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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時裹著應祉帶來的淺色披風,一路追尋那夥叛軍的蹤跡。
“姚時你慢一點!”應祉的聲音夾雜著夜風鉆入姚時的耳中,姚時聞言,握著韁繩的手一緊,身下的馬的速度降了下來。
“你身上還有傷!這般不要命,你想要洛國的事情解決後,自己卻沒了嗎?”應祉開口道。
姚時蒼白的臉色,在月光下看著更加明滅,應祉看不太清他的眼光,卻感受到眼底深處有些刺骨的寒。
“你怎麽了,為何被文武從顧家軍救出之後,就一言不發。”應祉開口又問道,姚時看向應祉,目光閃了閃:“我沒事,只是在昏暗的地牢裏,想到了你。”
姚時聲音清寒,也不知為何這句話說出口後,他竟再一次在那張看起來冰涼異常的臉上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意。
“我想起了,你我十四年後再次見面,倉廩監牢,那些抽在你身上的刑鞭,還有那一曲讓你嘔血的琴曲,我也不知是怎麽了,突然就想起了那些,應祉,我應該早一點認出你的,我應該好好護著你,而不是讓你在我手上也承受那麽多的痛那麽多的傷……”
聞言,應祉一楞,原來姚時此時此刻的種種異常,皆是因為自己。
“姚時,那不怪你……是我沒有要告訴你,所以你怎麽可能知道呢。”
“你不說,我也應當知曉的,我無數次懷疑無數次猶豫,可是,還是……”姚時輕輕一嘆,最終想說的話還是隱在了喉嚨之間,應祉看著他的表情,心裏像是被人狠狠捏緊一般,也不知該向面前的姚時如何去表露心中的想法。
他真的不怪他啊。
“我們還是想尋回太子和皇後要緊,到時候再來解決我們之間的事!”姚時又開口道,應祉點了點頭,隨即姚時與他再一次快馬而去。
很快,姚時和應祉,先了所有人一步,識破那叛軍擁護的江應禮的詭計,出其不意地在曜都港口,發現了隱匿身形,想要乘船帶著江庭和荊笙離開的江應禮。
應祉拔劍而起,那皇後荊笙原本也是一個女將軍,沒有嫁給江應禎,當這洛國皇後之前還帶兵打仗,立下過不少戰功,雖說這些年她在洛國後宮從前臺女將軍,退居於後宮諸多瑣事,但她並沒有疏於練武,見到應祉提劍來救,她早就按奈不住,躲過一邊叛軍的大刀就殺入了人群中,看這架勢比一旁應祉還要霸氣威猛。
而這荊笙其實也不是白給的,她雖然不是江庭的生母,但是一直把江庭當做親生兒子對待,並且江庭的母親江珺是她唯一愛中之人,當初若非需要江應禎帶兵入黎國救出江珺,她也不會答應嫁給江應禎,讓荊家成為江應禎的助益,這次,江應禮攜帶叛軍本想帶走江庭,幸而荊笙就在江庭身邊,將計就計跟著江庭離開,原本也是打算就在這登船一左一右的時辰,帶著江庭逃跑,卻沒想到,應祉及時趕了過來。
姚時以毒為器,毒翻一眾叛軍,而那江庭似乎也並不是吃素的,他雖然不是荊笙的親兒子,但他實打實是有荊笙帶大的,他的拳腳功夫不必旁人差,更因為時常與荊笙出入荊家軍營,對待叛軍那是一個狠辣獨到。被護衛帶到船上轎廂裏的江應禮,原本還以為江庭是個小兔子,此時此刻倒是看得那是一楞又一楞。
可當他看清應祉的臉的時候,臉上陰郁的表情更甚:“十九弟!別來無恙!沒想到你還活著!”
江應禮的聲音具有穿透力,一下子就讓在場殺做一團的眾人全部都聽得真真切切,那江庭的動作一停,就見江應禮一個閃身就橫刀在江庭的脖子上。
應祉一個高聲:“都住手!”
在場眾人的紛亂之聲全部停了下來。
江應禮刀挾江庭,一步一步退向一旁船舶。
應祉來到江應禮面前。
“六哥,沒想到你也還活著!”江應祉看著面前半張面容都隱藏在面具裏的江應禮,他也看到了,那暴露在外的皮膚上,那不經意間露出的傷疤。
那時被火灼燒過的傷疤、
江應禮的臉似乎有一半都被火燒過。
“此番,我聽聞是黎國來的一個商人幫了江應禎渡過難過,是不是你?”江應禮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道。
“是我。六哥。”
“好好好,一個要殺你的皇帝,你都要幫,也不知道你是如何這般大慈大悲的,不過既然都是兄弟,你幫了你九哥,就不能現在幫幫你六哥?”江應禮知道,若應祉不放他,今日他一定逃不了。
“我為何要幫你?”
“你不拿我當兄弟,你拿那個心狠手辣奪了我的皇位的江應禎當兄弟?”江應禮道。
“六哥恐怕忘了吧,那皇位本來就是江岳留給九哥的,你我都是妄想!當年是,現在也是!”
