功夫去想了，他的所有感官都凝聚在了他的手上，他面前的巨大光門上。光門在迅速剝奪他身上的能量，渾身的氣力如同抽絲剝繭般被剝離，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某個瞬間，他甚至在那過分的亮光中，看不見自己那條只有模糊輪廓的手臂了。
要就這麽結束了嗎？
他渾渾噩噩地想，明明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但他好像已經撐不到天亮了。
忽的，小世界狂亂的能量暴增，陡然撞擊在光門之上！
諾澤只感覺腦子嗡得一聲響，喉間湧出一股鮮血，差點就在這力量下輸得潰不成軍，膝蓋一軟，差點整個人撲倒在地，可最後，他卻還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沒讓自己真的倒下去。
他快撐不住了。
所有人都註意到了。
因為那扇原本有著刺目白光的光門，光線漸漸暗淡了下去，颶風卷著勢不可擋的氣勢，撲向其後躲藏的幸存者，不少人被那“風”刮到，身上到處都是血口子，慘不忍睹。
“我們要死了嗎？”有孩童抓著母親的衣角，無助道，“媽媽，我不想死。”
母親緊緊抱住了孩子，一下一下撫著他的後背：“沒事，媽媽陪著你，沒事的……”
“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死！趁現在跑出去，跑到外面去！”有人狂吼，揮舞著手臂叫喊。
“跑出去又能去哪呢？”有人心如死灰，“基地是人類社會最後的凈土了，基地之外全是混亂的小世界，我們能去哪？”
“跑出去就有希望！”先前吼叫的人說著說著，聲音卻逐漸微弱了下去，是啊，他們出去後，又能去哪呢？
基地長久以來給他們灌輸的思想告訴他們，基地之外全是小世界，只有基地裏是安全的。絕望，恐慌，悲傷，混亂彌漫在這片戰場之上。
潭淵原本躲在車內指揮軍隊，那些雜亂無章的溶解癥患者就算拿上了武器，只要對上他的隊伍也是只有節節敗退的份，只要再過一會，他就能把這些基地長久以來的蛀蟲給全部殺死。
正這麽想著，他擡頭看見了那搖搖欲墜的光門，頓時大笑出聲。
“看看吧！就算沒有我的阻礙，你遲早也會因為所謂的英雄主義死去！看到了嗎？你也是，你的兒子也是！哈哈哈……”
潭淵瘋了似地喊著，他的目光牢牢鎖在遠處諾澤的身上，也不知道是在看諾澤，還是在透過諾澤，看向一個久遠的人。他的基地毀了，他的多年心血毀了，就即使是這樣，他也絕對不會讓那個人好過！
周圍的軍人聽見他的聲音，下意識回頭看向潭淵，不少人的眼中，那位一向溫文爾雅的長官，此刻如同惡魔一般，貪婪地品嘗所有人的不幸，這令他們感到一股子從心底泛上來的寒意。
這真的是他們的長官嗎？他們不由地想。
站在諾澤背後不遠處的王族聚攏在了一起，一言不發地看著最前方的祁奕依。
祁奕依淡淡瞥了幾人一眼，什麽也沒解釋，只回過身，視線落在了諾澤的背影上。
“時間快到了。”她意味不明道。
光門之下，諾澤的身體一矮再矮，連擡手都費力得要命，維持他形狀輪廓的竟然只剩下了衣服和觸目驚心的血漬。
很累。
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疲憊。
光門的光線黯淡到了極致，眼見著就要和他的主人一樣消散在空氣中。
諾澤緩緩閉上了眼，手臂不受控制地下墜，他已經失了所有的力氣了，死神懸著刀，隨時都會落在他的脖頸上。
而就在這時，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扇即將消散的光門竟然向外緩緩打開了，門內是無盡的黑色漩渦，漩渦之中，一個男人緩緩走出。
一頭未來得及打理的長發狂舞飄飛，一張漂亮到近乎雌雄莫辨的臉，以及一雙極具代表性的淺藍色眸子。
祁謙從時空夾縫中回來了。
諾澤原本半合的眼緩緩睜開了，他的腦中混沌一片，只在偶爾清醒的那個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原來，那扇門後連接著小世界夾縫。
“哥哥，我回來了。”
男人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諾澤幾乎半透明的手，拖住了對方搖搖欲墜的身體，將人緊緊擁在懷裏。
諾澤任由對方抱著，恍惚混沌的意識逐漸找回了真實感，他忽然很悲傷，他不想兩人在團聚的下一刻，迎來的卻是死亡。
這也太絕望了。
“回來了。”祁奕依不知何時走到了兩人身邊，她拿出那本黑書，翻開了黑書上的缺口，瞥了祁謙一眼，“我看見那些缺失紙頁的空殼小世界了，全是你的手筆吧。”
秦娜娜曾經通過制作傀儡，將紙頁藏在傀儡裏逃出了小世界。那麽，祁謙作為曾經荒村小世界的臨時核心，他當然知道通過怎樣的手段，利用連接眾多小世界的小世界夾縫，將那些紙頁給偷渡出來。
“零散的小世界太多，多花了一點時間。”祁謙道。
他單手將諾澤抱在懷中，另一手則在半空中虛握，再度張開手指時，數道能量團從他的掌心飛出，在半空中變為了一張張散著淺淡白光的紙頁，向著祁奕依手中的黑書而去。
細碎的紙頁一片片拼合在一起，很快就填補了黑書上殘餘的空缺，幾個呼吸間，那本黑書已經被修覆了大半。
等到最後一張紙頁拼合的瞬間，原本基地正中心還在狂躁暴亂的小世界驟然像火苗被一桶水破滅，一下子消失得幹幹凈凈，只留下了滿地廢墟。
幾乎就在小世界消失的那一刻，光門同時消失了。
一時間，世界變得極度安靜，沒人敢發聲，沒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風聲仿佛還在耳畔，破碎聲還留有餘響，可那個造成一切災難的小世界竟然就這麽，消失了？
