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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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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  花

桃花仙築的醉林居,應祉只著褻衣褻褲泡在一缸藥浴中,此前的花魁娘子蘇琳瑯坐在一旁,拿著手中的一罐凝露,輕輕塗抹在應祉的臉上,讓應祉臉上的面皮變得更加牢固。

一旁爐火上熱著一壺藥茶。

“雖說這張面皮是千面大師親自為您所造,如真人的人皮一般,無人能看出破綻,但它終究是一張假皮,若今日被飛鏢暗器傷到臉,還是會被眼光獨到之人察覺。”

“知道了,此後我會多加小心。”

“您今日就不該那般以身犯險……”蘇琳瑯喃喃道。

水汽氤氳,蘇琳瑯收好凝露,將藥茶遞到應祉手中。

“有什麽發現嗎?”

“今夜那夥人修煉有素,行動極為迅速,我們的人跟到半路就把人跟丟了,但館主放心,琳瑯已經派了館中善於追蹤之術的屬下前去,相信很快會有消息。”蘇琳瑯道。

“你覺得那些人是來自江湖,還是軍中……”應祉若有所思道。

“那些人不像是江湖人士的做派,但又沒有軍中士兵的肅殺之氣。一時也沒有頭緒了。”蘇琳瑯道。

應祉抿下那碗又酸又苦的藥茶,不自覺輕咳出聲。

見狀,蘇琳瑯接過應祉手中的茶,連忙為應祉順背。

“館主,您……何必做到如此呢……”蘇琳瑯如水的眸子泛起霧氣:“您本該去做那些你想做的事情,而不是讓自己傷得更重。”

蘇琳瑯是應祉身邊唯一一個知道應祉吃下歸元丸的人。所以對於應祉此刻的情況,她比任何人都要在意。

“琳瑯啊,我回到洛國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事情。”應祉寬慰蘇琳瑯道。

“顧九娘要是知道……她定然不會讓你涉險!”

說起顧冷袖,應祉沒再說下去,他也是怕顧冷袖的,畢竟他把她當做另一個母親,顧冷袖待他也是比對親人還要真心。

蘇琳瑯拿起桌上藥茶,送到應祉手邊。

見蘇琳瑯沈默著,一副要哭的模樣,應祉不由得輕笑出聲:“琳瑯你可是我們桃花仙築的當家頭牌,這要讓別人看到我惹哭了你,我怕是活不過一年,今夜就得被人殺了。”

“館主!”蘇琳瑯連忙捂住應祉的嘴,一臉嗔怪:“您明明知道我聽不得這些話,您是想氣死琳瑯嗎。”

應祉見蘇琳瑯的臉色微緩這才又道:“此行前往曜東寧血閣,怕是一路上不得安生,若可以,我希望我們的人能提前混入寧血閣。”

“琳瑯已經安排下去了,館主放心。”蘇琳瑯正色道,猶豫了片刻,只見她的紅唇輕啟,確實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便說!”

“我知道,我問也是白問,但館主既然讓我說,琳瑯便直說了,”蘇琳瑯輕聲道:“您想要查透寧血閣,咱們有著無數種法子,不過就是慢一些費些心力財力,何必您親自去呢。您如今身子看著無恙,但琳瑯知道歸元丸意味著什麽,過猶不及,您已是強耗自己的生命,若是還不愛惜,恐怕真到歸元丸藥力削弱的那一日,您要承受的痛苦只會是病時的百倍千倍,琳瑯不願您如此……”

“放心,有莫老醫仙在,我怎會落得那樣的下場?況且我的身份文牒被扣著呢,不去不行啊。”應祉笑道:“我可不想日後被莫須有的罪名查沒在洛國的產業,小心咱這桃花館也沒了。”

蘇琳瑯當然知道應祉在搪塞她,但她又能怎麽樣呢。

蘇琳瑯輕輕一嘆,故意說破應祉這蹩腳的借口:“這桃花仙築明面上可是顧九娘母親家的產業。館主別逗趣了。”

“你放心,我自會看顧好自己的身子,你幫我看好家!”

“琳瑯明白……”

蘇琳瑯還想說些什麽,一陣敲門聲傳來,蘇琳瑯意識到怕是有什麽不好。果然,護衛來報,姚時三人入了這桃花仙築,直奔這醉林居而來。

應祉聽聞姚時來了,臉色變了又變,看來他還是大意了。

“唉,看來,這裏要被盯上了……”應祉道。

“怎麽,館主就不能真是來尋歡作樂的嗎?”蘇琳瑯道。

聞言應祉一楞,蘇琳瑯倒是翩然落入水中。

應祉一驚,只聽蘇琳瑯道:“館主放心,桃花仙築的賬面幹凈得緊,就算要查也查不出什麽,但還是能藏便藏一藏……畢竟九娘身份不同尋常,被盯上了麻煩的緊……”

當文武奉姚時之令打開醉仙居的房門時,正看到應祉衣衫不整的與花魁娘子蘇琳瑯在水中難舍難分。

姚時的眼眸深沈而不可捉摸,他的臉上掛著笑,兩眼中冒出的寒芒卻是要直接洞穿應祉。

“主子,看來這劉公子可比咱們會享受啊。”文武幽幽道。

應祉紅著一張臉,拉過一旁衣衫遮住蘇琳瑯,看似鎮定自若地驚訝道:“姚、露華你怎麽追這兒來了?”

