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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 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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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  氏

“曳舟江上,尋得浮生一際,倒也不算連累。”應禎的手滑過腰間荷包,似笑非笑地喃出一語。

應祉撓了撓頭,江曳舟的話他聽得倒是有些不明所以。

按照前世設定,這江應禎會是洛國下一任皇帝,想到這個,應祉就覺得自己怎麽也得跟他搞好關系!

“九哥怎會來到這裏?”應祉嘿嘿一笑,眨著少年郎純真的大眼睛。長青堂後殿小門,說應禎是碰巧路過,有誰會信?

“今日進宮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讓我來瞧瞧十九弟過得怎麽樣,若是不好便挪去她宮裏給她老人家作伴。”

聽著江曳舟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是特意來尋他的,而且只要應祉說一句“不好”就能離開那冷宮搬到皇太後的宮裏去。也是了,當初宣盛帝下旨也只是口諭說了兩句:“既然應祉要尋生母,就讓他搬離皇子所陪生母去吧……”,照理說,現在應祉娘親去世了,應祉再在冷宮待著也沒什麽道理了。

但是若要問應祉自己願不願意離開,他倒是堅決的不願意。

至於為什麽不願意……一是冷宮的生活雖然艱苦,但勝在自由,二也是最大原因,就是那位皇祖母。

應祉上輩子在應家大宅的時候跟她生活過一段日子,雖然祖母對應祉他們這一輩的孩子還好,但也見慣那位老太太極盡尖酸刻薄挑事之能事。應祉不懂,明明生在新時代的富貴人家,那位老祖宗怎麽還能像是古代傳說中的惡婆婆,各種引發家庭矛盾……

雖然是上輩子的事,應祉再次回想起那些,卻不認為這個世界裏她能變得慈祥善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在那冷宮裏待得挺好的。”應祉道。

江應禎眉頭微皺,他怕是應祉年紀還小,不懂他話裏的用意,便又說道:“皇祖母的宮裏吃穿用度一應俱全,自不必你操心,且老人家愛清靜,除了逢年過節,平日裏那些後宮嬪妃一般也不會去打擾,這樣十九弟也不願去嗎?”

應祉吐了吐舌頭,靦腆地笑了:“再怎麽挪不都是在這盛城裏頭,從這個小四方挪到另一個小四方,等到哪天九哥能讓弟弟去了皇子身份,離開這四四方方的地界逍遙江湖,應祉自會樂意離去,況且娘親仙逝未滿三年,應祉在這裏就當盡孝,九哥若是掛念,只要無事時,帶些宮外好吃的好玩的應祉自然就不會覺得冷宮苦悶!”

其實,應祉同樣不懂,為什麽江曳舟會為自己這般著想,思來想去覺得極大可能是因為淡秋曾與江曳舟的感情很好!可是他並不是真正的淡秋,當然不知“自己”跟江曳舟之間的關系究竟是好還是不好,看眼前情形,姑且算作是好吧,不然江曳舟也不至於剛回來就想著幫他離開冷宮。

至於為什麽關系好,應祉若是想知道只能問曳舟了,這怕是不可能的。

聽見應祉的話,江曳舟的眉頭幾不可見得挑了一下,隨後笑道:“未曾想十九弟年紀尚小,言語卻震人發聵,那便算了,得空我再回了皇祖母,讓你在那宮院裏呆著,反正你年紀還小,也不打緊。”

正說著,長青堂的小門開了,之前去稟報的小太監回來了,小太監開門看見應禎的身影連忙行禮。見人多了,應禎也就不多留,這容妃後殿小門的地界實在不是好呆的,被人紅口白舌的傳出去,也不怎麽合乎體統。與應祉說了幾句,江曳舟便帶著隨侍走了。

應祉想著,這下次見面又不知是何年何月嘍。

小太監傳回消息說,晚些時候會派太醫過去,讓應祉莫要著急先等一等。聽罷,應祉順原路回了冷宮,到冷宮裏頭,日頭還大著,應祉順手拿棍子敲了敲曬在院子裏的被子,然後抱了一床拿到了東偏殿。

東偏殿裏顧冷袖竟坐在床邊給昏睡不醒的秦長鶯餵水,見應祉回來了,就把水碗塞到應祉手裏:“你這小鬼頭回來得真慢,再晚些人都要被你渴死了!”

顧冷袖平日裏雖與這秦長鶯交流不多,但仔細觀察,是能看出來她在一些事情上十分照顧秦長鶯的,而秦長鶯對誰都淡淡的,顧冷袖似也不計較,不過她對她好,顧冷袖倒像是不想讓旁人知曉,總是悄咪咪、暗搓搓的,既然她不想,應祉就當做沒看到。

應祉一手拿著水碗,一手拿著被子,小小的身子看起來有點笨笨的:“九娘九娘,幫忙把被子蓋上吧!”

顧冷袖撇了一下嘴,伸手開始給秦長鶯身上多蓋一床被子,看著架勢挺大,動作倒也溫柔,“如何,太醫會來嗎?”

