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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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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豪沒有進去找許暢。

因為他知道——只要許暢來了,廠房裏那些事情就用不著他管了。

他合攏領子,不遠不近、不急不慢地跟著男青年。

男青年憑證件進入辦公樓時,許豪離門口還有十幾步距離。

安保人員見許豪沒有出示證件的打算,剛想把喊住,在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後,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點了下頭示意。

許豪就這樣,放慢腳步尾隨男青年,來到了人事部。

熟悉的建築,讓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清楚記得,小時候在這棟樓裏玩,許暢不小心折斷了人事部門邊的一顆發財樹,到最後卻是他站出來,包庇了許暢的過錯,承擔了父母的指責。

他不著痕跡地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今日來到無雙,這種司空見慣的小事,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憶起。

“我要辭職。”

男青年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慌亂。

人事楞了一下:“你為什麽要離職?”

說著,從抽屜裏拿了一張打印紙,放在男青年面前的桌面上。

“老板要開我——”

“是他自己要辭。”

許豪大步流星進門,打斷了男青年。

然後扯過他的工牌:“張輝?”

“怎麽?”

張輝慢條斯理揪了揪工牌的系帶,卻紋絲不動。

許豪輕飄飄地把工牌甩回他身上:“正式工,想離職得提前三十天通知。你今天通知了,得三十天後才能離職。”

張輝討好地一笑:“我是被開除,不是自願離職。”

“哦,那你就不用走了,因為你老板沒想開除你,之前說的都是氣話。”

許豪挑著高眉,語氣很淡。

張輝笑容僵住:“你可能不太了解情況——”

“不了解情況的是你吧。”

許豪語氣隨意,把話又重覆了一遍:“你沒有被開除,想走就等三十天。”

咚咚——

眾人一齊向門口望去。

一位目測二十多歲的齊劉海女性,直直走向人事:“您好,我要辦離職。”

“可以,先填一下表吧。”

人事推了一下眼鏡,遞給她和張輝那張一樣的打印紙。

“三十天後你才能離職。”

張輝看熱鬧不嫌事大,一臉戲謔地對齊劉海女性說。

“別聽他胡說,你辦完手續就能走。”

許豪糾正。

齊劉海女性迷茫地掃了他們兩眼,然後向人事投以求助的目光。

人事無語地擠了一下五官:“他們情況特殊,跟你沒關系,你不用等那麽久。”

齊劉海女性松開緊皺的眉毛,點了點頭,安心揮動中性筆在紙上唰唰寫著。

“憑什麽她不用等,但我得等?”

張輝面對許豪,嘴角依然勾著討好的笑,但眼神已變得陰冷。

“沒聽人事說嗎,因為你特殊啊。”

許豪伸手整理了一下張輝左側的領子,然後順勢緩緩攥緊。

“哎你——”

張輝氣焰弱了下來。

他身高本就不夠一米八。在許豪這大高個的襯托下,更顯得像只小雞。

想反抗,卻無力掙紮。

而許豪也只是把他的衣領扭緊。

不至於勒到他脖子,但也不會讓他多輕松。

“怎麽好好的超白玻,到你手裏就全發成普通白玻了呢?”

許豪越說,嘴張得越小。說到最後,幾乎是把字擠出來。

而張輝被他這麽一問,竟絲毫不見慌張:“我缺錢啊,之前投的錢全沒了,我也不想的呀。”

“你們那個廠房,一共五個打包位,你只能分到五分之一的單。

昨天一天賣了兩千多個缸,滿打滿算你也吃不了五位數的差價。

而且臨淓的網店不是一般的網店,是網紅店。更別說,廠房監控無死角。你一幹這事,馬上就能暴露,暴露了你就得滾蛋。”

許豪猛地把他往上提:“你說幹這事是為了錢?呵,鬼信。”

他胡亂把領子推回張輝身上,插兜轉了個身,對人事說:“按照勞動法,他作為正式工,既然今天提了離職,那就三十天後再完成手續。麻煩你跟其他人也通一下氣,別讓他鉆空子給辦成了。”

人事應聲點了點頭。

許暢當年弄壞發財樹時,這位人事就已經在無雙了,所以知道許豪跟他們老板的關系。

雖然她知道許豪沒實權,且不確定這對雙胞胎有沒有事先溝通好。

但這畢竟是小事。就算暫時聽許豪的,也沒什麽。

多年的打工人了,自然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哼,你有什麽權利這麽做?”

張輝冷笑道——這次連嘴角都不擡了。

“你管得著麽。”

許豪擺出一副小混混的樣子,但高眉沒有絲毫蹙起,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然後話鋒一轉:“哎對了,這錢還得讓你賠呢。”

張輝臉色微變:“許總沒說讓我賠。”

“許總剛——說讓你賠。”

許豪刻意拉長音,眉間也終於流露出些許不耐煩。

張輝開始控制自己不去關註許豪那頭惹眼的粉毛。

其五官、骨骼,逐漸和一個他很熟悉的人重疊起來——

“你就是許總的雙胞胎?!”

張輝音量變大,倒吸了口涼氣。

許豪不屑地冷笑一下:“還關心我呢?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他甩著步子走到他面前:“你說,這筆錢,是你自己來賠,還是讓指使你這麽幹的人來賠?”

