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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縈繞白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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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縈繞白光的身影

聖皇的視野變得猩紅而模糊,胸中滿是說不出的兇厲和暴躁,這種煩躁的情緒使他他明白,他又進入了那個狀態,那個完全不會受他控制,他只需要封閉內心,用“這一切全是惡魔的錯”這樣的借口,就能徹底逃避現狀的狀態。

這個狀態很微妙,他時常能在綺麗扭曲的視野裏,看到很多年前的過往。

就比如現在,極度暈眩中,他又看見了那個他朝思暮想,卻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女人一席潔白睡裙,站在高塔唯一的窗邊,遠遠地看著他,用一種極為憎惡,仿若在看什麽很惡心東西的眼神,在看他。

她說:“你瘋了,現在的你根本就不是他。你看看你這幅模樣,你還是人類嗎?你這個惡魔!”

他說:“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們相依相存,不可分割,你愛他,理應也愛我。”

她說:“瘋子,你真是瘋了,你到底要我怎樣?!你還要把我關在這高塔上多少年?五年?十年?十五年?你難不成要關我一輩子嗎?”

他說:“直到你真的愛我的時候,我才會允許你和我一起出去,到時候我們可以和孩子一起逛街,游玩,過我們以前無數次暢想過的日子。聖皇已經死了,你難道不高興嗎?”

女人紅著眼,淚早已哭得幹涸發澀,她哭不出來,也再也懶得和這個似人非人的東西多說一個字。

她久久站著,回身看向了高塔窗外,似在下什麽決心。

被封鎖在內心深處的他忽然感到一股子無由來的戰栗,他意識到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那個人好像即將化為泡沫,要從他的指尖溜走了。

他害怕這種感覺,明明他是為了他的愛人才變成這樣,但他的愛人卻像要離開他了。

他在內心的牢籠裏叫喊,拍打,試圖奪回身體的主動權,可他早已讓步了太多,所剩的神志根本不足以喚起他那微不可查的良知。

最終,他什麽也沒能做到,身體僵直,只這麽安靜站著。

他看著那個有著漂亮淺藍色眸子的女人毅然決然地翻身坐上了窗沿,她最後看了他一眼,傾身向前倒去,再也沒有跟他說一句話。

直到最後一刻,恐慌打破了心靈的枷鎖,他猛地沖到了高塔邊,極力向下探手,試圖去夠女人纖細的手腕,用最後的力量去挽回那個人。

女人卻是於半空中拍開了他的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閉上了眼,再也沒去看他。

她消失了,一如她來時那樣,連屍骨都再尋不到。

他無數次去想,如果高塔上的對峙再來那麽一次,他一定會救下她,他已經變得很厲害了,有無數種方式可以救下她,只要再來一次,一次就好……他在心中演練了無數次,這次絕對不會失手。

此時此刻,眼前的場景仿若回到了當年的那天,被困在心靈深處的聖皇奮力奪回了些主導權,沖著前方即將跌落的祁謙伸出了手。

如心中演算的那般,他抓住了祁謙的手,把人往高塔裏狠狠一帶,自己卻因為反沖力不受控制地翻出了高塔窗戶。可是沒有關系,他現在已經不是人了,他是惡魔,有翅膀可以——

這個念頭剛出,漆黑的翅膀剛從背後展開,聖皇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掠過耳側的風,流速有些過快了。

說是遲那時快,才剛察覺到異樣,聖皇的餘光之中閃過了一道黑色的瘦長人影,冷厲的青年如同索命惡鬼,他似從高塔上憑空出現,眨眼就到了近前。

一把鋒利的匕首自青年手中閃現,劃破漆黑長空,閃過一圈尖銳銀芒,自上而下猛地紮進了他的翅膀,狠狠往下一劃拉!

翅膀登時被猝不及防撕裂出了一個巨大的傷口,黑血不受控制地飈射而出,濺上了青年冷白的側臉,白與紅的強烈對比,襯得那張臉格外驚心動魄。

聖皇於半空中失去了平衡,身形不穩,搖搖欲墜。

諾澤眼也不眨,給了聖皇最後一擊。他一腳踹在了聖皇的胸口,同時借力猛地向上一蹬,與此同時,窗口處探出了男人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

時間在這一刻仿若靜止,每一分每一秒在聖皇的眼裏都像是慢鏡頭播放,他的眼睛瞪得奇大,仿若就此看見了當年,那天,他也試著去抓墜樓的女人。

女人甩開了他的手,選擇了離去。

歷史以極為不可思議的方式重合了,只不過已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結局。

如今,他在下落。那對年輕人卻交握著彼此,冷眼看著他的墜落。

當年,她眼中的他也是這麽一副冷漠的嘴臉嗎?

