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演

關燈
重演

“這就是個隨便聊天的直播間。那種指揮金魚的視頻都是單獨發,直播裏從來不搞這些。”

“視頻裏的女生應該是員工,而且我去過臨淓,大概知道是誰了~”

“確實誒。羅館長逗魚的視頻,就那一條吧?剩下的好像都是一個女生錄的。”

——彈幕熱心回答。

最後一條彈幕裏說的“羅洌逗魚”的視頻,是詹羽瑩當初提議拍成“羅洌指揮”的樣子,來混淆視聽。

如今看來,十分明智。

“什麽時候讓女生也出鏡啊?我也想看美女~”

“你怎麽知道是美女呢?”

“因為我見過嘿嘿~銘牌上寫了姓詹,特別好的小姐姐~”

“那我閑了也去逛逛,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詭笑)(詭笑)。”

——彈幕逐漸把重點歪向詹羽瑩。

羅洌眉頭皺起。

他剛想開口提醒“不要洩露員工隱私”。又覺得如果這樣直接點明,會讓局面更加不受控制。

所以他把手機從支架上拿起:“給大家看看孔雀魚的情況。最近生了一窩小魚,已經移缸了。現在天天給它們餵豐年蝦,就是這個。”

他拿起一個塑膠管,心思卻全在彈幕上。

“她好像有男朋友了吧?那天看到她和一個粉毛拌嘴,看起來挺配的。”

“哦!那個粉毛我也知道,乍一看造型可兇,但是對陸地館的動物們特別溫柔~”

“羅館長,他們真的是一對嗎?”

——可惜這次彈幕節奏非常穩。

“今天臨淓到了一批毛絨類周邊——就是之前說過的那些。實物的效果很好,員工們都很喜歡。”

羅洌只挑那些符合他節奏的彈幕解答:“線上賣不賣?如果銷量好,就會考慮。但剛開始只賣線下,也就是在臨淓水族館賣。”

但畢竟大家還沒看過實物,甚至連設計稿都沒見過。

所以此時此刻,還是八卦更有吸引力。

“想知道還不簡單?下次我去臨淓水族館玩的時候,問問她不就好了?”

——一條彈幕讓羅洌的嘴角弧度更冷了。

但幸好此時開的是後置攝像頭。

水友只能看到魚,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哇!!臨淓的吉祥物那麽可愛啊!!”

“嗚嗚嗚好喜歡!!”

“羅館長為什麽不在直播間展示一下?”

——彈幕突然刷爆了。

羅洌拿出另一部手機,敲點幾下。

還沒等點開軟件確認,就收到了詹羽瑩發來的消息:“我已經開始預熱宣傳啦~打擾你直播了(敬禮)(敬禮)。”

羅洌輕輕笑了一下,眉眼中盡是歉意。

然後便收起手機,繼續直播。

看到消息的瞬間,他就反應過來詹羽瑩正是發現直播彈幕失去了控制,才搞了這一出。

所以他自然不能辜負她給的機會。

“我手邊就一個樣品,還是次品,”他把掛著車鑰匙的毛絨掛件舉到鏡頭前,“剩下的在樓上,改天再發。”

“這個為什麽是次品呀?”

——彈幕問。

羅洌把毛絨掛件舉到鏡頭前:“這個眼睛歪了,但我覺得挺特色的,就自己留下了。”

“哈哈哈這麽一看確實!”

“我怎麽覺得歪的更可愛……”

“想要羅館長同款!!”

——彈幕已經被周邊吸引了註意力。

“這個同款可不多得,因為是次品。還有一個是‘歪嘴戰神’,也挺個性的,但送給其他員工了。”

羅洌說的正是許豪的那個。

“次品賣不賣?這個要看大家意願。就算到時候決定賣,也只會在線下,因為每個次品都獨一無二,做線上的話太麻煩。”

羅洌看到大家對次品的高呼聲,心中的石頭也終於落下。

又熱熱鬧鬧了幾十分鐘,便結束了今天的直播。

然後在下播的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詹羽瑩的消息:“看來反響不錯!那些次品也能發揮自己的價值了~”

羅洌沒有馬上回覆。

他先把該關的燈關了,再依次鎖好地下室和臨淓的門。

等坐進了駕駛室,才回覆:“這段時間你別來上班了。”

然後便熄滅屏幕,啟動車輛。

-

第二天,詹羽瑩一下課就踩著油門趕來臨淓。

昨晚,她回了羅洌一串問號,然後考慮到他那時應該在開車,所以也沒再發消息打擾。

直到今天早上,也沒收到羅洌的補充說明。

所以她決定親自去討個說法。

“趙姨,館長呢?”

詹羽瑩一進門就問負責前臺的趙梅。

“哦,他在——”

趙姨剛開口,眼神就變了。懸在空中的手指,也指向詹羽瑩背後。

“怎麽來了?”

羅洌的語氣絲毫不意外。

“怎麽不讓我來了?”

詹羽瑩反問。

羅洌邁著長腿,快步走向辦公室:“昨天你沒看直播?”

詹羽瑩幾步一小跑地跟上:“那些我不怕。反正有監控,沒人敢亂來的。”

“那是你沒見過更瘋狂的人。”

羅洌突然剎車,讓詹羽瑩險些撞到他身上。

詹羽瑩站定,回避著他的視線:“我是沒見過。但‘沒見過’不就代表概率低嗎?人吃飯都可能會噎死,難道就不吃了?”