“劉公子精力真是旺盛吶。”天笑微妙開口道。

應祉強忍尷尬,笑了笑。

姚時示意,天笑扔給應祉一件衣服,應祉從水中起身,一旁蘇琳瑯故意纏著應祉不放,這番香艷場面頓時讓對面三人臉色各有各的精彩。

文武漲紅了臉流下一條鼻血,連忙轉身擦鼻血,想看又不敢。天笑倒是淡定,仿佛面前空無一物,依舊保持警戒姿態,但緊咬的牙關還是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反倒是姚時還是掛著一臉笑意,渡著步子來到應祉的面前:“都說這裏是有名的銷金窟美人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姚時看著浴桶裏那個衣不蔽體的美人兒蘇琳瑯,伸手欲撩那灑滿花瓣的浴桶。

應祉倒是先一步,猶如護下自己獵物般,擋在了蘇琳瑯身前。

“姚兄想來剛直,想來也是從未逛過秦樓楚館,擇日不如撞日,今夜在下便請姚兄逛逛這靜州最為有名的桃花仙築吧。”

此時應祉穿著濕透的裏衣,因浸水而仿佛無物,松垮垮覆蓋著衣下的皮膚,勾勒著緊致輕薄的肌肉線條,姚時目光微垂,看到水滴流過,夾雜著幾縷發絲,隱在水汽之間。

看著此時的應祉,看著面前應祉不斷開合的唇,那唇紅得像血,沾著水汽,莫名的暧昧,姚時不知為何想到了那夜嬌容醉之下的吻。

想起那夜撲倒在他懷裏的人兒。現在倒是和別人鶯鶯燕燕了……

一時怒火升騰,姚時偏過頭看向應祉身後的蘇琳瑯,只見蘇琳瑯感受到姚時試探的目光,主動投回一個極為暧昧的眼神。

眸如秋水,面若桃花,蘇琳瑯倒是配得上這個名字。

“聽聞桃花仙築的頭牌就是這位蘇琳瑯蘇娘子?”姚時笑裏藏刀問道。

應祉道:“姚兄是看上了蘇娘子?不巧不巧,蘇娘子今夜有客了。”

“哦?那還真是不巧,這客可是風還兄?”

應祉腦中快速飛過無數閃念,卻見姚時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瞳裏翻湧著隱秘的情緒,應祉竟一時語塞。好在一旁蘇琳瑯,主動起身,接話道:“今夜妾身要在子時為趙員外彈琴,約麽著也要到時辰了,劉公子,和這位姚公子下次再來,妾身定為二位公子備好尚好的席面。”

蘇琳瑯溫婉又識大體地開口道。

姚時冷冷得瞥了一眼蘇琳瑯,蘇琳瑯竟在他的眼瞳中看到了壓制的怒意。

“那可真是沾了劉兄的光,三生有幸了。”

“哪裏哪裏。”應祉說著就扶著浴桶邊緣起身。姚時眼光一掃,竟見到應祉那因侵了藥水而泛起紅的傷口。

這時他才註意到一旁的藥茶,以及這空氣裏彌漫的淺淡的藥味。

原來,他是來療傷的……

姚時心頭那莫名升騰起得一股無名火氣頓時消散。

姚時踱著步子向外走去:“劉兄怕是今夜太過盡興,傷口沾了水都渾然不覺,想來是所用的藥有奇效。”

應祉一楞,看來姚時還是察覺到了……

應祉倒是慢吞吞地穿起衣服,蘇琳瑯熟練地伺候應祉更衣,在旁人看來,應祉與這花魁娘子倒是十分難舍難分。

“你說,我請他逛青樓,他會不會同意?”應祉沒頭沒尾地突然開口。

“什麽?”一旁蘇琳瑯一楞。

“他應該是直的……”應祉的目光落在蘇琳瑯的臉上,仔細打量著蘇琳瑯的容貌:“確實漂亮,難怪他一直盯著你看。”

蘇琳瑯聽見應祉的話,意識到應祉口中的“他”是誰,一下子就冷下了臉。

雖然姚時那張臉十分絕色,但對於蘇琳瑯來說,應祉能不顧性命救他,蘇琳瑯就已經不怎麽待見他了!

“您萬事小心。”

“知道!”