-

臨淓打烊時,已經處理好了這次“危機”。

雖然臨淓的網店依然被嘲諷“小作坊”,但鑒於認錯態度良好、補償到位,所以還是在輿論擴大之前,得到了大家的原諒。

從許豪那邊得到“報平安”的消息後,臨淓網店就重新恢覆了購買鏈接。

雖然詹羽瑩和羅洌還不清楚詳情,但也明白——對臨淓來說,這一茬算是過去了。

第二天,許豪跟羅洌請假,直到第三天才回臨淓。

“無雙進了個奸細。昨天基本查明白了,是友商幹的。”

許豪一進辦公室,發現詹羽瑩在場,就開始共享情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廠,自己競爭不過業績,就買通無雙的人,把超白玻換成普通白玻,掛羊頭賣狗肉,為的就是把無雙的名聲搞臭。”

他冷哼一聲:“也不想想,就算把無雙搞垮了,市場的大頭也輪不著它啊。”

詹羽瑩理清了大致情況:“那你們準備找他們算賬嗎?”

“算賬?”許豪苦笑著搖了搖頭,“第一,事實證據不好找。第二,就算找到了,賠償也頂多那麽點。劃算嗎?”

詹羽瑩想起了那天自己車胎被放氣的事:“確實得不償失。”

“但你放心,”許豪關上自己的櫃門,“這事不會再影響臨淓了。”

“那個‘叛徒’,你們怎麽處理啊?”

詹羽瑩追上問。

許豪轉身:“懲罰他三十天後才能離職。”

詹羽瑩撇了下嘴:“就這啊?”

“還有嚇唬他,說讓他賠償損失。”

許豪補充。

“合著只是嚇唬,壓根沒打算讓他賠唄。”

詹羽瑩不著痕跡翻了個白眼。

許豪嘆了口氣:“沒辦法。如果讓他賠,指不定他又拿出什麽鬼伎倆,比如賊喊捉賊。這年頭啊,只要他喊得聲情並茂,聲淚俱下,那麽事實如何,就不重要了。”

詹羽瑩緩緩點了點頭,突然察覺到一個盲點:“既然不好找證據,那你是怎麽發現那個‘叛徒’是被收買的?”

許豪轉向詹羽瑩,認真盯著她的眼睛:“雖然我早就不管無雙了,但也從沒離開過江湖好麽。”

詹羽瑩雙目微瞠,倒吸一口氣:“你該不會把人打了吧?!嚴刑逼供,你膽子真大——”

“你想哪兒去了!”許豪連忙打斷,後背也浸出冷汗,“我是聯系了道上朋友,讓他們幫我留心一下這事,然後用排除法鎖定了罪魁禍首。”

詹羽瑩無語:“排除法?那也太不靠譜了。萬一錯怪了怎麽辦?”

“不可能。”許豪信誓旦旦,“第一,那小子前不久剛好出現在那家廠,而在那之前,他跟對方的一個負責人,在大排檔碰過頭。

第二,雖說同行是冤家,但無雙向來只接大單,而且占盡區域優勢,和其他地方那些差不多規模的同行,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唯獨那家廠,和無雙業務、區域都重合,而且今年逐漸有跟無雙爭個高下的態勢。除了它,我想不出有別人。”

詹羽瑩一聽——是挺有道理。

生意場就是這樣,爾虞我詐,你死我活。

濱海水族館和臨淓水族館不至於鬥得頭破血流,是因為二者的規模、地理位置完全不同。

如果這兩個條件有至少一個重合,那二者就會成為死敵,結局多半是只有一個能幹得下去——好點的,是一方被另一方收購;而差點的……會品嘗到極其陰狠毒辣手段,而且大概率是從內部攻破。

詹羽瑩想安慰安慰他:“往好處想,對方也就這點水平了。而且這次以後,無雙也就提高警惕了,再出現這種事就難了。”

但許豪沒有欣然接受這份好意。

他的神色變得更加凝重。

昨天,他不止拜托朋友,搞清了幕後黑手。

還罕見地跟許暢,跟他從小包容到大的弟弟,第一次大吵了一架——

“這麽大的事,你不告訴我也就算了,怎麽連爸媽也瞞著?!”

許豪拿著賬本,翻了幾下就怒發沖冠,直沖到許暢面前。

原來,許暢正式接手無雙的同時,張輝事件的幕後黑手——大頭玻璃,憑著饕餮一般“大小生意照單全收”的精神,建立了不錯的口碑。

隨著新需求如雨後春筍般瘋漲,大頭玻璃穩穩抓住了機會,憑一個個小生意,拉攏了全國範圍內的客戶。

起初,許暢對此不以為意。

區區專做小商品的廠,能對無雙構成什麽威脅?

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無雙引以為傲的“大工程,高質量”,也隨著西邊省市的另一家相似規模的玻璃廠——華耀玻璃的崛起,而丟失了大量客單。

擺在無雙面前的,只有兩條路:降價,或者轉型。

顯然,許暢選擇了前者——只能壓制短期陣痛的“降價”。

在華耀和大頭的兩方夾擊下,無雙丟失了曾經的從容。

“告訴了你,又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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