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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他早就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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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他早就動心了

與此同時,在小世界某處森林的黑暗角落裏,亮起了一抹幽幽的紅色光暈。

有一夥人正在此處安營紮寨,火焰“劈啪”的聲音連綿不絕,間或伴隨著幾人小聲的交流。

幾朵被胡亂摘下來的曼珠沙華被隨意地拋在一旁,殘敗的花瓣散落了一地,被擰爛的花莖糾纏在一起,還有不少已經沒剩多少花瓣的花朵被丟在了遠處,散著些微微不可查的血色光芒。

不過,有了這麽幾朵用於照明的花,那濃重的黑暗並沒有把眾人壓得太緊,至少這處森林中的一小片空地能獲得正常的照明。當然,在光暈照不到的地方,黑暗如墨,完全沒有任何的過渡,留下一整塊看不見頭的混沌。

幾個身著制服的漢子正圍坐在一個臨時搭建好的篝火前,湊在一起取暖嘮嗑,各自說著些什麽。

就在此時,一抹銀白色的影子從最大的帳篷中走出,他身著統一制式的黑色制服,身材比一般男性都瘦削矮小些,配上那張漂亮如瓷娃娃般的臉,看上去頗有種弱不禁風的味道。

但在他手下辦過事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個看似病弱可人的長官,從來沒有表面上那麽弱小,他就像是披著兔子皮的獵犬,在獵物因他的表象放松警惕的那剎那,扼住對方的咽喉。

見到比鄰出來,這群漢子立馬站直了身,齊齊沖著比鄰行了個軍禮。

“長官!”

“……”比鄰有意無意地瞥了幾人一眼,從兜裏拿出一條皮筋,慢條斯理地把這些天來不及打理,已經有些長了的白發給紮成小辮,“他還沒反應?”

“報告長官,目前他的意識還沒有恢覆清醒,看來那些花確實有問題。”其中一個漢子立馬大聲報告。

“呵。”比鄰冷笑了一聲,“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恐怕待久了,我們所有人都得不戰自敗。”

他在命令屬下讓江百閉嘴的時候就發現了,江百被硬生生按進花叢裏,再拎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麻木了,這是十分不正常的狀態。

雖然他們對這個和通緝犯有勾結的家夥態度並不好,但也不至於把這人的精神氣都給碾滅了。

在註意到江百被按進花叢裏還真就一聲不吭後,比鄰就意識到,那片花叢恐怕有某種幹擾人意識的能力,因而在第一時間,他就選擇了速戰速決,絕對不能在花叢中久待。

只可惜,速戰速決到底沒把那個通緝犯真給殺了,不過無所謂,通緝犯如果真這麽好殺,也輪不到他出手。

比鄰“嘖”了一聲,他紮好了頭發,腳尖一轉,沖著營地角落的一個帳篷走去。

那處帳篷的門口被隨意丟了一朵殘破的曼珠沙華,光芒十分黯淡,堪堪只籠罩了帳篷周圍。

比鄰路過時看了一眼,視線在那朵花上停留了一秒,接著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掀開簾子進去了。

軍用帳篷內的空間很大,裏面也沒放什麽東西,只有幾個金屬支架,以及一個雙臂被吊在支架上,跪在地上垂頭不語的男人。

男人的頭上到身上近乎濕透了,地上滿是濕漉漉的水跡,他一動不動跪著,好像已經死去多時了。

比鄰的視線落在了男人身旁不遠處的一個小桶上,估計剛剛這些人為了喚醒江百,用冷水潑了這人好幾次。

只不過,那朵花的威力顯然不是幾桶水就能解決的,江百依舊還在意識混沌不清的狀態裏。

比鄰緩步走到江百身前,用腳尖踹了一下男人跪在地上的膝蓋,怒喝道:“還沒睡醒?!”

江百垂著頭,一言不發。

比鄰皺了皺眉,他圍著江百打量了一圈,再三確認這人確實一副要死不活的樣,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後,便無趣地撇了撇嘴,轉身想從帳篷裏離開。

然而,就在他的手剛碰上帳篷的簾子,準備掀開時,身後傳來了水滴滴落在在地上的聲響。

比鄰心中一動,側過身,向江百的方向看去。

就見江百不知何時擡起了頭,那雙朦朧的眼裏看不見焦距,也不知道他是在盯著比鄰看,還是在盯著別的什麽東西。

在長久的沈默對峙裏,江百那張麻木空洞的臉終於動了動,他張開了嘴,聲音沙啞而艱澀。

“你長得真好看。”

比鄰:……

說完這話,江百的腦袋又垂了下去,再度恢覆到了原本那副半死不活的狀態,仿佛這次意識的短暫恢覆只是為了說這句話。

比鄰死死盯著江百那濕漉漉的後腦勺,咬了咬牙,最終什麽也沒有做,轉身離開了帳篷。

好看有什麽用,比鄰面無表情地想,在這個該死的世道裏,只有價值才是一切。如果沒有努力給自己創造價值,他根本活不到現在!

