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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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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伴

黎明之前,世間最黑暗的時候,也是動物和人最困乏的時候,應祉半瞇著眼,那群狼蹲了一夜竟然都沒走,而那個小黑泥人則在樹枝上半睡不睡地左搖右晃,給他披著的褐色鬥篷也滑到了另一旁的樹枝上。

半夜的時候,那只命大的灰兔子瞎蹦跶,應祉怕它蹦到下面,就餵了一點點粉末,粉末下肚,那小兔子就消停了,應祉看那個黑泥人搖搖晃晃,怕那只小兔子從他懷裏滑出去,便宜了下面的狼,就把那只兔子拿到自己懷裏,沒想到還能暖手。

東方吐白,世間亮了起來,森林裏也不知是何時升騰起了霧氣,陽光穿雲破霧的灑下,有些光影迷幻之感。

應祉擡起手遮了遮陽光,而那個黑泥人似乎是睡迷糊了,稍一動竟從枝椏上翻了下去,黑泥人瞬間從夢中驚醒,他睜大了眼睛,若是這樣摔下去,他不摔傷也得餵狼。

下一瞬,紅色的人影拉住了他。

與此同時,那群狼躁動了起來,靜候一夜的它們怎麽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眼看著幾只狼一躍而起,朝著黑泥人咬去。

黑泥人蹬著腿,大眼睛撲閃著,眼中全是絕望,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只聽“撕拉”一聲,黑泥人身上那些雜七雜八的掛件被咬下去大半,人被應祉拉回了樹枝上。

“小崽崽,前途不可限量啊!下面一群狼,你還坐在這小枝椏上,竟也能睡著。”應祉臉上掛著疲倦,但眼中全是清明。

話音未落,黑泥人竟“嗚嗚”地哭了出來,臟臟的臉上被淚水沖出來兩道白印子,應祉見狀,忙拍著這個小孩子的背。

“不是沒受傷嗎?難道被咬了?”

這年代似乎沒有破傷風針可以打,要是被咬了,豈不是很容易就涼了?

應祉想著就要看看這個小泥人有沒有受傷,但小泥人側過身,明顯是不想讓應祉查看。

這枝椏上,動作幅度不好太大,應祉只好作罷,既然是關心,就不能強迫人家不是。

日出東方,陽光播撒大地,這時候應祉倒是很感謝下面那群撕咬著那堆破草爛樹皮的狼,要不是它們幫這孩子卸去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也就不會看到小泥人露出來的貼身衣物。

那衣物雖然看不出本來顏色,又破了好幾個洞,但是從這殘存的衣料上來看,居然能識別出一些刺繡暗紋,衣料在陽光下看著似乎也不是普通的布料。

這證明什麽?

證明這孩子不是普通人家的!

但轉念一想,他變成這副模樣,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外流浪一年半載應該是有了,應祉想起樹下那堆黑乎乎的東西裏,還有幾塊破破大大的動物皮毛,每張皮毛略窄的地方似乎連著兩根藤條,要是把這幾張都連起來倒很像是一件垂地小鬥篷。

那東西又不能吃,這季節當衣服還熱,難道是之前過冬時候撿來禦寒的?如果真是這樣,這孩子一直隨身攜帶,也是夠可以的啊!

從冬天到現在,起碼有九個月的時間,再看這孩子的狀況,面黃……額,面黑肌瘦,明顯營養不良,不會說話,很有可能是離開人類社會太久,忘記語言功能了……

不過,哪個大戶人家孩子丟了一年半載不出來找?再有,這孩子自己能跑到這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嶺?難道是,被人遺棄?但扔到這種地方跟直接殺了有什麽區別?

太奇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應祉目光太過刺人的緣故,那個小泥人臉上被眼淚沖刷出來的兩道白印竟慢慢變紅,還出現了紅色的小疹子,再仔細一看,那個小泥人身上露出皮膚的地方肉眼可見得變紅了,也出現了小疹子,應祉見狀,略微一驚,難道說是因為這個孩子患有罕見病,才被人拋棄的?

那就真太可憐了。

那小泥人哭了一會兒就不哭了,似乎是躲著目光一般,迅速躲到一旁應祉的褐色鬥篷裏,他抽著鼻涕,一張哭花的小臉縮在黑洞洞的鬥篷下面,眼神單純到不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望著應祉手裏的兔子,竟然吞了吞口水,看著似乎是餓了。

應祉看到他吞口水竟笑出了聲,將手裏的灰兔子放回小泥人懷裏,道:

“真是個小崽崽,難道你玩命護著它是為了改善夥食?”

聞言,小泥人鼓了鼓嘴,小黑手在小兔子灰色的皮毛上蹭了蹭。

這小孩還挺有趣的。

樹下的狼咬了半天也沒咬到一點實質性的東西越發暴躁起來,應祉瞧著它們覺得特別危險。一群餓狼啊,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雖然它們長著獠牙,對自己的生命安全造成極大的威脅,但也不能隨隨便便就傷害!最主要的是,應祉覺得他打不過它們!