“閉嘴!今次若不是你!江應禎已經死了!”江應禮被應祉激怒,雙眼通紅:“那皇位本來就應當是我的,我是母後的孩兒,唯一的孩兒,他江應禎又算是個什麽東西,他不過是一個漁女的兒子,也配跟我爭?你去問問江應禎,他配嗎?!啊!”
江應禮說得激動,而此時此刻,後面跟隨應祉和姚時的大部隊也到達了港口,將江應禮的所有叛軍統統圍困在地。
但是江庭在江應禮手上,應祉也不敢輕舉妄動。
看到自己似乎是無路可逃,江應禮看著眼前的應祉,還是不解地問道:“為什麽,江應祉,為什麽那個人要殺你你還要幫他!別跟我說那些以德報怨的屁話!當年要不是他,我的母後不會死,赫連一族也不會敗落!他殺了那麽多的人,他甚至還想殺你,你為什麽還要幫他!”
“因為,他是洛國的皇帝,他若死了,你以為你就能安然無恙地順利登基嗎?”江應祉開口道。
聞言,那江應禮一楞:“我為什麽不能?一切都在我的——”
“掌控之中?那聶雲為何沒有出現,為何明明叛軍之中還有曜東的江湖人士,為何你身邊,你,作為他們首領的你身邊,沒有一個江湖高手存在?”
應祉一語道破江應禮都沒發現的蹊蹺與異常,江應禮的動作明顯一停,臉上的表情不停變化:“不可能!聶雲答應過我的。”
“他答應你什麽?你有什麽東西能讓他甘願舍棄一切,助你成就大業,就因為你身上赫連一族的血統嗎?對於聶雲來說,那有什麽意義!他不過是借你的手反叛,弄亂洛國局勢,他是誰你知道嗎?”
應祉聲音朗朗,每一句都戳在了江應禮的肺管子上。
“他不是洛國人,他是黎國的,並且是開國皇室之子,他想要借你的手奪了洛國的兵,而後出兵攻打黎國!”一旁的姚時冷冷開口。
“你們怎麽知道的?!”江應禮道:“就憑你們的空口白牙我就會相信了?做夢!”
“你覺得為何與你一起起兵謀反的顧家顧暖容會突然臨陣倒戈,明明你們已經圍困住了延緣帝,明明勝券在握,為何一夕之間,一切都不一樣了?”應祉又道:“因為我,我是黎國商人,而我這個黎國商人,卻有些手段,從黎國皇庭得到了確切的證據,證實聶雲就是黎國開過君主烏卆氏的後裔!你猜十四年前傅氏一族為何會被滅口?”
應祉又拋出了一個問題,面前的江應禮臉色煞白,明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個怎樣的角色,竟然被那聶雲玩了這麽久:“傅氏原本也並不是洛國的人,傅珩之是烏卆氏的家臣,原本是為了尋找聶雲前來洛國,卻因江珌,入了洛國朝堂,成了一朝宰相,聶雲發現傅珩之的背叛,借用手下寧血閣弟子對傅家進行血洗,而你不過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一枚攪動黎國洛國兩國風雲的關鍵的棋子!”
應祉說出了他在樂山行宮,江應禎告訴他的關於傅珩之之死的真相,當年傅珩之告老還鄉,在臨別之前,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江應禎,傅珩之本是黎國人,卻因一次意外,救下了微服出宮遭遇冤情,無法自證身份,差一點被扣上教坊司罪女的公主江珌,一念動情,對洛國公主江珌生了情愫,在江珌的不懈努力之下,入了洛國朝堂,沒想到文采斐然得到了先皇的重用。
傅珩之原本在黎國的時候因為烏卆氏家臣的緣故,在仕途之上一直無法大展宏圖,卻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他對黎國與洛國之間關系的調和,讓他成為洛國朝堂中的一股清流,一步步成了洛國的宰相,也是洛國百姓眼中最為百姓謀福祉的好官。他心中對烏卆氏的愧疚,和對黎國百姓的虧欠,讓他時時困苦,終於在江應禎繼位,坐穩洛國皇位之後,辭官歸“鄉”,歸去那他從黎國而來,第一個到達的洛國城鎮,臨著白沙港而建的白帝城。
江應禎知道他的身份特殊,難免不因曾穩坐洛國宰相之位的盛名而被黎國註意,他原本就派遣侍衛暗中保護,卻不想,黎國皇庭未知,那流落洛國的烏卆氏當代家主,聶雲卻發現了傅珩之的真實身份。
聶雲借著他自己從小在寧血閣打造的根基,一舉屠殺了傅氏滿門,當年江應禎不知動手的究竟是黎國皇庭還是誰,但他知道,傅珩之的身份如果翻出來必定會引發兩國的腥風血雨,曾經傅珩之就已手書一封,他預料到了自己的背叛,會得到怎麽樣的結局,但他還是請求洛皇,若真有那一天,他希望延緣帝不要因他而再起兵戈,他護了一輩子兩國和平,不希望因自己的死而毀棄他辛辛苦苦堅守的一切。
