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黃泉（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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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黃泉（10）
畫面之中，是一個豪華的宴會廳，社會名流們端著酒水進行著虛與委蛇的活動。人群的正中央站著一個穿華服的十四五歲的女孩。大部分來攀談的人有意無意地往她面前湊。
“紀小姐真是少年天才，這才十五歲就通過了A級異能者考核。”
“後生可畏，我看過紀小姐的考核過程，讓一個幾乎荒蕪的星球重回綠色，您當真驚才絕艷。”
……
一句句恭維的話，其中不乏拉攏之意。更有甚者竟開始打探一個十五歲小女孩的婚姻。
“諸位，今日是我女兒生辰，真心來參加的我們自當歡迎，但別用用意者麻煩離開。”
雍容的聲音傳入，一個身著深藍色拖地魚尾裙的美人款步而來。她與紀霜極為相似，舉手投足間卻更加成熟，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釀出了更厚重的氣場。
打發走了攀關系的賓客，來人掃視會場一圈，皺眉問身邊人：“大小姐呢？”
“姐姐身體不舒服，說先去休息了。”
“胡鬧。”婦人鳳眸一瞪，“她這規矩怎麽學的，作為主家宴會未過半就消失，雨晴，你去把她帶過來。”
一刻鐘後，紀陽面無表情被帶到了，紀詩寧見到她眉頭就皺了起來。良好的涵養讓她說不出太尖銳的話，但神色中的失望與嫌棄卻怎麽都掩蓋不住。
沒辦法，誰讓在這滿是華服的宴會廳了，紀陽只穿了一套米黃的休閑套呢？紫色的短發被剪得亂糟糟的像狗啃，臉色蒼白還面無表情。
“母親，我沒想到姐姐將禮服也脫了，我現在就帶姐姐去換衣服。”見著紀詩寧的臉色，紀霜立刻提議，推著紀陽就往後面走。
“你妹妹有當綠茶的潛質啊。她在換衣服時不會對你……”司熠還沒說完就得到了紀傾塵的暴栗。
事實證明，司熠這思維發散的地方挺對。
“喏，換吧，打扮得漂亮點說不定還會有人看上。裏面都一包草了，要是連外殼都不繡花，豈不是扔垃圾堆裏都沒人看。”
戲裏，紀陽面無表情，戲外紀傾塵咬牙切齒。
紀陽被套上假發收拾好，總算是能看出點美人坯子。然而她再次回到主廳，竊竊私語頓時四起。
“那就是紀家大女兒吧。嘖嘖，好看是好看可惜就是個花瓶。”
“也就是紀家好心，一點異能都沒有還給養得那麽精貴。”
“說不準人家就是養來聯姻的呢？畢竟她這皮囊的確好看。”
“皮囊有什麽用，誰家會要一個連異能都沒有的廢物？”
人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討論著，除此之外宴會和之前並無區別。紀陽的出現只是帶來了一些可以讓他們有了尖酸刻薄的談資，但這樣的說兩句也就夠了，剩下的時間他們依舊圍著紀霜巴結。
一方門可羅雀，一方門庭若市，明明是兩個長相差不多的女孩，這對比難免讓人心酸。特別是人群的簇擁中，紀霜還有意無意朝紀陽看過來。
……
“你以前過得比我還慘啊。”某四字人士看著底下的畫面感嘆，頭發卻一把被人揪住。
“格雷亞斯你犯什麽賤。”桑格雅把老哥揪到一邊，看著紀傾塵越發蒼白的臉色，真想抽他兩巴掌。平常犯賤就算了，眼下紀傾塵狀態都差成這樣了還在搗亂，生怕對方崩的不夠徹底是吧。
格雷亞斯就要被他妹強行拖走。紀傾塵卻突然一揮手。南瓜頭從天而降，忽得將其餘人通通罩住。
“老板。”
“紀姐姐。”
“格雷亞斯，看你幹的好事。”
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了所有人。但等他們反應過來，已經看不到外界的情況了。
……
外頭，畫面又換了地方。
黑色的晶體在黑市中傳播著，面對這種能快速提升異能的東西，很少有人不心動，就連那些大家族也是表面上矜持，實際上早派人在黑市悄悄收購。
尤其是紀家，誰都知道紀家大小姐天生沒有異能，而這東西卻能讓沒有異能的人二次覺醒，他們自然是希望能洗去這個汙點的。後期催生的異能不一定有多強，但總是好過當一個普通人的。
可以他們的謹慎，自然不可能拿到一個東西就立刻使用。彼時厄裏芬大規模生成汙染物的技術也不夠嫻熟，於是在對晶體進行多重檢測之後，人們發現這東西中含有一種神經毒素，這種神經毒素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使人發瘋攻擊所有人，直到死時方能停止。
