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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不如說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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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不如說是害怕

“哈哈哈哈,這才對嘛,年輕人不要那麽畏手畏腳的。”鄔哈哈笑了一陣,把身後背著的包丟還給了諾澤,“你的東西,還給你了。”

“謝了。”諾澤接過包,打開包檢查了一下,從包裏拿出一件帶兜帽的長款披風,轉身就給祁謙披上了。

祁謙現在這一身簡直就跟破布掛在身上沒區別,剛剛那氛圍還那麽暧昧,一時半會的,不拿什麽遮一下的話……諾澤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從某處掠過,緊接著就跟被燙著似的收回視線。

真可惡,這個家夥到底是怎麽長的。諾澤恨恨地想。

祁謙敏銳捕捉到了諾澤的小動作,他藏在頭發下的笑意更深,借著諾澤幫他扣扣子的姿勢,他微微湊近了諾澤,在諾澤有些發紅的脖頸上輕輕吐了一口氣。

這一下,好險沒驚得諾澤原地起跳,但也是渾身一個哆嗦,一副被嚇得半死不活的模樣。

鄔默默偏過了頭,癟癟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年輕人,年輕人……不和年輕人計較……”

說著,他的視線一轉,落在了遙遠的天際,也不知道透過這漫天的星空,想起了怎樣的過往。

此時此刻,小世界的崩潰已經接近了尾聲,現實世界逐漸清晰地展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當天空的最後一塊碎片剝落之後,四周忽得起了一陣風,風不大,卻溫柔地拂過了每個人的臉頰,帶來了些微現實感。

世界內外終於徹底接通,三人總算是回到了現實世界。

當然,不止諾澤三人回到了現實,另外一支數量不小的隊伍也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廢墟邊,那正是潭綾一行人。

白發的長官捏住了自己的帽檐,向下壓了壓,遮住了自己大半張臉,風吹起了他的鬢角,吹散了這人身上尚且殘餘的某些感傷和煩躁。

他遙遙看著諾澤三人,最後什麽也沒有說,轉過身,沖著身後的下屬打了個手勢,帶著這支隊伍朝相反的方向離去了。

在隊伍的末尾處,拿著紅色警示旗的身影始終沒有動,直到隊伍都已經離開了數十米,他才堪堪回過頭,去看身後的人。

一雙疲憊的眼先後在諾澤和祁謙的身上短暫地停留了片刻,最後落在了鄔的身上,他沈默了許久,似在向對方征詢某些事情的真相。

但很可惜,鄔已然偏過了視線,一句話也沒說。

註視良久,千少劫才似脫力了一般,一言不發地跟著隊伍離開了。

雇傭兵的身影緩緩離去,最終化為看不清的黑色小點,徹底消失在諾澤三人的視線之中。

諾澤無視了千少劫的回望,但卻註意到了鄔的異常,他說不清鄔和千少劫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情。

從鄔之前對千少劫的表態中,諾澤看得出來,鄔其實對自己以往的這個同事抱有一定關註度,說不定還有些殘存的兄弟情誼在,但現在,雙方明明再度相見,卻連一句道別的話也沒有。

不過,這到底是鄔的私事,諾澤也沒有理由刨根問底。

送走了這批麻煩人物,鄔深深嘆了口氣,回頭看向諾澤。

“回伊甸園吧。”鄔疲憊道,說完,他頓了一下,看向祁謙,“你也一起,你應該沒地方去。”

諾澤皺了皺眉,下意識問:“你不問問他是誰?”

“篩查人員來歷的事情不歸我管。”鄔無所謂地聳聳肩,“伊甸園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姑娘,再說了……”

鄔危險地瞇了瞇眼:“在這種小世界盤踞的地方,一個柔弱的女人能有什麽能耐?”

諾澤沈默了片刻。

這話說的可能不那麽好聽,但是事實,小世界的殘酷註定了弱肉強食,以往在初日有規則的限制,都保不準會出現自相殘殺,而現在諾澤已經脫離了初日……

其實,諾澤在找到祁謙的時候就有想過這之後該怎麽辦。

基地是肯定不能回去了的,祁謙的死已經成了事實,不論這個死是因何而起,管理層也絕對不會接受一個“死人”起死回生。祁謙不能就這麽隨隨便便地回去,至少,不能在回去的路上就被管理層提前除掉。

再說伊甸園,這是一個由溶解癥患者組成的組織,內部對於健康人的排斥已經到了近乎極端的程度。祁謙是個不折不扣的健康人,先不說是否能順利帶他回伊甸園;再者說,面對這種來歷不明的健康人,勢必會引起首領的懷疑和不滿。

到時候兩人的處境將會非常尷尬,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會跌入萬丈深淵。伊甸園不是現階段可以對付的對象,諾澤並不想讓祁謙被牽涉進伊甸園的紛爭中去。

但如果不去基地,也不去伊甸園的話,在現如今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嗎?

