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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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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見的可能?

那人一身白衣大褂,正背對著他,站在他門前的那處空地上,異常紮眼,就是想不註意到都難。

因為那位是眾多溶解癥患者中,唯一一個健康人,兩個類似於保鏢的溶解癥患者跟在他的身側。

當然,那保鏢到底是保鏢,還是獄卒,還有待商榷。諾澤敏銳地註意到,這兩人的視線幾乎沒在那些簇擁的溶解癥患者身上停留過,而是一瞬不瞬盯著白衣人,比起保鏢,他們更是帶著囚犯出來放風的獄卒。

諾澤在門口看了一會,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那邊發生了爭吵。

一個溶解癥患者原本還在殷切地問什麽,在得到白衣人的回覆後,他竟然直接對著白衣人破口大罵,用的是方言,諾澤聽不太清,但感覺應該挺臟。

罵完後,這溶解癥患者滿口唾沫地嚷嚷著什麽,擡拳就想動手,卻被保鏢們攔下了。

最後,這人憤憤地走了,邊走邊罵,原本還圍著白衣人的其餘人對視幾眼,也識趣地紛紛散開了。

諾澤靜靜看著這一切。

首領既然要他親身體驗,那他就好好看看,這個所謂的伊甸園,到底是不是傳聞中的那個幸福美滿的家園。

一時間,剛剛還熱鬧的空地上,只剩下了那白衣人和他身側的兩個保鏢。

諾澤總覺得這會自己還盯著對方,就顯得有些顯眼了,指不定會被那兩保鏢註意到。這麽想著,他微不可查地後退一步,打算從墻角溜走。

但他的動作還是晚了一步,對方的目光已經對上了他的背影。諾澤都沒有回頭,一道清潤溫和的嗓音叫住了他。

“新來的?”

這到聲音諾澤並不陌生,或者說其實從剛剛看見白衣人的背影,他的心中就隱隱有了猜測對象,只不過這聲音更加石錘了而已。

諾澤僵在了那裏,轉頭也不是,不轉頭也不是。

身後投來了三對視線,其中兩對意味深長,還有一對較為柔和。諾澤定了定神,終於緩緩轉身,看向了身後的幾人。

一個看上去清俊溫和的男人站在那,他的臉上帶了副幹凈利落的金絲框眼鏡,笑眼彎彎,長得並不多麽出挑,但很容易給人留下溫和儒雅的親和印象。那身普普通通的白大褂披在他身上,都被那人脫俗的氣質襯得有幾分獨特的韻味。

這一切看上去,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長得還算不錯的醫生,如果他沒有長著一副藥店老板的臉的話……

天知道諾澤腦子裏對藥店老板的印象還是那個穿著大褲衩,露一雙大毛腿,懶懶散散躺在躺椅上扇蒲扇的暴發戶摸樣。

現在這溫文爾雅的大叔又是哪位?朋友,你不是我們家藥店老板吧!

諾澤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暴露了他內心深處巨大的震撼。很明顯,藥店老板也不是個低情商的,他看出了諾澤眼中的迷茫,輕輕搖了搖頭。

那意思大概是——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邊上那兩個保鏢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跟在藥店老板身邊,諾澤當然明白藥店老板的意思。

“初次見面?”諾澤接上了話,“我確實是新來的。”

既然藥店老板不想暴露自己和他認識,那他就先裝作不認識。

“每一個伊甸園的人都可以來我這裏接受免費體檢,以確認病情是否發展到了晚期。”藥店老板稍稍加重了“晚”這個字音,而後又擡頭,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另一側大樓的天臺,“不知道你今天有時間來做體檢不?”

“柯博士,這位還沒有正式加入我們,體檢什麽的還是免了。”一個保鏢出聲提醒,那雙眼睛從諾澤身上一掃而過,帶著明顯的戒備。

諾澤沒吭聲。

另一個保鏢立馬出來唱紅臉:“首領心善,給了他考慮時間。相信他不久後,就會是我們的一員了。”

兩人一唱一和,字裏行間都是要諾澤快速做出抉擇的意思。

柯舊餘來回看著幾人,不動聲色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浪費時間,先回實驗室了。”

說完,他朝著諾澤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朝著另一個方向去。兩保鏢立馬閉了嘴,跟著柯舊餘一道走了。

諾澤目送著幾人離開,心裏琢磨著剛剛藥店老板說的那些話,那話的意思,怕不是邀他晚上到那邊天臺談話?

他擡眼,看了對面的天臺一眼,陷入了沈思。

在空無一人的原地站了一會,諾澤剛想四處轉轉時,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從另一邊的走廊裏繞了出來。

一雙漆黑陰冷的眼,直勾勾盯著諾澤,眼中的惡意近乎不加掩飾。

諾澤側頭,不示弱和對方對視。

沈凝的氣氛在兩人間久久沈澱,終於,對方先開了口。

“我不論你倆在計劃什麽。”巳冷冷道,“但如果你想背叛,我會讓你知道背叛的代價。”

“還沒同意,怎麽算背叛?”諾澤反駁道,“我看你就沒把我當同類人。”

“不。”巳表情陰冷地看著他,“只有同極才會相斥。”

說完這話,他也沒興致繼續和諾澤扯東扯西,簡單明了地表達了來意:首領怕諾澤搞不清伊甸園生活的規則,讓巳給他當向導。

巳當然沒那個耐心給他做什麽向導,叫諾澤有事問別人,沒事別瞎晃後,就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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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澤卻忽然叫住了他,問了心中一直想問的問題:“散播儀式,是首領帶人幹的嗎?”

