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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龍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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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龍吸水

海風裹著鹹澀的水汽灌進艙室,鳳如傾指尖捏著的信紙在燭火中蜷曲成灰。

她盯著鄭將領腕弩上纏繞的發絲,那縷青絲正隨著船體晃動在暗格裏投下妖異的影。

“龜背島的人說,今夜潮退時會有海龍王借道。”

鄭將領的喉結在陰影裏滾動,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鳳如傾後頸結痂的鞭痕,“他們管這叫龍吸水。”

銅管裏突然傳來三聲短促的敲擊,錢造船師沙啞的嗓子震得艙壁簌簌落灰:“弩機校準完畢,就是鶴頂紅抹箭簇這法子......”

“見血封喉的玩意留著伺候貴客。”

鳳如傾抓起玄鐵弩轉身撞開艙門,腥鹹的海風裏混著桐油焦味撲面而來。

十二艘偽裝成商船的戰艦正在暗礁區緩緩下沈,甲板上的水手們正將成捆的箭矢浸入漆黑藥液。

林舵手蹲在桅桿陰影裏打磨流星鏢,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擡:“東南角瞭望塔的狼煙筒被人灌了濕沙,得虧老錢鼻子靈。”

“鄭家送來的那批防水帆布呢?“鳳如傾突然轉頭,看著鄭將領在月光下驟然繃緊的下頜線。

“都鋪在......”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截斷了話音,西北船塢突然竄起沖天火光。

二十餘艘蜈蚣船從退潮形成的狹窄水道裏鉆出,船頭猙獰的撞角上還掛著未剝凈的藤壺。

“迎客!”

鳳如傾的厲喝混在驟起的戰鼓聲中。

偽裝成貨箱的弩機塔轟然掀開頂蓋,錢造船師油膩的雙手精準轉動絞盤,淬毒箭雨化作漫天青芒撲向敵陣。

海盜頭目獨眼的獰笑凍結在臉上——本該空蕩蕩的船塢突然升起鐵索連環,最先沖進來的三艘蜈蚣船在桐油裏打滑相撞。

林舵手甩出的流星鏢割斷懸在半空的漁網,數百斤生石灰兜頭罩下,海面頓時沸騰起慘白霧瘴。

“放龍吸水!”

鳳如傾攀上主桅瞭望臺,玄色披風獵獵如戰旗。

暗礁區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木料斷裂聲,十二艘半沈戰艦借著退潮之力猛然上浮,精鐵打造的船艏如同巨獸獠牙,將海盜船隊生生截成兩段。

鄭將領正要帶人包抄殘敵,腳下突然踉蹌——本該固若金湯的防水帆布不知何時破開丈許缺口,翻湧的海水正瘋狂灌入底艙。

他望著帆布邊緣整齊的割痕,瞳孔劇烈收縮。

“少將軍!東側箭樓啞火了!”

渾身浴血的傳令兵撞在艙壁上。

鳳如傾抹了把濺到眼睫的血珠,突然嗅到混在血腥味裏的龍涎香。

她反手將火把擲向堆滿幹草的料倉,騰起的烈焰瞬間照亮幾個正在破壞弩機轉軸的鬼祟身影。

“留活口!”

鳳如傾的箭簇擦著其中一人的發髻釘入桅桿,那人轉身時的玉佩流光讓鄭將領如墜冰窟——分明是鄭家旁支子弟才有的雙魚紋。

海盜的哀嚎漸漸被潮聲吞沒時,鳳如傾彎腰撿起塊沾血的帆布碎片。

月光透過規則的菱形破口,在地上映出個精巧的六芒星圖案。

她望著正在清點俘虜的林舵手,忽然將碎片湊近鼻尖輕嗅。

鹹腥海風裏,一縷龍涎香正從鄭將領染血的鎧甲縫隙中幽幽滲出。

海霧裹著硝煙在船塢上空盤旋,鳳如傾指尖碾著帆布碎片的毛邊。

六芒星缺口邊緣的焦痕泛著孔雀藍,像是某種特制火折燎過的痕跡。

“要追查嗎?”