當年傅珩之告老還鄉,本想與江珌公主和離,但是那江珌是一個認準了一個人就跟隨一輩子的主,她知道傅珩之的一切,卻還是心甘情願與她一同回到了靜州白帝城,最終與他死在了一起。而江應禎為了掩藏傅珩之的身份,阻止朝中官員對傅家慘案進行調查,而應祉當年陰差陽錯之下被卷入了傅家慘案,誤打誤撞成了外界所說的傅家慘案的導火索……
江應禮得知一切,神情呆滯,緊握手中的劍都要拿不住了。
“江應禮,你現在知道我為何要阻止你了吧?傅珩之用一族的性命守護的和平,我怎麽可能允許你打破!我無所謂江應禎是否真的要殺我還是要救我,我只知道,兩國和平不易,有人為了這和平葬送了一生,那個皇位上是誰我都無所謂,但是現在,絕不能是你!”應祉冷冷開口。
江應禮看著應祉眼中的光彩已無,他還記得,他從那場大火中逃出後,聶雲找上了他,為了他一個能夠觸碰皇權的希望,他便真的以為,有人希望這天子的位置上坐的人是正統是嫡子,所以也就那麽的當真了。
而他現在明顯也是被聶雲舍棄的一枚棋子,當他圍困江應禎,聶雲卻匆匆送來一封要遠定白沙港荊家軍的信的時候他就應該意識到,自己敗了……
就在江應禮失神片刻,一旁姚時抓住機會,從刁鉆角度灑出毒粉,江應禮腳步趔趄,手中劍竟然“哐當”一聲摔落在地,而就在眾人以為這一切終於結束的時候,哪知那江應禮突然身體一陣,眼睛變成猩紅之色,突然爆起,眼看著要一掌擊中剛逃出兩步的江庭,就見應祉一個閃身擋在了江庭面前,江應禮的全力一掌盡數落在應祉的身上。
應祉口吐烏黑濃稠的鮮血,倒飛出去,而那江應禮在擊中那一掌後竟然全身經脈爆裂,七竅流血而亡。
姚時看著應祉倒在臟汙的地上,呲目欲裂:“應祉!”
所有叛軍被荊家軍俘獲,江應禮當場死亡,應祉卻因救江庭而身受江應禮的致命一擊,姚時帶著重傷不停吐血的應祉快馬回到了樂山行宮,當他抱著應祉找到雪淵的時候,姚時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延緣帝見到了完好無損的江庭,卻得知應祉受了重傷,丟下手上的所有事情,不顧帝王身份就沖到了應祉面前。
此時,應祉滿身是血,還在不停地往外吐血,那血又黑又濃,看著就像是中毒已深的模樣,雪淵一臉凝重,他該做些什麽,但是打開的要寫,攤開的銀針都擺在一旁,他什麽也做不了了。
“雪淵,雪淵!你為何不救他!”姚時聲嘶力竭,雪淵卻一臉難看。
“我……”
應祉又是吐出一大口出來,仿佛是恢覆了一絲絲神志。
姚時一把握住他的手:“應祉應祉你怎麽樣,你哪裏不舒服!”
“我大限將至,姚時,我知道的,這一天還是來了!”
應祉奄奄地開口,一旁江應禎聽見,臉色黑了下去:“十九,你!”
就聽應祉道:“我在吃下歸元丸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雖然時辰未到,但是我那般囂張,救了你,也救了江庭,我就知道,該是時候了……”
聞言,姚時淚如雨下:“不,不是!我不準你說這樣的話,我們還有以後,還有答應過給你的以後!我對你做的事情還沒有彌補,你怎麽能說這些話!要不是我,或許你就不會……”
“姚時,認識你我不後悔,唯一遺憾的就是還沒有帶你去見見我的娘親,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見到的人,她是我這輩子上輩子,遇見過最好的母親,這一次,不知道我會不會也能見到她……”應祉斷斷續續說著話,姚時用力地握著他的手,卻覺得他的手的溫度變得越來越涼,這個時候,應祉沒有光亮的眼睛,瞥向了一旁,那一處什麽都沒有的角落,神志不清地嗚咽地道:“媽媽,你來接我了嗎……”
“應祉應祉!”姚時痛苦的嘶吼著,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身影快速飛入殿中,就見那亦歡手中拿著一粒金色丹丸,塞到了應祉的口中。
見到亦歡,江應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是一震
而金丸入口,亦歡連忙對雪淵說道:“他已經吃下了你師父藏在這行宮中的回轉金丸!雪淵!”
“好啊!帶他走!”
姚時有些呆楞,轉頭看到雪淵的表情,立馬抱起應祉就要往外走,延緣帝有些意外,“你們要去哪兒!”江應禎深沈的開口道。
雪淵開口道:“我要帶他回冥谷,在這回轉金丸全部融化前,我必須帶他回冥谷找我師父!”
