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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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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你覺得如何

這座宅子裏的光線並不有多麽亮堂,更何況這雜物間裏也沒有點燈,只有屋外走廊上的白燭,向內投了些不帶溫度的餘光。

那餘光進入密室,將屋內的物品照出了些隱約的輪廓,諾澤也借此,看見了密室深處的一個身著禮服,靜靜趴在地上的人影。

諾澤進來的時候,這密道沒有被開啟過的痕跡,按照正常邏輯而言,這個密道裏應該只有“小姐”存在。

可那道在濃黑陰影中失去聲息的影子卻又分明不是少女的輪廓,而是更偏向於成年男性,除非,那個影子並不是小姐本人,而是“小姐”。

至此,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祁謙能出現在這裏,就證明了那個傳聞中的“小姐”是他。或者說,祁謙作為角色扮演類小世界的NPC,承擔起了扮演“小姐”的戲份。

難怪諾澤在“過去”的幻覺裏時不時就把被人稱作“小姐”的女孩給看成男孩,那恐怕是祁謙故意讓他看見的,為的是間接給予他信息提示。

諾澤的呼吸一滯,眸子不由自主對上深處密道的那雙眼睛。

那雙亮得攝人心魄的淺藍色瞳孔,簡直就像是一把冰冷的棱錐,直直刺入了諾澤的心臟,撕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角色扮演類小世界不會無緣無故選擇外來者成為小世界劇本的核心“NPC”,除非那人本身就是NPC,且自身特性符合小世界劇本邏輯。

不然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麽原本該在這裏的小姐卻是祁謙,那具倒在旁邊的屍體又為什麽會是男性?

唯一能解釋的理由是——

祁謙已經死了,此刻存在於此的,是因為小世界的某種特殊法則,而短暫存在於這個小世界的幽靈。

和柯舊餘說的一樣,溶解癥患者病情加重消失,會以另一種方式存在於小世界裏。現在的祁謙,也在以“另一種方式”存在於這個小世界。

但這也就意味著,一旦小世界被清掃,只剩下靈魂的祁謙根本沒法出現在外界,他會像每一個因為小世界被清掃而消失的NPC那樣,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兩人此刻的重逢根本算不上重逢,只是一場即將迎來漫長分離的最後告別而已。

諾澤近乎無助地意識到,柯舊餘似乎從沒說過他能在小世界裏帶走已經消失的人,也從沒提起過祁謙真的能借小世界“起死回生”。

一切都只是他個人的一廂情願而已。

如果真的那麽好用,那麽在當初基地最繁華的時候,人們早就可以借助訓練用小世界挽救無數上百的生命了。

諾澤久久凝視著那雙眼睛,那雙漂亮的淺藍色眸子裏什麽也沒有,既沒有悲哀,也沒有難過,有的只有滿滿的笑意和溫柔。

空氣都仿佛在此刻凝滯住了,兩人久久對視著。

一人身處光明,眼睛卻看向了黑暗,一人站在黑暗中,卻仰頭看向光明。一明一暗,對比鮮明而刻骨,宛若一副定格的油畫。

最後,是諾澤先一步打破了這份沈默。

“你知道你的情況嗎?”諾澤的聲音幹澀而沙啞,帶著些微不可查的顫抖。

“當然。”祁謙輕輕地笑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那為什麽?”諾澤低聲喃喃,“為什麽不告訴我?”

“……”祁謙沈默了,他凝視著諾澤那盛著水光的眼,那雙平日裏幾乎不會有什麽情緒,此刻卻波濤洶湧的眼,“因為我想讓哥哥活下去。”

“什……”

“哥哥你總說自己的命比不上我,覺得我能活得比你更久,地位也比你更高,生命理應比你更有價值。”祁謙笑了,“可是哥哥啊,生命的價值不是時間長短和地位高低就可以分出高下的。生命應該是平等的,沒有誰的生命比誰的更加高貴。”

“在我的心目中,哥哥的生命與我是平等的。”祁謙眨了眨眼,“所以哥哥,不要自責,多愛一點自己吧,你比任何人都值得我去拯救。”

諾澤怔在了原地。

在不久前,兩人還在房間裏商量的時候,諾澤曾無數次幻想過救出祁謙後,他該怎麽做,不論是要他付出什麽代價,只要讓祁謙平安就行。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怎樣,他能堅持著活到現在,只是因為內心的那根名為“找到父母死亡真相”的支柱而已。

盡管時間已經無數次告訴他,父母的死已是無法挽回的事實,但他如果不靠著那個念頭,根本活不到現在。

而現如今,祁謙不知不覺走到了他心中那根支柱的位置,他埋怨自己沒保護好對方,痛恨自己的無能,但卻從未想過,自己所遭受的那些不公,到底應該是誰的過錯。

受害者不應該有罪。

諾澤心中各種情緒交織,他有些分不清此刻的自己到底是悲傷,還是感動,還是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張嘴,想解釋說自己為祁謙的那些付出,並不出自於他的“自卑”,可盯著那雙眼睛,他竟然一時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作為解釋。