林舵手用流星鏢挑開俘虜的衣襟,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龜背島刺青。

鳳如傾將碎片收入袖中,靴尖碾過甲板殘留的生石灰:“把西南角的瞭望塔拆了,換成三層箭樓。”

她突然提高嗓音,“今夜犒賞三軍,酒窖裏那五十壇女兒紅都擡出來!”

鄭將領擦拭佩劍的手頓了頓,劍柄鑲嵌的東珠在月光下泛起漣漪。

他望著鳳如傾走向料倉的背影,那截曾被自己摩挲過的後頸如今系著玄色護甲,像道斬斷溫存的刀痕。

子時的潮水裹著酒香漫上碼頭。

值夜的守衛抱著酒壇打鼾時,東南角的鐵索發出細微的哢嗒聲。

三個黑影順著退潮露出的礁石摸進船塢,匕首寒光映出他們腰間晃動的雙魚玉佩。

“果然來了。”

錢造船師趴在弩機塔頂嚼著魚幹,油膩的指腹按住機關暗扣。

他看見鳳如傾的白玉扳指在主艦艙室閃了閃,十二架床弩同時調轉方向。

海盜船沖破濃霧的剎那,船塢突然陷入死寂。

本該醉臥甲板的水手們從桐油桶後暴起,浸過藥液的漁網兜頭罩住突襲者。

林舵手甩出的流星鏢精準切斷桅繩,藏著鐵蒺藜的船帆轟然墜落。

“留兩個喘氣的。”

鳳如傾的聲音混在鐵器碰撞聲中。

她故意露出左翼空門,看著海盜頭目獨眼中迸出狂喜——那蠢貨果然帶著全部精銳沖向看似薄弱的東南箭樓。

暗礁區突然響起淒厲的鷹唳。

偽裝成商船的火攻艦借著東風切入戰場,錢造船師親手調配的猛火油遇水即燃,海面頓時綻開朵朵藍蓮。

海盜們驚恐地發現,每簇浪花都成了索命幽火。

“收網!“鳳如傾玄色披風掃過燃火的桅桿。

鐵索連環從海底猛然繃直,幸存的蜈蚣船在慣性作用下彼此撞擊,船頭猙獰的撞角反而成了催命符。

鄭將領帶人包抄時,某個正在裝死的海盜突然暴起。

那人袖中寒光直取鳳如傾咽喉,卻在最後一刻詭異地調轉刀鋒,任由林舵手的流星鏢洞穿自己心臟。

“鄭家的分水刺。”

鳳如傾用劍尖挑起刺客半融的兵器。

精鐵鍛造的棱刃在月光下泛著熟悉的龍涎香,這種皇室特供的香料,此刻正從鄭將領煞白的指縫間滲出。

捷報傳回時,第一縷晨光刺破了海平線。

鳳如傾倚著殘破的弩機塔,看錢造船師帶人打撈沈船殘骸。

浸透海水的雙魚玉佩在甲板排成一列,像極了通往深淵的路標。

“少將軍,傷亡清點完畢。”

親衛呈上染血的名冊,特意翻到記載鄭家水兵的那頁——本該陣亡十七人,實際卻少了三個。

鳳如傾忽然輕笑出聲。

她抓起昨夜繳獲的海圖鋪在酒壇上,朱筆在龜背島與皇城之間劃了道猩紅的弧線。

浪濤拍打船體的聲響中,隱約傳來龍骨斷裂的呻吟。

“傳令各艦。”

她將六芒星碎片按在海圖中央,“七日後演習新陣型,我要看到戰船能像海蛇般首尾相銜。”

正在收拾箭簇的林舵手渾身一震。

他望著主艦桅桿上新掛起的八面戰旗,突然想起老船工說過——當年修羅戰神橫掃北海時,用的正是百帆鎖浪陣。

鹹澀的海風卷走未盡之言。

鳳如傾摩挲著袖中暗藏的半截發帶,那上面沾著妹妹最愛用的茉莉香粉。

在她身後,鄭將領正對著破碎的雙魚玉佩出神,鎧甲縫隙滲出的龍涎香,悄然混入了愈演愈烈的風暴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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