亦歡看了江應禎一眼後道:“江曳舟,他不止是你弟弟,他也是我外甥,是我姐姐亦姝唯一的孩子,無論如何,我都要救他。”
看著亦歡決絕的表情,江應禎一楞:“我當然不會阻止你救他,我只是想要為你們備好馬!”
江應禎看著面前的亦歡,目光深沈,而他身為洛國皇帝的命令一出,所有在樂山行宮的人都為應祉的啟程而忙碌起來。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樂山行宮之外就出現了幾架馬車和駿馬,是江應禎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馬。
姚時抱著應祉,上了馬車,雪淵和慕禾亦歡一同跟隨前往。
眼看著那一行人迎著朝陽而去。
江應禎面對這終於告一段落的劫難,長舒了一口氣,可是那個如風一樣的人影,出現又走,讓江應禎著實是五味雜陳。
江應禎下令全洛國通緝那洛國江湖赫赫有名的大俠聶雲,一時間有關於聶雲叛逃黎國、聶雲是黎國細作、聶雲曾欲挑起黎、洛兩國的是被鬧得沸沸揚揚。
而那一日江應禎聽從應祉之言,親自寫下江庭永不進犯黎國的國書後,黎國開至靜州白沙港的軍艦在洛國叛亂結束後,悄悄地退出了洛國邊境。
這一次叛軍之行,讓江應禎對洛國朝局重新洗牌,顧家因顧暖容之舉,失去了多年忠君愛國之名,江應禎也在有意無意地刻意打壓顧家軍,從顧家收攏兵權,另一方面,荊家因此番大難,坐穩洛國第一武將世家之位,一時間朝堂的風向又吹向了荊家。
但是皇後荊笙似乎也知權利帶來的不止是榮耀還有苦果,所以也在暗中有意無意地告誡兄長,眼裏約束荊家軍,而在江應禎穩定洛國朝局不久之後,江應禎退位讓賢,將洛國皇位傳給了當今太子江庭。
江庭繼位的前一夜,江應禎、荊笙和那位從小在他身邊照顧她的荊笙的摯友蘭君來到了他的面前。
那夜,江庭才知,蘭君姑姑其實就是他的生母,那被傳死在黎國的和親公主,江珺,而他也在那一夜得知自己的真實身份。江應禎將皇位傳給江庭後,就駕著一輛馬車追尋當初雪淵回冥谷之路,一路向北而去。
洛國極北之地,一處神秘仙島中年被籠罩在雲霧之中,那仙島之上有一座望不見盡頭的高山,高山常年被白雪覆蓋,而高山之巔竟是四季如春的美景。
那當初因為生受江應禮一掌,導致歸元丹的效用提前用盡的應祉在那四季如春的小院裏沈沈昏睡,姚時一襲白衣,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邊。
“雪淵醫師,你說那應祉會醒來嗎?”文武悄悄開口:“他都睡了大半年了,那位太上皇和那應祉的舅父一同離開也有半個月了,他不會就這麽一直睡下去吧?”
雪淵透過遠處窗扉看了看姚時和應祉的身影,嘆了口氣:“師父已經出手,但他身體損耗巨大,能不能醒,何時醒,沒人知道……”
當時,姚時和雪淵一行人日夜兼程,將將在那回轉金丸全部用盡前回到了冥谷,見到了那鬼醫聖手,雖然雪淵的師父用盡了全力,靠著姚時分給應祉的精血,才勉強穩定住應祉的情況,但以後究竟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今日需要什麽藥,我去采。”雪淵看著遠處的人,一聲溫柔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文武擡眼看到出現的人,識趣地離開。
雪淵確是低垂著眼眸道:“你應當同你師父一起走,留在我這冥谷也沒什麽意思。”
“我,去采藥。”慕禾說著就要拿起一旁藥簍,雪淵一把將藥簍奪了過去。
慕禾的眼神微暗,好像一個做錯事的小犬。
卻聽雪淵丟下一句:“要刮暴風雪了,雪停再去。”而後雪淵就走向了一旁晾曬藥材的竹架子,收起藥材,那慕禾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絲笑意,而後連忙幫著雪淵去收藥材。
文武在一旁啃著陳皮幹,左看了一眼雪淵和慕禾,右看了一眼姚時和應祉,不自覺地暗自嘆了一口氣:“我在這兒,真是造孽啊……”
屋中姚時默默地看著沈睡的應祉,眼下烏青略微是淡了的,但是他看起來還是輕減了不少,那一身白色衣衫在他的身上更顯得他縹緲出塵。
姚時觸碰應祉的臉頰,將他耳邊的碎發撥攏到他而後,動作輕柔,仿佛生怕自己的力道大了,會傷了那個沈睡的人。
山裏頭似乎真的要來暴風雪了,那山風吹了進來,讓姚時目光閃爍,他輕輕起身,將那窗扉合上,卻不想自己的發絲落在了應祉的臉上,就見那沈睡已久的人劍眉微蹙,眼睫輕顫。
“姚時,你的頭發弄得我好癢啊……”
