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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我沒有那麽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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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我沒有那麽脆弱

老板娘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她到底在這裏看了多久?為什麽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老板娘的出現?!

諾澤在短暫的呆楞之後,腦子裏陡然冒出了一大堆疑問,這些疑問在轉瞬間變得格外細思極恐,很快就交錯匯聚,變為了一個狠狠紮在他心口的刀——老板娘到底知道了多少?!

恐慌感迅速擴大,諾澤怔怔地站在原地,只感覺自己通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見諾澤半天沒反應,祁謙湊近了他,朝他投來一個問詢的眼神。

諾澤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他強裝鎮定,小聲跟祁謙解釋道:“她是以前在老小區裏照顧過我的便利店老板娘,後面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她被首領帶離了基地,現在居住在伊甸園裏。”

祁謙聽完,稍稍點了點頭,藏在寬大兜帽下的視線輕飄飄地掠過老板娘,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諾澤,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為什麽都不給我發個信息,我好給你準備大餐啊。”老板娘拎著菜籃子,小步跑到了諾澤的身前,抓住了諾澤無所適從的雙手,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著看著,竟然慢慢紅了眼眶。

“我聽說你圓滿完成了任務,但在回來的路上被基地的歹徒襲擊,聽巳先生說,你生還的概率極小,恐怕是……可我實在是不能相信,你明明是那麽優秀的孩子,怎麽會被區區基地的歹徒給……”

說著,老板娘抹了一把眼淚,明明是快四十歲的人了,這會卻哭得雙眼通紅。

“怎麽會呢,諾澤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好好的怎麽就能沒了呢,我就每天都往門口跑,我知道你肯定會回來,明明以前那麽多次都熬過來了,這次一定也……”

諾澤聽著老板娘的這番話,不知怎的,以前的他如果聽見這樣的話語,他估計會情不自禁跟著老板娘一起紅了眼眶,說不準還會掉幾滴眼淚,和老板娘相擁而泣。

然而這次,他卻只感覺遍體生寒。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大概是兩人再見的時候,老板娘張口就說基地是吃人的地方,亦或者是在諾澤提到要找首領的時候,她壓根就想不起來要先照顧這位飲食不規律的年輕人先去吃完早飯再辦事,而是一昧催促諾澤去找首領。

當時還不覺得,事後去想,諾澤越發覺得,現在的老板娘其實早已經變了,變成了他不認識的人,以前那個大嗓門的熱心老板娘似乎再也回不來了。

忽得,諾澤想起了老板娘的女兒,自從來了伊甸園之後,他就再也沒聽老板娘說起她。

這麽想著,諾澤不自覺問道:“說起來,你女兒現在還好嗎?”

老板娘的表情明顯僵硬了,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珠,面部肌肉像卡住的齒輪,一動不動,顯得這哭詭異得過分。

“她,她啊,她一切都好。”老板娘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她垂下頭,盯著地面不知某處,低聲道,“我來了後聯系過她,只要她願意,許小姐承諾我可以把她平安帶過來,可她拒絕了,還說我是被恐怖分子洗腦了……真奇怪啊,這種被基地徹底馴化的人為什麽會是我的女兒?”

說著,老板娘擡頭看向諾澤,眼裏滿是欣慰:“你也算是我半個兒子,看見你能為伊甸園出力,我就已經很自豪了,別管她了,我們先回去吧,順便給我介紹介紹這個小姑娘。”

諾澤徹底說不出話了,他實在是無法把如今說出這番話的老板娘,和當初為了女兒,連唯一能維持生計的店都願意賣掉的女人劃上等號。

伊甸園的正義,到底還是不是純粹的正義?

似乎是看出了諾澤覆雜的心理,祁謙默默地伸出手,在諾澤的後背輕輕地拍著,似在無聲安撫一個落寞的孩子。

諾澤深吸了一口氣,強心壓下心中不知名的煩躁,才偏頭看了一眼祁謙,表示自己沒事。最後,他斟酌了許久,才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你是什麽時候看到我的,我完全沒意識到你來了。”諾澤得確認老板娘到底知道了多少東西。

一聽這話,老板娘彎了彎眸子,笑了:“還能是什麽時候啊,當然是你們回來的時候啊,我都看見了,鄔先生還叫你們……”

說著說著,老板娘眼神古怪地在祁謙和諾澤身上來回打量,那摸樣,仿佛已經看見了兩人沒羞沒躁的未來。

諾澤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些,心中盤算,看來老板娘應該只看見了三人到達分岔路口的事情,再前面的事情並不知情。

這麽說來朝前追溯,其實三人在進入伊甸園的時候,也沒有透露過祁謙的真實信息,就算老板娘真聽見了什麽,似乎,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諾澤緊了緊手指,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太過緊張了,因為經歷過太過慘痛的多次分別,搞得他現在對關於祁謙的事格外敏感。

如果不是實在迫不得已,他其實寧願自己吃不上藥,也不想帶著祁謙到這種地方來。

“好了,杵在這裏說話像什麽樣,我們先回去。”老板娘擦了一把淚,露出一個笑來,她親切地靠近祁謙,伸手想去挽祁謙的胳膊,“小姑娘多大年紀了啊,父母是幹什麽工作的,什麽時候得的溶解癥?身上還有抗溶解藥嗎?”