副作用這麽大，很難不懷疑是有心之人的陰謀，自然是不能用的。幾個有權有勢家族商量一番，決定聯手查出這些東西的源頭，將市面上流通的這些先行銷毀。
可這種東西對於天生擁有異能的人來說或許只是錦上添花，有沒有無所謂。可對於紀陽這個家族裏的異類，那著實是了不得的誘惑。
在得知他們要將此消耗，本就因為周遭環境而變得陰暗敏感女孩認定了家裏要將她當成襯托妹妹優秀的墊腳石。為了逃脫這種命運，她趁家人不註意偷偷藏起了一塊晶體。
那天之後，她有了異能——讓植物生長，或者說是紀霜異能的一部分。
但是沒人因此高興，在見到她異能的那一刻，家裏大人們很快反應過來紀陽是用了什麽手段，他們大驚失色。因為有多項證據表明，那種汙染會在人體內不斷擴散，最終將人變成一個汙染源。
從那一刻起，人們不再只對她指指點點，而是每時每刻叫囂著讓她去死。
紀母紀父將她關進了實驗室。打算借她研究明白這種汙染在人體中的感染規律，就將她殺死。反正繼續留著她也不會有什麽用處，用來研究反而是她此生最大的貢獻了。
紀陽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那一瞬間，她撲向了人群裏看熱鬧的紀霜，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一刀捅進了她心臟。
血液四濺而出。紀陽感覺有什麽東西湧入了自己的身體，那種被控制的感覺一掃而空，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是異能，紀霜的異能在那一刻被轉移到了她身體之中。
然後長久以來郁結於心的憤怒忽地爆發了，她聲嘶力竭質問驚恐的父母為什麽自己生來就要給妹妹當陪襯，遭受如此多的羞辱與謾罵。你們只是把天賦留給了妹妹，如果我有，可以比她做得更好。
然而她卻忘記了，自己還無法掌握這剛得來的能力。有植物在瘋狂生長，鉆入建築的縫隙之中。墻體搖搖晃晃，終於支撐不住倒下。好在在場的人也不乏強大的異能者，自保完全有餘。
但紀霜的異能本就到了A級，使用者又發了瘋，這整片區域亂成一鍋粥。無數房屋多米諾骨牌似的倒下了，底下的實驗室裏，還沒來得及銷毀的晶體就這樣洩露了。
遠處卻傳來了喪屍的吼叫。
“不，不好了，好多人都被晶體汙染，正在到處咬人。”伴隨著一聲慘叫，紀陽茫然無措地看到了不斷蔓延過來的烏泱泱的喪屍。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洩露的晶體已經破碎，正一點一點纏上在場的所有人。他們的渾身顫抖著，有的甚至想通過自殘來保持清醒。然而半點用沒有，幾分鐘的時間，他們就變成了敵我不分的怪我。
汙染徹底擴散。
怎麽會這樣？因為異能，紀陽成為唯一一個沒有被汙染的人。可此刻她的臉上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只有說不盡的迷茫和震驚。
她不想這樣的，她只是要父母為以前的偏心道歉而後平等地對待而已。她只是不想讓那些人再說她的閑話，從來不想要他們死的啊。他們死了，她又從哪裏去索要公平。
“不，不該是這樣，我沒想著要害人。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可以救他們的。對，紀霜的異能不是不會受到晶體汙染嗎？只要我用異能包裹住他們，汙染就可以被隔絕的。”
畫面之中，女孩瘋狂地讓植物蔓延，想要吸收汙染，讓一切回到過去。而畫面之外，紀傾塵的臉色差到極點。她死死掐著掌心，牙齒已經把嘴唇咬破。
鮮紅順著她嘴角滑下，滴入畫面之中。只見一切發生的幾天前，她曾偷偷藏起一箱晶體，帶著一點惡作劇的心態將它們藏於人海。
“異能不應該成為特權。這樣看那些家夥拿什麽來嘲笑別人？到時候一定能看到他們精彩的反應。”
精彩是挺精彩，把命搭進去的那種。
紀陽忘記了，普通人的按部就班一旦被打破就太容易不管不顧滋生自己完全無法克制的欲望。他們和她一樣都被壓抑太久了，在接觸到第一個晶體後，所有人陷入了對它狂熱的追求。短短兩天，徹底覆蓋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群。
所有人都在尋找這種晶體。完全不考慮後果——於是，她一廂情願的贈予換來了一個星球的慘狀。不，或者說她其實也沒料到事情的走向。畢竟那些喪屍找上門來時，她也已使用了那些可以催生異能的晶體。然而因為父母的質疑，殺死了自己的妹妹。