關窗的人影一僵,回過頭去,那一雙絕美的眼中已蓄滿了淚,看向那靜靜望著他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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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時裹著應祉帶來的淺色披風,一路追尋那夥叛軍的蹤跡。
“姚時你慢一點!”應祉的聲音夾雜著夜風鉆入姚時的耳中,姚時聞言,握著韁繩的手一緊,身下的馬的速度降了下來。
“你身上還有傷!這般不要命,你想要洛國的事情解決後,自己卻沒了嗎?”應祉開口道。
姚時蒼白的臉色,在月光下看著更加明滅,應祉看不太清他的眼光,卻感受到眼底深處有些刺骨的寒。
“你怎麽了,為何被文武從顧家軍救出之後,就一言不發。”應祉開口又問道,姚時看向應祉,目光閃了閃:“我沒事,只是在昏暗的地牢裏,想到了你。”
姚時聲音清寒,也不知為何這句話說出口後,他竟再一次在那張看起來冰涼異常的臉上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意。
“我想起了,你我十四年後再次見面,倉廩監牢,那些抽在你身上的刑鞭,還有那一曲讓你嘔血的琴曲,我也不知是怎麽了,突然就想起了那些,應祉,我應該早一點認出你的,我應該好好護著你,而不是讓你在我手上也承受那麽多的痛那麽多的傷……”
聞言,應祉一楞,原來姚時此時此刻的種種異常,皆是因為自己。
“姚時,那不怪你……是我沒有要告訴你,所以你怎麽可能知道呢。”
“你不說,我也應當知曉的,我無數次懷疑無數次猶豫,可是,還是……”姚時輕輕一嘆,最終想說的話還是隱在了喉嚨之間,應祉看著他的表情,心裏像是被人狠狠捏緊一般,也不知該向面前的姚時如何去表露心中的想法。
他真的不怪他啊。
“我們還是想尋回太子和皇後要緊,到時候再來解決我們之間的事!”姚時又開口道,應祉點了點頭,隨即姚時與他再一次快馬而去。
很快,姚時和應祉,先了所有人一步,識破那叛軍擁護的江應禮的詭計,出其不意地在曜都港口,發現了隱匿身形,想要乘船帶著江庭和荊笙離開的江應禮。
應祉拔劍而起,那皇後荊笙原本也是一個女將軍,沒有嫁給江應禎,當這洛國皇後之前還帶兵打仗,立下過不少戰功,雖說這些年她在洛國後宮從前臺女將軍,退居於後宮諸多瑣事,但她並沒有疏於練武,見到應祉提劍來救,她早就按奈不住,躲過一邊叛軍的大刀就殺入了人群中,看這架勢比一旁應祉還要霸氣威猛。
而這荊笙其實也不是白給的,她雖然不是江庭的生母,但是一直把江庭當做親生兒子對待,並且江庭的母親江珺是她唯一愛中之人,當初若非需要江應禎帶兵入黎國救出江珺,她也不會答應嫁給江應禎,讓荊家成為江應禎的助益,這次,江應禮攜帶叛軍本想帶走江庭,幸而荊笙就在江庭身邊,將計就計跟著江庭離開,原本也是打算就在這登船一左一右的時辰,帶著江庭逃跑,卻沒想到,應祉及時趕了過來。
姚時以毒為器,毒翻一眾叛軍,而那江庭似乎也並不是吃素的,他雖然不是荊笙的親兒子,但他實打實是有荊笙帶大的,他的拳腳功夫不必旁人差,更因為時常與荊笙出入荊家軍營,對待叛軍那是一個狠辣獨到。被護衛帶到船上轎廂裏的江應禮,原本還以為江庭是個小兔子,此時此刻倒是看得那是一楞又一楞。
可當他看清應祉的臉的時候,臉上陰郁的表情更甚:“十九弟!別來無恙!沒想到你還活著!”
江應禮的聲音具有穿透力,一下子就讓在場殺做一團的眾人全部都聽得真真切切,那江庭的動作一停,就見江應禮一個閃身就橫刀在江庭的脖子上。
應祉一個高聲:“都住手!”
在場眾人的紛亂之聲全部停了下來。
江應禮刀挾江庭,一步一步退向一旁船舶。
應祉來到江應禮面前。
“六哥,沒想到你也還活著!”江應祉看著面前半張面容都隱藏在面具裏的江應禮,他也看到了,那暴露在外的皮膚上,那不經意間露出的傷疤。
那時被火灼燒過的傷疤、
江應禮的臉似乎有一半都被火燒過。
“此番,我聽聞是黎國來的一個商人幫了江應禎渡過難過,是不是你?”江應禮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道。
“是我。六哥。”
“好好好,一個要殺你的皇帝,你都要幫,也不知道你是如何這般大慈大悲的,不過既然都是兄弟,你幫了你九哥,就不能現在幫幫你六哥?”江應禮知道,若應祉不放他,今日他一定逃不了。
“我為何要幫你?”
“你不拿我當兄弟,你拿那個心狠手辣奪了我的皇位的江應禎當兄弟?”江應禮道。
“六哥恐怕忘了吧,那皇位本來就是江岳留給九哥的,你我都是妄想!當年是,現在也是!”