“晚些時候,還得再等等。”

“哦……”

“……不、不我……我沒有……”

他們二人的目光一齊落到床上那個昏睡不醒、囈語不斷的人身上。

看著她臉上的傷疤,應祉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九娘,她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顧冷袖隨口道:“小孩子家家,問這個幹嘛。”

應祉沒吱聲,倒是一直盯著顧冷袖,露出一副十分好奇的表情出來。

見狀,顧冷袖嘆了一口氣,示意應祉跟她出去,倆人便一前一後出了東偏殿。

他們來到後院菜園子,一齊蹲在地頭上。

“我剛入宮之時,秦長鶯正得隆寵,她原是禮部尚書之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為人又靈秀,深受那老頭子的喜愛,可後來不知怎地,在放天燈祈福的那一日,秦長鶯本想暗害皇後,卻不慎引燃了燈火,從燈樓上摔了下來,毀了容、斷了手,之後她就被打入這死人都不願進來的冷宮。”

聽那顧冷袖說起秦長鶯時候的語氣,好像她對那個秦長鶯的經歷格外惋惜,不過單單這麽聽,那秦長鶯也是自作自受,沒什麽好可憐的。

“只是這樣?”

“不然還能如何?”

肯定不止如此!憑著顧冷袖的心性,她雖然跳脫隨性,但為人可是疾惡如仇,若秦長鶯真害過好人,這顧冷袖說什麽也不會多看她一眼,更別提悄悄照顧她了!

“覺得還有隱情。”

應祉皺著自己的小眉頭,頗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顧冷袖聽見應祉這麽說,似乎是心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猶豫了一下,朝四下看了看,見沒旁人才壓低聲跟應祉繼續說那秦長鶯。

“要說這隱情,必得說說前朝、後宮這些勾連之事。想你這小鬼頭多年在這冷宮裏待著,好人見不著幾個,肯定也沒人跟你嚼舌根,今日我就給你說一說吧。”

應祉點了點頭,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這些年來江氏靠著赫連氏、荊氏、還有我們顧家才一直坐穩江山,近些年來冒出來的傅氏,我們暫且不論。前朝,我們三家相互制衡,荊氏與我本家同為武將,顧家長守曜都,荊家遠定東南洛江之畔,只有那赫連氏是朝中元老,本來歷代宰相均出自赫連一族,但赫連氏人丁一直不旺,到赫連舒雅這一輩只有她一個獨苗苗,先皇永明帝在時,赫連舒雅偏看上了江岳,在之後的帝位之爭中赫連一族極力相助,才讓江岳登基為帝,赫連舒雅順時封為皇後。”

“這後宮之中,除了那老頭子,便是皇後赫連舒雅最大,而我姐姐的地位依仗著顧家還算能與赫連氏相較,而荊家這一輩的女娃,年齡又不大,被宣盛帝當公主養在宮中,十六歲成年之後才到邊關歷練,每年秋冬時節回曜都陪荊家祖母,聽說那荊氏女在邊關已小有名氣,想來這老頭子的後宮佳麗應是不會有她一份。”

顧冷袖似是蹲在那裏把腿蹲麻了,稍微站起身來,五官就擰到了一起,應祉扶她到一旁石階靠著,顧冷袖半彎著腰給自己敲腿,話倒也沒繼續說,見狀應祉則坐在地上主動給她松腿,方便她繼續講。

緩了好一會兒,顧冷袖才繼續說道:“其實,這院子裏許多的瘋女人都是被赫連那毒婦折磨瘋的……”應祉敲腿的手一停,咽了咽口水。

“赫連氏想必是真心思慕那老頭子,但江岳花心,見標致的姑娘就想收入後宮,而這院子裏那些瘋了的、還有一些已經死了的都是江岳頗為寵幸偏愛的人,至於那老頭子不喜歡的倒還活得好好的……秦長鶯,便是被江岳喜歡,又實在喜歡江岳的那一個……而她被老頭子看重,似乎只是因為她的名字裏有一個‘鶯’字。”

“鶯字?怎麽那老頭……”話說一半,應祉意識到,那老頭是他這一世的父親,還是個皇帝,他這麽稱呼他有些不妥,便忙改口道:“父皇對名字還有別樣的感情?”

“我也是無意中聽姐姐說起,這江岳啊還是王爺的時候曾特別喜歡曜西的一名漁女,那名漁女的名字中就帶有櫻草的櫻字。”

“……後來那個漁女死了?”應祉突然問道。

“嗯。”

“他悲痛欲絕……”

“嗯。”

“從那之後,有關漁女的一切,哪怕是名字都會引起他的格外註意。”

“嗯……”

“相貌上與漁女有一絲相似的姑娘也會被他招進宮?”

看見顧冷袖點了點頭。

應祉感覺身後似乎飛過了一群烏鴉,他搓著自己的腦袋,小小的額頭被他搓紅了一片。

“小鬼頭小鬼頭,你怎麽了?”顧冷袖瞧著應祉半天不吭聲,還以為是怎麽了。

“沒、沒事,九娘你接著講,故事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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