軍隊不約而同的停下了動作，剛剛還在和軍隊混戰的溶解癥患者也不由放下了武器，所有人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黑書！”
在一片死寂中，有人發出了絕望的尖叫。潭淵從車裏摔了下來，他連滾帶爬地朝著祁謙的方向跑去，竭力伸手出去，要抓那本黑書，幾近目眥欲裂。
“叫個屁，看不懂氛圍？”潭綾從人群中走出，一腳踩在了潭淵伸出的手掌上。
潭淵發出了尖銳的痛呼聲，嘴裏還在神經質地念叨著什麽：“黑書，黑書，我的黑書，我的基地，我的，都是我的……”
那模樣，簡直像是中邪了。
潭綾皺眉看他，一副踩到了臟東西的模樣，他擡起腳，嫌惡地擺擺手，讓身邊兩手下給人按在了地上。
周圍的基地軍人竟無一人敢阻攔。
潭淵這一聲叫，喚回了所有人的理智，他們紛紛不約而同看向那扇光門原本在的位置，那兒，有一個身為溶解癥患者的青年曾保護了他們所有人。
諾澤正躺在祁謙的懷裏，他瞪大了眼，看著祁謙那張臉，想把祁謙那張臉牢牢印刻在靈魂深處。
他想，他一定要記住那張臉和那雙眼睛，說不定自己在溶解後的某一天，也會成為某個小世界的NPC，還有機會和祁謙見面呢？
而這，是他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哥哥？哥哥？！”祁謙低頭去看時，諾澤已經沒動靜了。
諾澤的存在已經微乎其微了，他渾身透明，如同隱藏在衣服之下的幽靈，被祁謙握著的手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體溫。
溶解癥患者的存在正在一點點消失，這一進程將會持續到最終什麽都不剩下。
“怎麽會……為什麽沒停下來？”
祁謙緊緊抱著諾澤，想用觸覺尋求到那個人還存在的痕跡，可慢慢的，連這份觸感都在逐步被奪走，他懷裏的人變得輕飄飄的，他快要感受不到那個人了。
“哥哥，醒醒，別走好不好。”
祁謙的聲音沙啞得嚇人，往日裏的從容在此刻煙消雲散，他本以為一切都會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他本以為集齊了黑書之後，什麽都會迎來終結，可為什麽，為什麽諾澤的溶解依舊沒有停止。
“祁奕依，為什麽？”祁謙眼眶發紅，那雙漂亮的淺藍色眸子裏蓄滿了絕望。
祁奕依懷中抱著黑書，那張精致的小臉上連一絲動容都沒有，她轉過身，沒去看祁謙。
“我從沒保證過他能百分百沒事。”祁奕依道，“我只說過，在結束後，所有尚未溶解的患者們都會沒事。”
“藥！祁謙，諾澤身上有藥！”
人群中，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疾步沖兩人跑來，邊跑邊喊。
祁謙一聽到藥，快速在諾澤的身上摸索了一遍，很快在諾澤胸口的內兜裏摸到了一只銀白色的試管。
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麽，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抖著手指，擰開試管的蓋子，想把藥倒入諾澤的嘴裏。可諾澤已經陷入了昏迷狀，還死活不張口，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經歷給他留下了痕跡，他不會在昏迷中吃任何東西。
柯舊餘總算是拎著醫療箱跑近了，見祁謙灌不進藥，剛要說自己有東西可以幫忙灌藥，就見祁謙仰頭把藥給自己灌了。
然後，這人毫不猶豫地附身，直接吻住了諾澤。
柯舊餘：？
他莫名感覺自己有點多餘。
大概是因為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整個過程並不覆雜，諾澤只潛意識掙紮了兩下，就被撬開了牙關，藥水也被緊跟著渡入了口中。
藥效很快起了作用，星星點點的白光從四周匯聚而來，爭先恐後地湧入了諾澤的身體，隨著白光匯聚的速度越來越快，原本已成全透明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實體，等祁謙渡完藥，低頭再去看時，他已經能看清諾澤的臉了。
“讓我看看情況。”柯舊餘趕緊湊上來，打開醫療箱給諾澤做初步檢查，緊張的半分鐘後，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暫時應該是穩定了。”
“暫時？”祁謙追問。
“這個藥可以讓流失給小世界的能量回補給他自身，他現在身體空虛得很厲害，短時間內身體能量還不會到飽和地步。”柯舊餘搖搖頭，“可時間如果長了，過度補充的能量會讓他身體超負荷。”
“沒事，有著點時間就夠了。”祁奕依道。
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這個少女。
“因為通關了。”溫和的女聲響起。
一道纖瘦的身影出現在原本光門所在的位置，那是一個通身縈繞著白光的女人，而她的身上，正背著昏迷不醒的首領。
“伊甸園的首領？”柯舊餘立馬站直身，渾身戒備起來。
“不用擔心，他現在暫時醒不過來。”女人搖搖頭，她的視線短暫地落在了諾澤的身上，繼而又看向了祁奕依，“你就是祁謙跟我說過的，那位神的使者？”
“神？我從不相信神。”祁奕依嘴角含笑，“不過你們要是樂意這麽稱呼那家夥，我也無所謂，總之……”
“先恭喜你們，成功結束了這最後的，名為‘溶解癥’的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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