不論從哪個層面來說，她都成為幫助厄裏芬實現理想的助手——不僅解決了阻礙，為他提供了新的汙染世界的思路，還親手將最強的增幅異能送到了他身邊。
一開始，紀陽也不是沒想過補救，可嘗試之後就發現汙染擴散已成定局，她完全不知道清除它們的方法。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自相殘殺。
後來連補救的心思都淹沒在了恐懼中。她驚慌失措地抵擋住喪屍們的攻擊，從一個死人堆逃到另一個死人堆。直到整個世界的活人幾乎絕跡。才終於等來了救援的人，被帶離了這個地獄。
此後一百年，她試圖通過幫助那些和她有相似經歷的人，想要忘掉那段過往。
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當初的那些人，至少不會是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他們早就死在自己手中了。
可紀霜還活著的事實就像是一面鏡子，無時無刻不讓她看清當初那個染了滿身鮮血和罪惡的自己。
甚至厄裏芬的汙染能力有一部分還來自紀霜覺醒的毀滅異能。厄裏芬借紀霜的能力，讓汙染晶體純度更高，產出更快，作用效果更溫和不易察覺，影響也更加深刻。這些，使得他之後的汙染行動變得越發順利。
所以說沒有她的話，紀霜異能的第二形態也不會出現，如此，那種毀滅的力量也不會被厄裏芬所用，他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打造汙染傳播基地，至少有一半人不用像現在這樣變成喪屍後死去。
可現在，紀傾塵已經無法繼續欺騙自己——她縱有再多借口，在面對紀霜時也只能原形畢露。是她欠她的，她如今的一切是從她手中偷來的。她才是那個導致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紀姐姐，你說句話啊。”
“餵，老板，你還在嗎？還在的話吱一聲。”
“紀傾塵，不要管他給你看了什麽，那些都是假的，是他編造出來的，你保持清醒，不要信他。”
同伴朦朦朧朧的焦急聲音在耳邊回響。有人在用奮力破壞南瓜頭，長槍、子彈、熱糖漿一股腦的往上面招呼，可紀傾塵早就把南瓜的防禦屬性換到了內部，那些人裏到達A級的終歸太少了。若非她主動解除，起碼一小時之內不可能出來。
但現在的她，也確沒多少精神力去支撐卡牌運行了，微妙的轉變之下，南瓜之上已有裂紋，像是她這偷來的平靜，終歸是要還的。
黑色在她周圍不斷蔓延，靈魂之中，傳來透徹骨髓的寒冷，頭頂上有屏障裂開，傳來某人計謀得逞的放肆笑聲。
算了，就這樣吧，她想：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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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之中，是一個豪華的宴會廳，社會名流們端著酒水進行著虛與委蛇的活動。人群的正中央站著一個穿華服的十四五歲的女孩。大部分來攀談的人有意無意地往她面前湊。
“紀小姐真是少年天才，這才十五歲就通過了A級異能者考核。”
“後生可畏，我看過紀小姐的考核過程，讓一個幾乎荒蕪的星球重回綠色，您當真驚才絕艷。”
……
一句句恭維的話，其中不乏拉攏之意。更有甚者竟開始打探一個十五歲小女孩的婚姻。
“諸位，今日是我女兒生辰，真心來參加的我們自當歡迎，但別用用意者麻煩離開。”
雍容的聲音傳入，一個身著深藍色拖地魚尾裙的美人款步而來。她與紀霜極為相似，舉手投足間卻更加成熟，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釀出了更厚重的氣場。
打發走了攀關系的賓客，來人掃視會場一圈，皺眉問身邊人：“大小姐呢？”
“姐姐身體不舒服，說先去休息了。”
“胡鬧。”婦人鳳眸一瞪，“她這規矩怎麽學的，作為主家宴會未過半就消失，雨晴，你去把她帶過來。”
一刻鐘後，紀陽面無表情被帶到了，紀詩寧見到她眉頭就皺了起來。良好的涵養讓她說不出太尖銳的話，但神色中的失望與嫌棄卻怎麽都掩蓋不住。
沒辦法，誰讓在這滿是華服的宴會廳了，紀陽只穿了一套米黃的休閑套呢？紫色的短發被剪得亂糟糟的像狗啃，臉色蒼白還面無表情。
“母親，我沒想到姐姐將禮服也脫了，我現在就帶姐姐去換衣服。”見著紀詩寧的臉色，紀霜立刻提議，推著紀陽就往後面走。