而羅洌不認可這套因噎廢食的類比:“人不吃飯會死。但就算你不來,臨淓也能照常運轉。”

呲——

詹羽瑩隱約聽到了什麽飛濺的聲音。

自從來到臨淓,除了用自己的能力操控水族來拍吸睛視頻,她負責的那些的工作,對大部分人來說都不在話下,無非是細致程度的區別。

作為唯一一個和羅洌、許豪同年齡層的員工,她既沒羅洌那麽懂水族,又沒許豪那些獸醫的專業知識。

目前為止提出的那些經營點子,也不存在什麽門檻。

而且“實施”起來,都離不開其他人的力量。

對於目前已經起飛的臨淓來說,除了“合夥人”這個身份,實質上其實可有可無?

她咽下心口刺痛,不等羅洌解釋:“行了你不用再說,這些我都知道。”

然後定睛凝視羅洌的雙眼:“你不是我的老板,我沒必要全聽你的。既然是‘合夥人’,那我也有權關註臨淓——”

“我可以給你匯報。”

羅洌打斷。

“親自。”

詹羽瑩一甩長發,扭頭就走。

卻被羅洌拽住手腕:“我是不想你擔心臨淓,讓你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

詹羽瑩無法掙脫。

讓她幻視羅洌提議讓她直播的那天。

“你也說了,是‘自己’的安全。”詹羽瑩轉身面朝他,“那‘我’的安全,跟你有什麽關系呢?”

詹羽瑩心臟一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這些既傷人又傷己的話。

她想停下,卻不知如何是好。

又一次。

自己又一次,踐踏了羅洌的好心。

又一次,因為自己的無能而遷怒。

她垂下腦袋,象征性地往回抽了幾下手。

紋絲不動。

幾秒的沈默,燒幹了她的矜持,也澆滅了她的底氣。

她只覺得眼眶發酸,只好撇開視線拼命壓制淚水。

但預期中的嘲笑和訓斥並沒有到來。

“我陪你。”羅洌擲地有聲,“我當你的保鏢。”

詹羽瑩的眼淚瞬間被憋回去:“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搞這麽誇張。”

“昨天的直播間你也看到了,這麽做一點都不誇張。”

羅洌鎖緊眉頭。

詹羽瑩苦笑:“合著我又得麻煩你唄。”

本以為羅洌又會搬出什麽“我們是同夥”之類的借口,但他只是自信一笑:“你給我開工資。”

-

“剛剛經過隧道的,就是鰩魚。特征是尾部比較粗短,上面還有鰭。

而和它很像,但尾巴細長,且頭部明顯突出的,是鱝。

另一種尾巴同樣細長,但頭部特征不明顯的,就是魟……”

詹羽瑩作為館內優秀講解員,隨著游客步伐不急不緩。

而在她不遠處,羅洌喬裝打扮後混入游客,不遠不近地跟著,時不時撿一撿游客無意間留下的垃圾。

她假裝看不到他。

“這邊是我們是珊瑚館,眾所周知,珊瑚的飼養條件極其苛刻——”

詹羽瑩頓住。

感受到了游客催促的視線,才繼續講解。

但羅洌立刻順著她剛才的視線,從拐角逮到一個小學男生。

“你怎麽在這兒躲著啊?想聽姐姐講就跟大家一起,多你一個也沒關系。”

羅洌擺出一副“開朗大哥哥哄怯場兒童”的架勢。

但小學男生只是警惕著詹羽瑩的方向,使勁往後縮。

看到他緊攥著屏幕破碎的手機,羅洌才突然把他跟之前從許豪那裏得知的“閃光燈小子”聯系在一起。

但他沒有直接戳穿,而是笑著隨意摸了一下他的頭:“怎麽一個人來啊,你爸爸媽媽呢?”

不成想,男生突然更警惕了。

“那……姥姥姥爺,或者爺爺奶奶?”

羅洌敏銳改口。

“我沒有姥爺,姥姥腿腳不好,來不了。”

男生擡眼回答。

“哦,那你可要多拍點照片帶回去了,不過視頻可能表現更好。”

羅洌語氣輕快,多走了幾步拿來補光燈:“想和小魚合照嗎?我可以幫你。”

他沒有直接提閃光燈的事。

男生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攥了攥手機,又看了看不遠處隧道裏的游魚,然後拼命鼓足了勇氣似的,抿起嘴點了點頭。

羅洌一笑,接過他的手機——發現是比較老的型號。

在現在這個信息時代,顯得更加不可思議。

他用男生的手機拍了幾張後,又拿出自己的:“我再用這個錄一段,然後發給你。”

男生欲言又止了一下,點了點頭。

拍完後,羅洌把手機還給他:“待會兒去門口的辦公室附近,我給你輸WiFi密碼,咱們現場就能傳。”

男生受寵若驚似的睜大了些眼睛,又開始局促:“謝謝。我認識你,你是羅館長,我看過你直播。”

這下輪到羅洌尷尬了。

他把領子提高了些,又壓了壓帽檐。

逗得男生噗嗤一樂:“你怎麽打扮成這樣啊?”

“任務需要。”

羅洌低聲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