“閉嘴!今次若不是你!江應禎已經死了!”江應禮被應祉激怒,雙眼通紅:“那皇位本來就應當是我的,我是母後的孩兒,唯一的孩兒,他江應禎又算是個什麽東西,他不過是一個漁女的兒子,也配跟我爭?你去問問江應禎,他配嗎?!啊!”
江應禮說得激動,而此時此刻,後面跟隨應祉和姚時的大部隊也到達了港口,將江應禮的所有叛軍統統圍困在地。
但是江庭在江應禮手上,應祉也不敢輕舉妄動。
看到自己似乎是無路可逃,江應禮看著眼前的應祉,還是不解地問道:“為什麽,江應祉,為什麽那個人要殺你你還要幫他!別跟我說那些以德報怨的屁話!當年要不是他,我的母後不會死,赫連一族也不會敗落!他殺了那麽多的人,他甚至還想殺你,你為什麽還要幫他!”
“因為,他是洛國的皇帝,他若死了,你以為你就能安然無恙地順利登基嗎?”江應祉開口道。
聞言,那江應禮一楞:“我為什麽不能?一切都在我的——”
“掌控之中?那聶雲為何沒有出現,為何明明叛軍之中還有曜東的江湖人士,為何你身邊,你,作為他們首領的你身邊,沒有一個江湖高手存在?”
應祉一語道破江應禮都沒發現的蹊蹺與異常,江應禮的動作明顯一停,臉上的表情不停變化:“不可能!聶雲答應過我的。”
“他答應你什麽?你有什麽東西能讓他甘願舍棄一切,助你成就大業,就因為你身上赫連一族的血統嗎?對於聶雲來說,那有什麽意義!他不過是借你的手反叛,弄亂洛國局勢,他是誰你知道嗎?”
應祉聲音朗朗,每一句都戳在了江應禮的肺管子上。
“他不是洛國人,他是黎國的,並且是開國皇室之子,他想要借你的手奪了洛國的兵,而後出兵攻打黎國!”一旁的姚時冷冷開口。
“你們怎麽知道的?!”江應禮道:“就憑你們的空口白牙我就會相信了?做夢!”
“你覺得為何與你一起起兵謀反的顧家顧暖容會突然臨陣倒戈,明明你們已經圍困住了延緣帝,明明勝券在握,為何一夕之間,一切都不一樣了?”應祉又道:“因為我,我是黎國商人,而我這個黎國商人,卻有些手段,從黎國皇庭得到了確切的證據,證實聶雲就是黎國開過君主烏卆氏的後裔!你猜十四年前傅氏一族為何會被滅口?”
應祉又拋出了一個問題,面前的江應禮臉色煞白,明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個怎樣的角色,竟然被那聶雲玩了這麽久:“傅氏原本也並不是洛國的人,傅珩之是烏卆氏的家臣,原本是為了尋找聶雲前來洛國,卻因江珌,入了洛國朝堂,成了一朝宰相,聶雲發現傅珩之的背叛,借用手下寧血閣弟子對傅家進行血洗,而你不過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一枚攪動黎國洛國兩國風雲的關鍵的棋子!”
應祉說出了他在樂山行宮,江應禎告訴他的關於傅珩之之死的真相,當年傅珩之告老還鄉,在臨別之前,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江應禎,傅珩之本是黎國人,卻因一次意外,救下了微服出宮遭遇冤情,無法自證身份,差一點被扣上教坊司罪女的公主江珌,一念動情,對洛國公主江珌生了情愫,在江珌的不懈努力之下,入了洛國朝堂,沒想到文采斐然得到了先皇的重用。
傅珩之原本在黎國的時候因為烏卆氏家臣的緣故,在仕途之上一直無法大展宏圖,卻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他對黎國與洛國之間關系的調和,讓他成為洛國朝堂中的一股清流,一步步成了洛國的宰相,也是洛國百姓眼中最為百姓謀福祉的好官。他心中對烏卆氏的愧疚,和對黎國百姓的虧欠,讓他時時困苦,終於在江應禎繼位,坐穩洛國皇位之後,辭官歸“鄉”,歸去那他從黎國而來,第一個到達的洛國城鎮,臨著白沙港而建的白帝城。
江應禎知道他的身份特殊,難免不因曾穩坐洛國宰相之位的盛名而被黎國註意,他原本就派遣侍衛暗中保護,卻不想,黎國皇庭未知,那流落洛國的烏卆氏當代家主,聶雲卻發現了傅珩之的真實身份。
聶雲借著他自己從小在寧血閣打造的根基,一舉屠殺了傅氏滿門,當年江應禎不知動手的究竟是黎國皇庭還是誰,但他知道,傅珩之的身份如果翻出來必定會引發兩國的腥風血雨,曾經傅珩之就已手書一封,他預料到了自己的背叛,會得到怎麽樣的結局,但他還是請求洛皇,若真有那一天,他希望延緣帝不要因他而再起兵戈,他護了一輩子兩國和平,不希望因自己的死而毀棄他辛辛苦苦堅守的一切。