……

同一時間——

“你到底想做什麽,江……”

“這位接引人,請擺正你的態度,我現在的名字是鄔。”

在另一處幽深的隧道之中,兩方人正在對峙。

年輕的雇傭兵們簇擁在一起,小心地觀察著面前兩位年長者的爭論。

在剛剛的小世界暴動中,如果不是那位突然出現的黑衣男人,這些雇傭兵早就死在了小世界蕩起的,足以撕裂一切的空間暴動之中。

就連那位被人稱為“引路生還率百分百”的接引人千少劫,在使用了接引人特有的裝備都沒能找到路。

黑衣男人卻像有著比儀器還要銳利的視線,帶著眾人通過了一處較為溫和的空間,暫時躲在了一個小世界裏,等待外面的風暴平息。

可以見得,那位黑衣男人明顯是比千少劫更厲害的接引人。

這群刺頭雇傭兵本來還有的銳氣早就被小世界暴動嚇得磨平了棱角,現在再看見兩人吵架,竟然一時半會連勸架的膽子都沒有,只能就這麽看著。

人人都說千少劫是在接引人裏長得不錯的那位,平日裏行事風流倜儻,最高記錄可以保持同一時間和多個對象有緋聞,還能在這些對象中游刃有餘,是接引人中出了名的浪蕩公子,待人基本不會有什麽過激行為。

但這會的千少劫,臉上半是驚訝,半是惱火,他死死揪住了黑衣男扼的衣領,近乎是用吼的聲音在喊。

“你到底是什麽情況?!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你到底知不知道……”

說話間,黑衣男人戴著的兜帽被晃得戴不穩,滑落了下去,露出了兜帽下男人黑色的皮膚,和上半張臉被嚴重燒傷的痕跡。

那道痕跡幾乎貫穿了男人的左眼到右眼,留下一道猙獰至極的疤痕。

千少劫被嚇了一跳,他後退了半步,隨即想到了什麽,趕緊伸手給男人把兜帽戴了回去,沒讓那些雇傭兵們看見。

“你……那件事不會是真……”千少劫剛要說什麽,卻被男人打斷了。

“你我立場不同,我不會怪你,你也沒必要多做什麽,我來救你只是因為顧念一點舊情。”鄔冷冷道,他繞開了千少劫,雙手插兜,隨便選了個方向,朝著黑暗深處去了,“以你的能力,想要從這個小世界離開應該不難,就恕我不奉陪了。”

說完,他隨意揮了揮手,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了黑暗深處。

在原地看完全程的雇傭兵們瞅了一眼自家接引人,莫名從千少劫的臉上看到了無端的落寞。

總感覺,這個平時嘻嘻哈哈的接引人,似乎情緒不太對。

有人試探著靠近千少劫,問:“那,那個,千哥,那位是誰啊?”

千少劫久久看著鄔消失的地方,聽到問話才像是如夢初醒,他收回視線,仰起頭,看向什麽都沒有的石壁,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一個過去的摯友罷了,沒什麽好說的,當務之急,是先從這個小世界裏離開。”

“客人,你們是從外面來的嗎?”

忽然,隧道的某處,傳來了一道蒼老的聲線,緊接著,自黑暗之中,一群身穿古怪服飾的人緩緩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

村莊小世界中,山崖之下,水潭旁。

祁謙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註視著諾澤,說出的話帶著十足的挑逗意味。

任誰去聽這話,都會覺得這只是這位外表成年,內裏還跟孩子似的家夥說出的隨口一句玩笑話罷了。

可諾澤在聽完後,內心深處的哪根弦卻像是被觸動了,他想挪開視線,目光卻像是被對方的淺藍色眸子吸住了,怎麽都移不開眼。

自己對祁謙到底是怎樣的感情呢?

他說不清。

以往的他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的答案,這是一種下意識規避風險,自我保護的行為。

過往的生離死別已經教會了他不要太過於留戀情感,長久以來遭受到的所有鄙夷已經教會了他遠離人群,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一直是一個人在無人問津的小道上踽踽獨行。

他已經習慣了孤獨,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本不應該由他承擔的一切責任。

可他卻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也習慣了眼前的男人。

祁謙就像是一束穿破了幽深牢籠,照射在他身上的一抹璀璨光芒。以往的他根本不敢想象,像他這種一輩子只能待在下水道裏的蛆蟲,要如何去擁抱高高在上的太陽。

可那束光卻主動打破了束縛住他的牢籠,將他從黑暗的深處強行拉了出來,讓他感受到了人性的溫度。

他貪戀這束光,貪戀這份溫暖,因而他一直在追著光,固執地追逐著那道光,試圖用這種可笑的行為證明著什麽。

是什麽呢?

諾澤楞楞地想,一股莫名的情緒從內心深處徐徐燃起,漸漸如同燎原之勢沸騰蔓延,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臉上不自主發著熱。

其實,他早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在祁謙願意舍命救他;在這個混小子為了他以身涉險;在那場華麗謝幕之前,男人緊緊抱著他,吐露心聲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了。

原來一直以來,在祁謙對他表白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在心裏回應了對方。

他早已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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