應祉雖說要請姚時逛逛這桃花仙築,一旁文武還滿懷期待,但等應祉穿好衣服出來時,姚時等人已經上了馬車,見到一臉不開心的文武,應祉倒有些忍笑。

應祉帶上了蘇琳瑯叮囑要帶的各路補身藥劑,蘇琳瑯這才算安心了一點。

馬車上,夜風吹襲,將應祉身上的藥味,淺淺淡淡地吹至姚時的鼻端。夾雜著沐浴之後,才顯露出的,應祉身上特有的味道。

姚時心上一顫,不知是不是因今夜太過疲憊,姚時再一次覺得眼前的劉晚就是十四年前的那個人。

他被自己的念頭蠢笑了,可苦笑過後,升騰起的是怒,也有絲絲希冀。

他不對勁……

姚時一行人沒有再回客棧,天不亮,就到了別仙江畔,等候之前應祉刷臉租到的商船,姚時一路上一句話未說,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應祉帶著姚時幾人順利登船,從曜西走水路到曜東怎麽也得三五日的行程,而姚時自從上船之後竟從未開口主動與應祉說話。

應祉起先並不在意,但奈何姚時對他的態度明顯有些別別扭扭,看他的臉色也黑到了極致,晚飯竟也沒有與應祉同桌吃飯,自己在房間裏解決。

文武吃著用應祉的錢,買來的大魚大肉,雖然對應祉仍然有些警惕,但奈何姚時都沒說什麽,他又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只好屈從於金錢的力量。

飯桌之上,應祉食之無味,文武大快朵頤,天笑呢向來不是個話多的主,整日裏悶悶的,鮮少說什麽話,也鮮少表露出什麽情緒,此番登船,天笑倒是少有的讓應祉看出來他有些不自在。

應祉在文武和天笑兩人身上看了一圈,也知道自己該從文武身上的下手。

而讓應祉與文武套近乎的時機就是這麽恰好就有了。只見天笑簡單地吃了幾口青菜後,就臉色難看的去甲板上吹風,只留下應祉和文武。

“誒,你這搭檔,不善水?”應祉挑起話頭。

文武“哼”了一聲,然後塞到嘴裏一大口鮮美的魚肉,又覺得自己對待金主的態度實在敷衍,嘴裏塞著食物說道:“他是個旱鴨子,認識他幾年了,上船就這樣。不像我,我江邊長大的,給我一條小舟,我就能橫渡洛江。”

“看來還是你跟著你家大人時間長啊,對你家大人才能這般了解。”應祉道。

文武有些得意:“那可不,咱家大人的所有事,只有我知道和記不清的,就沒有我不知道的!”

“那真是不錯!”應祉笑瞇瞇地盯著文武:“你多吃點,不夠就讓船老大再加!”

文武大口往嘴裏扒拉著飯,雖然他腦子不太靈光,但也有時候能覺察出別人的用意,只見文武把碗筷一撂,嘴裏鼓囊囊地看著應祉,十分正經地道:“你休想收買我,我可是對大人忠心耿耿!”

“我就是問你幾個問題,不害你家大人!再說,我若想害他,他早就一命嗚呼了!”應祉道。

“我看未必!我家大人福大命大!你是殺不了他的!”

“所以嘍,你也無需擔心我對你家大人不利。”

“好像是這麽個理……”文武略微松弛了一些,又拿起筷子吃了起來:“那你想問什麽?”

“……姚時他……怎麽不理我了?”應祉想了半天,最後問出了這麽個一句。

“我家大人經常不怎麽理我啊,有什麽奇怪?”

“……”應祉有點不知怎麽形容:“不對勁,我覺得從他見我和蘇琳瑯之後,就有點子不想理我,怪怪的……”

“害,我家大人可能被你們刺激到了吧……”

“為何?”

文武咽下一口飯,看了看最裏面緊閉的房門,小聲悄悄道:“我跟你講,你可別出去亂說,我家大人雖然年紀輕輕一番作為,愛慕他的小姐貴女投懷送抱數不勝數,但他一心只有他的心上人,像個苦行僧一樣守身如玉多年,還沒跟別人親近過,更別提什麽雲雨之事怕是見都沒見過。昨夜你們那樣……那不得備受刺激,別說是他,我都——”

“他有心上人?”應祉一楞:“怎麽沒聽說過啊……”

“那怎麽能讓別人知曉,瞧見我家大人一直帶在身邊的那把傘了嗎,就是他心上人的!我家大人癡情啊,可惜……”

“可惜……什麽?”應祉恍恍惚惚開口問道。

“可惜大人公務在身,過得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也不知何時能與心上人成親……”

文武又說了什麽,但應祉一句也沒聽進去。

啊,原來他有心上人啊……

怪不得走到哪兒都打著那把傘……

未來他不會是孤單一人,他會和心愛之人過上幸福完滿的日子,這樣才好,這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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