當年傅珩之告老還鄉,本想與江珌公主和離,但是那江珌是一個認準了一個人就跟隨一輩子的主,她知道傅珩之的一切,卻還是心甘情願與她一同回到了靜州白帝城,最終與他死在了一起。而江應禎為了掩藏傅珩之的身份,阻止朝中官員對傅家慘案進行調查,而應祉當年陰差陽錯之下被卷入了傅家慘案,誤打誤撞成了外界所說的傅家慘案的導火索……
江應禮得知一切,神情呆滯,緊握手中的劍都要拿不住了。
“江應禮,你現在知道我為何要阻止你了吧?傅珩之用一族的性命守護的和平,我怎麽可能允許你打破!我無所謂江應禎是否真的要殺我還是要救我,我只知道,兩國和平不易,有人為了這和平葬送了一生,那個皇位上是誰我都無所謂,但是現在,絕不能是你!”應祉冷冷開口。
江應禮看著應祉眼中的光彩已無,他還記得,他從那場大火中逃出後,聶雲找上了他,為了他一個能夠觸碰皇權的希望,他便真的以為,有人希望這天子的位置上坐的人是正統是嫡子,所以也就那麽的當真了。
而他現在明顯也是被聶雲舍棄的一枚棋子,當他圍困江應禎,聶雲卻匆匆送來一封要遠定白沙港荊家軍的信的時候他就應該意識到,自己敗了……
就在江應禮失神片刻,一旁姚時抓住機會,從刁鉆角度灑出毒粉,江應禮腳步趔趄,手中劍竟然“哐當”一聲摔落在地,而就在眾人以為這一切終於結束的時候,哪知那江應禮突然身體一陣,眼睛變成猩紅之色,突然爆起,眼看著要一掌擊中剛逃出兩步的江庭,就見應祉一個閃身擋在了江庭面前,江應禮的全力一掌盡數落在應祉的身上。
應祉口吐烏黑濃稠的鮮血,倒飛出去,而那江應禮在擊中那一掌後竟然全身經脈爆裂,七竅流血而亡。
姚時看著應祉倒在臟汙的地上,呲目欲裂:“應祉!”
所有叛軍被荊家軍俘獲,江應禮當場死亡,應祉卻因救江庭而身受江應禮的致命一擊,姚時帶著重傷不停吐血的應祉快馬回到了樂山行宮,當他抱著應祉找到雪淵的時候,姚時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延緣帝見到了完好無損的江庭,卻得知應祉受了重傷,丟下手上的所有事情,不顧帝王身份就沖到了應祉面前。
此時,應祉滿身是血,還在不停地往外吐血,那血又黑又濃,看著就像是中毒已深的模樣,雪淵一臉凝重,他該做些什麽,但是打開的要寫,攤開的銀針都擺在一旁,他什麽也做不了了。
“雪淵,雪淵!你為何不救他!”姚時聲嘶力竭,雪淵卻一臉難看。
“我……”
應祉又是吐出一大口出來,仿佛是恢覆了一絲絲神志。
姚時一把握住他的手:“應祉應祉你怎麽樣,你哪裏不舒服!”
“我大限將至,姚時,我知道的,這一天還是來了!”
應祉奄奄地開口,一旁江應禎聽見,臉色黑了下去:“十九,你!”
就聽應祉道:“我在吃下歸元丸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雖然時辰未到,但是我那般囂張,救了你,也救了江庭,我就知道,該是時候了……”
聞言,姚時淚如雨下:“不,不是!我不準你說這樣的話,我們還有以後,還有答應過給你的以後!我對你做的事情還沒有彌補,你怎麽能說這些話!要不是我,或許你就不會……”
“姚時,認識你我不後悔,唯一遺憾的就是還沒有帶你去見見我的娘親,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見到的人,她是我這輩子上輩子,遇見過最好的母親,這一次,不知道我會不會也能見到她……”應祉斷斷續續說著話,姚時用力地握著他的手,卻覺得他的手的溫度變得越來越涼,這個時候,應祉沒有光亮的眼睛,瞥向了一旁,那一處什麽都沒有的角落,神志不清地嗚咽地道:“媽媽,你來接我了嗎……”
“應祉應祉!”姚時痛苦的嘶吼著,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身影快速飛入殿中,就見那亦歡手中拿著一粒金色丹丸,塞到了應祉的口中。
見到亦歡,江應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是一震
而金丸入口,亦歡連忙對雪淵說道:“他已經吃下了你師父藏在這行宮中的回轉金丸!雪淵!”
“好啊!帶他走!”
姚時有些呆楞,轉頭看到雪淵的表情,立馬抱起應祉就要往外走,延緣帝有些意外,“你們要去哪兒!”江應禎深沈的開口道。
雪淵開口道:“我要帶他回冥谷,在這回轉金丸全部融化前,我必須帶他回冥谷找我師父!”