聲音就像是卡在了喉嚨裏,根本發不出來,只有滿腔的情緒如潮水般沖刷他那根名為理智的神經。

“哥哥,恭喜你,你找到‘小姐’了。”祁謙笑了,他瞇起眼,笑嘻嘻地拿出一張泛著瑩白色光芒的紙頁,擡手遞給諾澤,“現在,這個是你的了。”

諾澤的嘴唇囁嚅了兩下,好幾次才強忍著淚沒從眼眶裏滾出:“這不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祁謙楞了一下,但很快,他反應過來了,他的臉上掛著他慣有的狡黠意味。

“哥哥還記得嗎?我說過,哥哥一定會找到我。‘我’消失了,卻不代表我死去了。”

“什麽意思?”諾澤隱約察覺到了什麽,他反問,“什麽叫消失不等於死去。”

祁謙卻像是沒聽見諾澤的話一樣,嘴唇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哥哥,那一次,也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話音落下,祁謙的身軀忽得扭曲變形,像是小世界裏出現了bug一般。

他的身上開始出現字符,一些混亂的,諾澤看不懂的符號連成光圈,漂浮在祁謙的身周,如同鎖鏈將他罩在其中,形成了一道道咒法的圓圈。

祁謙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間或夾雜著粗啞的雜音,諾澤根本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只模糊聽見了幾個只言片語。

“我……我……從未離開……”

這句話之後,那咒法圓圈像是被激怒了,驟然收緊,祁謙的身體也隨之一剎那破碎,很快化為星星點點的塵埃消散在了空中。

原本躺在密室裏的那個男性人影,變為了一道趴俯在地上的白裙少女。

祁謙消失了。

那白色的紙頁原本握在祁謙的手裏,此刻它卻緩慢飄到了諾澤的手邊。

諾澤顫著手,接住了紙頁,他現在的思緒很亂,太多的念頭糾結在一起,讓他竟然有種恍然隔世的失真感。

在紙頁接觸到他的一瞬間,小世界開始發生劇烈的顫抖,山搖地動,宅邸坍塌,窗外的半空中出現了如同玻璃破碎的龜裂。

巨大的聲響短暫喚回了諾澤的神志,他慌忙從雜物室跑出來,卻見整個走廊都在下粉塵雨,石塊和木屑夾雜其中,宅邸坍塌,幾乎沒有安全的落腳點。

就在此時,諾澤聽見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他心中一動,意識到這聲音來自隔壁的溫室。

溫室最靠近外界,確實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到這,諾澤快步跑到了溫室裏,那鳥籠形狀的溫室此刻開始了大規模的坍塌,諾澤來的時候,玻璃早已碎了一地,金屬籠框也搖搖欲墜。

一片混亂中,溫室中央的那顆櫻花樹此刻竟然奇跡般地活了過來,幹癟的樹幹充盈,枯枝掉落,綠芽抽條,整棵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

這溫室原本是櫻花樹的囚籠,然而這一刻,櫻花樹的枝丫“撞破”了禁錮了它多年的囚籠,籠框終於支撐不住,斷裂掉落,任由櫻花樹探出囚籠,長滿新葉,結滿滿樹花苞。

僅僅幾分鐘內,那顆原本枯死的櫻花樹,竟然開了滿樹淺粉櫻花。

諾澤註視著那櫻花,腦中再一次出現了少年站在櫻花樹前的場景。

當時少年問他:“為什麽櫻花樹不能再長得高一點呢?”

這句話,莫名和剛剛祁謙說的那句“那一次,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對上了。

記憶深處,某一個諾澤早就已經被遺忘,或者,被迫遺忘的記憶如同針刺一般,紮在了諾澤的腦海深處。

那種詭異的熟悉感,那種看見少年茫然無措時候的熟悉感,不止是他從少年身上看見了祁謙,而是,他從少年身上看見了過往的某一個人。

一個同樣幼小無措,同樣如籠中鳥,同樣麻木的孩子。

可那個人,到底是誰?

諾澤不清楚,他這會接收的信息實在太多,頭昏腦,的根本理不出來。

“哦?你在這裏啊。”

忽得,諾澤的身後傳來了某人不懷好意的笑聲。

諾澤心中狠狠一跳,剛要回頭去看,後腦勺卻抵上了一個冰涼的東西。多年來的生死經驗告訴諾澤,那玩意,是一把手槍!

他頓住不動了,眼珠轉了轉,在眼角餘光看見了一角白色的衣袍,那是比鄰的衣服。

為什麽是比鄰,傅狄呢?他現在不是應該和比鄰一起在四樓?

諾澤微微皺了眉。

“別動。”比鄰語氣中滿是漫不經心,“感激我吧,伊甸園的入侵者,你的任務我替你做完了。”

諾澤心下微驚,壓低聲音道:“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比鄰就這槍抵著諾澤腦袋的姿勢,緩緩繞到了諾澤面前。

諾澤總算看清了少年此刻的摸樣。

比鄰那身白衣被血染得猩紅刺目,深深淺淺的紅襯得他如今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

“溶解癥患者的組織伊甸園,派人殺害了初日外派成員五名。”比鄰彎唇一笑,“你覺得這個新聞標題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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