日頭漸漸升了起來,森林中每每清晨蒸騰起的霧氣漸漸散了去。應祉覺得身上濕漉漉的,似乎是沾了露水,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稍稍活動下筋骨,但他這一動,這棵老樹就開始震動,撲簌簌往下掉枯葉。那小泥人似是嚇怕了,一邊抱著兔子,一邊死死摟著樹幹。

應祉朝四下看了看,這群狼似乎並不打算走的樣子,他想了想,最後決定試著在樹上飛一飛,看能不能飛離它們的狼爪,正巧這片山的樹長得又粗又密,很適合應祉施展輕功,就是他從來沒帶過人飛,不知道能飛多久。

應祉讓那小泥人爬到他的背上,還好那孩子營養不良,輕得不行,應祉背上他竟然覺得很輕松,心中倒是一陣可憐又慶幸。帶好東西之後,應祉腳下生風,風風火火地朝著山林一角而去。

食物動,那群餓狼也動了,不過應祉一邊讓小泥人撒粉末一邊跑,那群狼追著追著就追不上了,為防萬一,甩掉那群狼之後,應祉又連續跑了半個時辰。

“呼~果然,就算你再輕,背得久了也會覺得累啊……”

應祉癱坐在地,一只手撐著身子,一只手扇著風。小泥人站在一旁,身上披著應祉的鬥篷,連頭都藏在鬥篷的長帽子裏,像是怕被人瞧見一般。

應祉見到他如此,覺得可能是小孩兒自卑,怕自己的病癥嚇到人,不想讓人瞧見,心中同情之情更甚。

小泥人的大眼睛看著應祉,隨後就丟下兔子,急匆匆地繞著應祉周圍跑來跑去,沒一會兒就用身上的衣服兜了一大堆的龍眼來到應祉身邊。

“小崽崽倒是會心疼人。”

應祉笑嘻嘻地拉過小泥人跟他一起剝龍眼吃。

應祉一邊吃著龍眼,一邊順手用龍眼連著的果枝在地上寫出了“應祉”兩個字,寫著寫著突然想起來什麽,蹦出來一句,問道:

“認識這兩個字嗎?”

小泥人眨了眨眼,搖了搖頭。

果然,這小孩兒不認識字啊。

“這是哥哥的名字。”

應祉隨手將果枝隨手一扔,繼續吃龍眼,也就沒再問這個小孩兒會不會寫字這個問題了。

倆人吃著吃著,發現之前那只小灰兔子蹦跶著蹦跶著,竟然蹦跶到一個兔子窩。

“小崽崽,我們現在把它捉回來烤了吃,還來得及!”

那個小泥人沒理應祉,就坐在那裏等小兔子自己蹦進窩裏。

龍眼吃得差不多,應祉伸了個懶腰,當即就要躺下,沒想到身子還沒沾地,就被那小泥人拉住。

“小崽崽,你不累嗎?我們就睡一會兒。”應祉聲音低低的,像似哀求道。

只見那個小泥人也不做別的動作,就拉著應祉,像要把他拉起來一樣。

“得,不睡了。”

應祉沈著臉坐起來,這小泥人還不放手,繼續拉應祉。

“行,不坐。”說著,應祉就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的灰,邊拍邊問道:

“你知道自己要回哪兒嗎?”

小泥人點了點頭。

“哪兒?”

小泥人指了指天上。

“……”

應祉頓了頓才道:“我可送不了你到天上去!”

小泥人眨了眨眼睛,癟了癟嘴。

這孩子怎麽總是指天上?難道這個世界天上有什麽東西??

應祉想著,目光不自覺地朝天上瞟過去,只見蔚藍的天空中飛過一群鴻雁。

“你?是鳥人?”

聞言,小泥人偏了一下頭,好像沒聽懂一般,看著應祉。

額……來這個世界這麽久,也沒見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當初寫的時候,腦子裏也沒想奇奇怪怪的東西……所以,應該、不至於會有那些東西吧。

“沒事沒事,我瘋了……”

這個小孩子總不能繼續給他丟在這兒吧,那給他帶走?帶走,帶去哪裏?

應祉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幹瘦小泥人,估計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兒,不然自己也不會在這裏碰見他。

應祉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你指的地方我去不了,我只能給你送到下一個城鎮裏的衙門。”

小泥人看著他,眼睛眨了眨,沒有動作。

“我呢要去曜西,就是……”說著,應祉就朝四周看去,但周身都是樹,視野並不明朗。

應祉皺了皺眉頭,看著樹往前走了走,來到一棵相對來說比較粗壯又高大的老榕樹下,然後抱起那個小泥人,來到他所能到達的最高的枝頭。

應祉隨手朝西邊指了指,這一指,他才發現,那邊竟然有一座小矮山,看著不遠,走過去估計不近:“就是那座小矮山的方向,小崽崽你呢跟我搭個伴,等到城鎮了就把你送到衙門,如何?”

小泥人朝應祉所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那我們現在就走?”

小泥人繼續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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