除了伊甸園和基地之外,很少有真正安全的空間可供諾澤和祁謙茍延殘喘。先不論食物和水源的問題,單說作為溶解癥患者,諾澤還需要定期服用抗溶解藥,不吃藥的話,能活多久都是一個未知數。

“……”祁謙沒有說話,他伸出手,輕輕抓住了諾澤緊握的拳頭,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諾澤微微一頓,隨即心中一定,緩緩松開了拳頭,他的心裏其實早已知道了該怎麽做。畢竟,現在和伊甸園還不到撕破臉皮的時候。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看向了鄔,問:“可他,不是溶解癥患者,伊甸園那邊不會接受他……”

“唉,哪來那麽多顧慮?”鄔撓撓頭,想了想,無所謂道,“又沒關系,你把她藏好了不就行了?就說你從外面撿過來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可憐,因為病重不能見人金屋藏嬌你還學不會嗎?你別忘了,伊甸園裏到處都是足不出戶的人。”

諾澤心中一動。

確實,伊甸園裏到處都是溶解癥患者,有些甚至已經病重到了無法下床的地步。這也就是上次諾澤看見的,為什麽作為被俘虜的人,柯舊餘卻能自由在伊甸園裏移動的原因——病人無法上門,那就只能醫生上門了。

“而且,說點更現實一點的。”鄔挑了挑眉,“首領說不定樂得其成,畢竟他又多了一個可以拿捏你的把柄不是嗎?”

“……”諾澤皺眉思考了片刻,良久,他才擡起頭,與面前的兜帽男人對視,“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要幫我?”

“……”鄔偏過頭,沒看諾澤,“誰知道呢,可能只是不想當那個棒打鴛鴦的人,而且……”

鄔腳步動了動,朝一個方向走出了幾步,才繼續道:“而且,溶解癥患者和正常人,原本根本不用走到現在這種地步。明明大家都是人類,不是嗎?”

諾澤怔怔地站了一會,看著鄔的背影,一瞬間,那個高大的背影似乎和某個傻大個疊上了。隱隱約約的,諾澤感覺自己似乎知道了那個問題真正的答案是什麽。

可到底沒有證據。

……

之前的越野車已經被槍林彈雨打廢了,之後的小世界暴動更是直接把車都給撕成了碎片,這會想要回去,只能靠走。

不過,所幸幾人距離伊甸園的位置不算太遠,走半個小時左右就能到。

鄔邊領著兩人朝前走,邊嘖嘖稱奇:“這次這個小世界盤踞的空間也太大了吧,你瞧瞧,一崩潰,這邊一大片路都開出來了,以後走這邊可舒服嘍。”

諾澤來回看了一圈,不過他實在是沒有接引人的那種能力,壓根看不出什麽。

“我記得接引人都會配備一個警示旗,聽說那是一種探測裝置,可以幫接引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找到離開的方向,我看你好像沒有那種東西,是因為經驗豐富嗎。”諾澤道。

諾澤只是隨口一問,但鄔聽完後,卻是呸了一口唾沫,笑了。

“探測裝置?說的倒是好聽,哪裏來真有那麽方便的東西?如果有那種東西,還要我們接引人幹嘛,幹脆大家每人都配備一個不就好了?”鄔踢開腳邊的一個石子。

那石子徑直被踢飛了出去,又在半道一陣扭曲,消失在了原地,被小世界扭曲的空間波動吞噬。

“那到底……”諾澤還沒開口問,鄔便自顧自說了下去。

“那是一個監視器,作用很簡單,它可以定位每一個接引人的位置,並且實時監聽每一個接引人的動向,當然,它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作用——”鄔的聲音頓了頓,隨即譏諷似的笑了一下,“那就是檢測這個接引人是否成為了溶解癥患者。”

“……”諾澤沈默了。

“我剛開始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發現的,很多人在得病初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得了溶解癥原因就是,初期的溶解癥檢測十分困難。”鄔冷嗤了一聲,“我後面才知道,原來初日一早就知道,長期徘徊在小世界之間的接引人是最容易被‘點名’成為溶解癥患者的存在。”

“但初日一直以來都隱瞞了這件事,為了檢測每一個接引人是否變為了溶解癥患者,還給每一個接引人都配備了一個警示旗,美曰其名探測裝備。”鄔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發現兜裏的煙早就沒了後,悻悻收回了手。

“初日為什麽這麽做,我不得而知,可能我也不是什麽特別聰明的,猜不透這些大人物背後的考量。但,我的良知告訴我,這絕對不正常,多可笑啊,給人當牛做馬大半生,結果人家在發現你沒用了之後,毫不猶豫就給你丟了。”

不公平,這是存在於初日正義外表下,極為醜陋的內裏。

一切都針對溶解癥患者,不論這位溶解癥患者沒染上病癥之前有多麽大的豐功偉績,在他成為溶解癥患者的那一刻,就已經成為了被割裂出去的異類。

“哥哥,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忽得,一道聲音出現在了諾澤的耳畔,伴隨著清風拂過諾澤的耳畔。

還沒等諾澤意識到那是什麽,聲音便繼續道。

“初日這個做法與其說是厭惡,不如說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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