“……”巳回頭看了一眼,冷笑道,“首領是會蠢到被人當槍使的那種人嗎?”

諾澤詭異地沈默了。

那當時出現在後臺,還殺了老管家的巳本人豈不是……

巳大概也意識到了話裏的不妥,他狠狠瞪了諾澤一眼,閃身消失在了諾澤的眼前。

那姿態,怎麽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諾澤:……

莫名覺得這個殺手挺像個樂子。

目送巳離開後,諾澤一邊在伊甸園閑逛,一邊思考著剛剛巳話裏的意思。

他本以為散播儀式上的那些有組織有預謀的行為,是因為首領和管理層勾結。

現在巳的意思卻是,首領並沒有參與其中,甚至早就知道了對方的意圖。但如果不是首領出手的話,散播儀式的暴亂又是誰的手筆?

是管理層內有人故意訓練溶解癥雇傭兵,還是在首領和管理層之中,還存在有第三股勢力?

諾澤皺了皺眉,總感覺事情變得覆雜了起來。

之後的時間,諾澤只是在伊甸園裏閑逛。

正如老板娘跟他表述的那樣,伊甸園裏,溶解癥患者安居樂業,他們有的擺攤做生意,有的西裝領帶去公司工作,有的就單純坐在陽光下打盹。

溶解癥小孩們三五成群,在街上無憂無慮地四處嬉戲,完全不用擔心會被突然出現的警察抓走。

在這裏,溶解癥不是自卑的理由,而是身份的認同。伊甸園顯然已經被首領發展成了一個小的,獨屬於溶解癥患者的基地。

一切都美好得過於不真實了,世外桃源也不過如此。

到傍晚時,諾澤準備折返回去,路過一個擺攤的大媽時,硬是被塞了一個餅子。

大媽樂呵呵解釋道:“剛從那邊過來真是辛苦了,歡迎來到伊甸園啊,以後都不用過苦日子嘍。”

諾澤捧著餅,問了句:“阿姨,你過得快樂嗎?”

“當然……”大媽說著,頓了一下,眼裏劃過了什麽,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只有首領才能帶領我們溶解癥患者走在陽光下,如果不是首領,我根本活不到今天,那些卑賤的健康人遲早會下地獄。”

最後那半句話,聲音其實很輕,像是無意間的一句嘟噥,但諾澤卻聽清了。

他的臉上沒什麽異樣,再次和大媽道謝後,捧著餅回去了。

當晚,諾澤悄無聲息地摸上了那處大樓天臺。

他剛從樓梯間出來,就看見了天臺上的藥店老板。

這會藥店老板沒穿著他那套白大褂,只穿了很普通的襯衣花褲衩,正斜靠在天臺的欄桿上看星星。

諾澤關上了樓梯間的門,一步步走到藥店老板身側,也靠在了那欄桿上。

兩人久久沈默著,什麽都沒有說,但又好像什麽都已經說了。

過了很久,藥店老板才嘆出一口氣,語調隨意:“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柯舊餘,是二次災難之前,原基地關於溶解癥研究的科研團隊成員之一。”

諾澤瞥了他一眼,倒是不太意外,能隨隨便便拿出違禁藥,柯舊餘這個藥店老板本身就不普通。

“嗯。”諾澤道。

“我知道你現在應該有諸多迷惑。”柯舊餘瞇了瞇眼,“那天,你從我這裏拿走藥後,首領的人就到了,把我帶走了。”

諾澤瞥了他一眼:“那你現在是?”

“我現在就是個被強搶來的醫生罷了,專門治溶解癥的那種。”柯舊餘自嘲一笑,“健康人在溶解癥的組織裏,只是個俘虜而已。”

諾澤沈默了會,又問道:“你覺得這裏好嗎?”

柯舊餘朝他看了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人無法徹底和過往割裂,即使是正義,在它走向極端的時候,也會變質。”

諾澤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氣氛再度沈凝了下來,諾澤仰起頭,學著柯舊餘剛剛的動作,盯著漫天星星,忽得感受到了深深的渺小與孤獨。

在這茫茫天地裏,他就像是一顆微弱的星星,找不著能組成星座的星群,無所可依,無處可去。

莫名的,諾澤想起了祁謙,原本被強行壓下的悲傷,不可遏制地再度揪住了他的心臟。

很奇怪,明明他失去的都已經回到了他的身邊,他今後再也不用過東躲西藏的窮苦生活,只要他想,他還能繼續下小世界去尋找真相。現在,未來對他而言,是抓得住是希望與光明。

但那種身邊少了個人的空落,那種再也沒人喊他哥哥的悸動,那種尋不回的暧昧與糾纏,卻無時無刻折磨著他的神經。

逼迫諾澤去不斷想,去發了瘋的覺得,自己的心空出去一塊了。

“死去的人還有可能在小世界相見嗎?”諾澤忽然問。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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