很明顯,老板娘自然而然地把祁謙當成了溶解癥患者。不過這也是自然的反應,畢竟伊甸園本來就是溶解癥患者的地盤。

諾澤心頭一緊,悶不做聲地靠近,隔開了老板娘和祁謙。

見老板娘面色不解,他連忙解釋:“額,她那個,不能說話,因為一直沒什麽錢,病已經到晚期了……所以……”

祁謙適時地表現出了“害怕”,半個身子幾乎都貼在了諾澤的背上,一副特別怕生的可憐摸樣。

不得不說,祁謙的演技確實可以,如果不是條件限制,諾澤真的很想當場就給他頒發一個小金人最佳演員獎。

聽見這話,老板娘滿臉憐惜地看著祁謙:“原來如此,小姑娘受罪了……”

說到後面,她不再說話了,也不再嘗試去挽祁謙的手,只用一副悲痛地目光看著祁謙,仿佛透過祁謙看見了久遠前的那個自己。

三人走在回生活區的路上,路上誰也沒說話。

數分鐘後,生活區的街道逐漸出現在了幾人的眼前,各種攤販在街邊叫賣著,街道上人來人往,雖然不密集,但到底也算得上人流如織。

諾澤警惕得註視著周圍,總覺得街上人實在太多了,他牽著目前走路還有些晃的祁謙,總覺得心中不踏實,生怕自己一個不註意,祁謙不是溶解癥患者的事實就會暴露。

好在老板娘在不久後就和諾澤道別了,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她得去為晚上的宴會做準備。

諾澤總算松了口氣,當即就帶著祁謙出了人群,通過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一路馬不停蹄地回去了。

一進門,諾澤就把整個屋子都檢查了幾遍,確認沒有攝像頭和竊聽器後,才去拉上了窗戶,又鎖了門。

盯著門看了半晌,再三確認沒人註意到後,諾澤才稍稍放下心。

“這裏是我的房間,平時沒事不要亂走,也不要發出太多聲音,我不清楚這裏的隔音好不好……”諾澤轉過身,嘴裏碎碎念著,大概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說了啥,很多話來來回回說了好幾次。

見祁謙脫下了兜帽,諾澤忽得一個激靈,警惕地來回打量周圍,在意識到這個房間已經被他檢查過好幾次後,才緩慢地放下心。

祁謙卻是皺了眉,他總覺得諾澤現在的狀態屬實是有些不對勁,似乎是從進入伊甸園開始,諾澤就一直處於這種過分緊張的情緒裏。

“哥……哥?表……這幅標情嘛……”

祁謙笑著靠近諾澤,聲音生澀,盡管現在的發聲已經相較於先前好了很多,但還是帶了點讓人忍俊不禁的反差滑稽感。

諾澤垂下頭慢吞吞回了聲:“嗯。”

他的眼神避開了祁謙,一瞬不瞬盯著自己側後方的門把。

祁謙頓了一下,不再開口了,清風裹挾著男人不著調的嗓音縈繞在諾澤的耳側。

“放松點哥哥,不是已經沒什麽事了嗎?我給你看個有趣的東西怎麽樣?”

諾澤充耳不聞,他的眉頭越皺越深,心中積累的沈郁將他的心緒拉入谷底,半點別的心思也沒有,強烈而陌生的憂心讓他根本沒法從不安中抽離。

“哥哥。”

這聲剛出,下一刻,一只手撐在了諾澤的耳側,緊接著,一道陰影覆了上來。

祁謙少年時本就比他高出小半個頭,現在恢覆到了他本體的形態,身高優勢越發明顯。

男人的臉實在是精致得過了頭,特別是那一雙淺色的眸子,不笑時,總給人一種不近人情的疏離感,仿佛誰都沒法撼動這人心中任何一絲情緒。

而如今,祁謙收斂了笑,強烈的壓迫感猶如化作了實質,壓得諾澤有些喘不上氣來。祁謙現在的心情貌似並不愉快。

“怎……”諾澤呆呆看著眼前的男人,有點懵。

記憶中,祁謙還從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哥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祁謙忽然道。

諾澤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起來,他不明白這突如其來如同質問一般的場景是為什麽,他做了什麽嗎?

“我沒有……”諾澤低聲道,聲音微弱得近乎聽不清。

“可是。”祁謙打斷了他的辯解,“你在害怕。”

諾澤低下頭,瞳孔劇烈收縮著。

實際上,從進入伊甸園開始,諾澤心中的不安就從未停歇過,以至於即使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裏,他始終無法保持冷靜。

時間變得漫長而難熬,諾澤緊繃的情緒漸漸有了崩潰的跡象。

“……”祁謙靜靜看著他,良久,到底還是不忍心,他重重吐出一口氣,俯下身,和諾澤額頭相貼,“我沒有那麽脆弱,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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