亦歡看了江應禎一眼後道:“江曳舟,他不止是你弟弟,他也是我外甥,是我姐姐亦姝唯一的孩子,無論如何,我都要救他。”
看著亦歡決絕的表情,江應禎一楞:“我當然不會阻止你救他,我只是想要為你們備好馬!”
江應禎看著面前的亦歡,目光深沈,而他身為洛國皇帝的命令一出,所有在樂山行宮的人都為應祉的啟程而忙碌起來。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樂山行宮之外就出現了幾架馬車和駿馬,是江應禎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馬。
姚時抱著應祉,上了馬車,雪淵和慕禾亦歡一同跟隨前往。
眼看著那一行人迎著朝陽而去。
江應禎面對這終於告一段落的劫難,長舒了一口氣,可是那個如風一樣的人影,出現又走,讓江應禎著實是五味雜陳。
江應禎下令全洛國通緝那洛國江湖赫赫有名的大俠聶雲,一時間有關於聶雲叛逃黎國、聶雲是黎國細作、聶雲曾欲挑起黎、洛兩國的是被鬧得沸沸揚揚。
而那一日江應禎聽從應祉之言,親自寫下江庭永不進犯黎國的國書後,黎國開至靜州白沙港的軍艦在洛國叛亂結束後,悄悄地退出了洛國邊境。
這一次叛軍之行,讓江應禎對洛國朝局重新洗牌,顧家因顧暖容之舉,失去了多年忠君愛國之名,江應禎也在有意無意地刻意打壓顧家軍,從顧家收攏兵權,另一方面,荊家因此番大難,坐穩洛國第一武將世家之位,一時間朝堂的風向又吹向了荊家。
但是皇後荊笙似乎也知權利帶來的不止是榮耀還有苦果,所以也在暗中有意無意地告誡兄長,眼裏約束荊家軍,而在江應禎穩定洛國朝局不久之後,江應禎退位讓賢,將洛國皇位傳給了當今太子江庭。
江庭繼位的前一夜,江應禎、荊笙和那位從小在他身邊照顧她的荊笙的摯友蘭君來到了他的面前。
那夜,江庭才知,蘭君姑姑其實就是他的生母,那被傳死在黎國的和親公主,江珺,而他也在那一夜得知自己的真實身份。江應禎將皇位傳給江庭後,就駕著一輛馬車追尋當初雪淵回冥谷之路,一路向北而去。
洛國極北之地,一處神秘仙島中年被籠罩在雲霧之中,那仙島之上有一座望不見盡頭的高山,高山常年被白雪覆蓋,而高山之巔竟是四季如春的美景。
那當初因為生受江應禮一掌,導致歸元丹的效用提前用盡的應祉在那四季如春的小院裏沈沈昏睡,姚時一襲白衣,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邊。
“雪淵醫師,你說那應祉會醒來嗎?”文武悄悄開口:“他都睡了大半年了,那位太上皇和那應祉的舅父一同離開也有半個月了,他不會就這麽一直睡下去吧?”
雪淵透過遠處窗扉看了看姚時和應祉的身影,嘆了口氣:“師父已經出手,但他身體損耗巨大,能不能醒,何時醒,沒人知道……”
當時,姚時和雪淵一行人日夜兼程,將將在那回轉金丸全部用盡前回到了冥谷,見到了那鬼醫聖手,雖然雪淵的師父用盡了全力,靠著姚時分給應祉的精血,才勉強穩定住應祉的情況,但以後究竟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今日需要什麽藥,我去采。”雪淵看著遠處的人,一聲溫柔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文武擡眼看到出現的人,識趣地離開。
雪淵確是低垂著眼眸道:“你應當同你師父一起走,留在我這冥谷也沒什麽意思。”
“我,去采藥。”慕禾說著就要拿起一旁藥簍,雪淵一把將藥簍奪了過去。
慕禾的眼神微暗,好像一個做錯事的小犬。
卻聽雪淵丟下一句:“要刮暴風雪了,雪停再去。”而後雪淵就走向了一旁晾曬藥材的竹架子,收起藥材,那慕禾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絲笑意,而後連忙幫著雪淵去收藥材。
文武在一旁啃著陳皮幹,左看了一眼雪淵和慕禾,右看了一眼姚時和應祉,不自覺地暗自嘆了一口氣:“我在這兒,真是造孽啊……”
屋中姚時默默地看著沈睡的應祉,眼下烏青略微是淡了的,但是他看起來還是輕減了不少,那一身白色衣衫在他的身上更顯得他縹緲出塵。
姚時觸碰應祉的臉頰,將他耳邊的碎發撥攏到他而後,動作輕柔,仿佛生怕自己的力道大了,會傷了那個沈睡的人。
山裏頭似乎真的要來暴風雪了,那山風吹了進來,讓姚時目光閃爍,他輕輕起身,將那窗扉合上,卻不想自己的發絲落在了應祉的臉上,就見那沈睡已久的人劍眉微蹙,眼睫輕顫。
“姚時,你的頭發弄得我好癢啊……”
關窗的人影一僵,回過頭去,那一雙絕美的眼中已蓄滿了淚,看向那靜靜望著他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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