聖皇閉上了眼,他忽然感覺很累很累,身體如墜千斤,什麽都不想思考,什麽都不想再管,他只想再見一次她,哪怕是在夢中都好。

只可惜,這只是一場奢望。

聖皇的身形以極快的速度向下落去,翅膀受傷的他完全沒法在高空平衡自己的身形,加上他還陷入了一種情緒崩潰的狀態,根本沒有察覺,或者說,他已經不在意自己是否還在下落了。

原本“紮根”在地裏的潭綾不知何時爬了起來,在聖皇即將落地時,他借跑幾步沖上高塔,一蹬塔壁,從斜側狠踹了下落的聖皇一腳,強行改變了聖皇下落的軌跡。

“慢走不送。”潭綾躍至半空,沖聖皇揮了揮手。

這一下不偏不倚,直接將聖皇給踹入了水池之中,下沖力迅速將那具身體給帶進了水底。

幾乎就在聖皇徹底沈沒在水底的瞬間,漆黑的水池驟然亮起刺眼白光!

無數詭異扭曲的符文從水底深處升騰而起,很快穿破水面,向著高空而去。

天地都被這光給照得通透,夜晚仿若白晝。

*

大廳內,還在率領下屬和惡魔們搏鬥的千少劫早已滿身是血,看見亮光,他頓了一下,偏過頭,視線透過窗戶破碎的玻璃投向外面。

那兒,一束刺目白光正冉冉升起,昭示著這場戰役的最終勝利。

惡魔們被光照射到,齊齊停下了動作,身上冒出如同被蒸發了的黑煙,“滋滋啦啦”宛若燒焦的聲音此起彼伏。

下屬們不約而同停了下來,順著千少劫的視線,看向了那束光。

有人不自覺喃喃道:“成功了嗎?他們做到了?”

“當然。”千少劫緩緩勾起了唇,“勝利屬於我們,這點毋庸置疑。”

*

遠處,聯盟和惡魔交火的戰場中。

刀疤男渾身浴血,他像是每一個戰爭片中最倔強的那個戰士,為了同胞戰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此刻的他背後插著一把銀白的劍,身上到處都是彈孔,他跪在滿地血泊中,卻依舊不死心,睜著一雙充血的眼,強撐著身體,才沒讓自己真的倒下。

二五蹲在他的身側,搖了搖頭,她已經用上了她所有能用的手段,這一劍是致命傷,一旦拔出,刀疤男恐怕連最後一口氣也沒了。

同樣的慘劇上演在這個戰場的各個角落之中,無數人用鮮血鋪出了一條路,可到頭來,昏天黑地的戰鬥似乎什麽也沒帶給他們,惡魔們前赴後繼,愈戰愈勇,反觀他們死傷慘重,活下來的人也身形狼狽,一碰就碎。

死亡和恐慌彌漫在戰場上,黑夜幾近吞沒所有人。

硝煙中,刀疤男咳出一口血,他雙目無神,氣若游絲地問身旁的二五:“我,做錯了嗎?”

二五擦掉了臉上被濺到的血漬,沈默不語。

她不知道,她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信任那幾個外鄉人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決定,事到如今,她又該拿什麽來質問這位梟雄。

就在這時,遠處光芒徐徐升起,伴隨著光芒而起的是惡魔們的蒸發。那些惡魔像是被光給灼傷了,紛紛不再動作,任由身上的黑色煙霧迅速升騰。

不少惡魔就此化為黑煙消失,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遠處,黎明的太陽從地平線升起,和白光交疊重合,最終融為一體。

“我們都沒有錯。”一旁傳來了男人沙啞的聲線。

十三一瘸一拐地從血泊裏走來,他原本就不適應戰場,在剛才的搏鬥中,他斷了一只手臂,這會只能一手捂著血流不止的斷口,維持著最後一絲神志。

“看,黎明後的太陽。”十三擡了擡下巴,示意刀疤男去看,“你活到這個時候了。”

刀疤男竭力擡起頭,看向那抹耀眼的白光,眼底倒映著光。

他笑了,最終在光中閉上了眼。

*

聖子高塔。

諾澤在祁謙的幫助下,被拉進了高塔之中。他其實早就已經脫力了,在千少劫的掩護下喘息了幾口氣後,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全憑一口氣撐到現在。

他的計劃其實很簡單,他利用了聖皇的認知差。

聖皇為了不讓祁謙去打開通天塔,必然會全力阻止祁謙的行動,但當他發現自己帶著惡魔兵會被拖累後,肯定會只身前往。

這個時候,在聖皇認知中早該找個角落茍延殘喘的諾澤就成為了他的認知盲點,諾澤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趁聖皇沒反應過來將其被動“獻祭”。

只要聖子接觸到通天塔的大門,大門就會在感知到聖子的觸碰後打開通天塔,打開人們聯系天堂的唯一媒介。就如同傳說中所說的那樣,天使會凈化惡魔,拯救世人。

計劃很冒險,對諾澤的體力更是巨大的考驗,但所幸,他們都撐過來了。

“還好嗎。”祁謙心疼地把諾澤摟進懷裏。

“嗯。”諾澤這會半點力氣都沒有了,跟個洋娃娃似的隨他擺弄,悶悶地應了一聲。

“……”祁謙說不出別的安慰的話,只把諾澤摟得更緊了些。

兩人靜靜看著那團光束直通天際,最終沒入雲層,留下一道耀眼拖尾。

如果傳說沒有錯,那麽接下來,這道光將會替他們聯系天使,到時候一切就都結束了。

諾澤剛想閉目小憩,眼尾卻在即將閉上時,看見了一道渾身縈繞著淡淡白光的身形自天空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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