“你妹妹有當綠茶的潛質啊。她在換衣服時不會對你……”司熠還沒說完就得到了紀傾塵的暴栗。
事實證明，司熠這思維發散的地方挺對。
“喏，換吧，打扮得漂亮點說不定還會有人看上。裏面都一包草了，要是連外殼都不繡花，豈不是扔垃圾堆裏都沒人看。”
戲裏，紀陽面無表情，戲外紀傾塵咬牙切齒。
紀陽被套上假發收拾好，總算是能看出點美人坯子。然而她再次回到主廳，竊竊私語頓時四起。
“那就是紀家大女兒吧。嘖嘖，好看是好看可惜就是個花瓶。”
“也就是紀家好心，一點異能都沒有還給養得那麽精貴。”
“說不準人家就是養來聯姻的呢？畢竟她這皮囊的確好看。”
“皮囊有什麽用，誰家會要一個連異能都沒有的廢物？”
人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討論著，除此之外宴會和之前並無區別。紀陽的出現只是帶來了一些可以讓他們有了尖酸刻薄的談資，但這樣的說兩句也就夠了，剩下的時間他們依舊圍著紀霜巴結。
一方門可羅雀，一方門庭若市，明明是兩個長相差不多的女孩，這對比難免讓人心酸。特別是人群的簇擁中，紀霜還有意無意朝紀陽看過來。
……
“你以前過得比我還慘啊。”某四字人士看著底下的畫面感嘆，頭發卻一把被人揪住。
“格雷亞斯你犯什麽賤。”桑格雅把老哥揪到一邊，看著紀傾塵越發蒼白的臉色，真想抽他兩巴掌。平常犯賤就算了，眼下紀傾塵狀態都差成這樣了還在搗亂，生怕對方崩的不夠徹底是吧。
格雷亞斯就要被他妹強行拖走。紀傾塵卻突然一揮手。南瓜頭從天而降，忽得將其餘人通通罩住。
“老板。”
“紀姐姐。”
“格雷亞斯，看你幹的好事。”
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了所有人。但等他們反應過來，已經看不到外界的情況了。
……
外頭，畫面又換了地方。
黑色的晶體在黑市中傳播著，面對這種能快速提升異能的東西，很少有人不心動，就連那些大家族也是表面上矜持，實際上早派人在黑市悄悄收購。
尤其是紀家，誰都知道紀家大小姐天生沒有異能，而這東西卻能讓沒有異能的人二次覺醒，他們自然是希望能洗去這個汙點的。後期催生的異能不一定有多強，但總是好過當一個普通人的。
可以他們的謹慎，自然不可能拿到一個東西就立刻使用。彼時厄裏芬大規模生成汙染物的技術也不夠嫻熟，於是在對晶體進行多重檢測之後，人們發現這東西中含有一種神經毒素，這種神經毒素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使人發瘋攻擊所有人，直到死時方能停止。
副作用這麽大，很難不懷疑是有心之人的陰謀，自然是不能用的。幾個有權有勢家族商量一番，決定聯手查出這些東西的源頭，將市面上流通的這些先行銷毀。
可這種東西對於天生擁有異能的人來說或許只是錦上添花，有沒有無所謂。可對於紀陽這個家族裏的異類，那著實是了不得的誘惑。
在得知他們要將此消耗，本就因為周遭環境而變得陰暗敏感女孩認定了家裏要將她當成襯托妹妹優秀的墊腳石。為了逃脫這種命運，她趁家人不註意偷偷藏起了一塊晶體。
那天之後，她有了異能——讓植物生長，或者說是紀霜異能的一部分。
但是沒人因此高興，在見到她異能的那一刻，家裏大人們很快反應過來紀陽是用了什麽手段，他們大驚失色。因為有多項證據表明，那種汙染會在人體內不斷擴散，最終將人變成一個汙染源。
從那一刻起，人們不再只對她指指點點，而是每時每刻叫囂著讓她去死。
紀母紀父將她關進了實驗室。打算借她研究明白這種汙染在人體中的感染規律，就將她殺死。反正繼續留著她也不會有什麽用處，用來研究反而是她此生最大的貢獻了。
紀陽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那一瞬間，她撲向了人群裏看熱鬧的紀霜，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一刀捅進了她心臟。
血液四濺而出。紀陽感覺有什麽東西湧入了自己的身體，那種被控制的感覺一掃而空，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是異能，紀霜的異能在那一刻被轉移到了她身體之中。
然後長久以來郁結於心的憤怒忽地爆發了，她聲嘶力竭質問驚恐的父母為什麽自己生來就要給妹妹當陪襯，遭受如此多的羞辱與謾罵。你們只是把天賦留給了妹妹，如果我有，可以比她做得更好。
然而她卻忘記了，自己還無法掌握這剛得來的能力。有植物在瘋狂生長，鉆入建築的縫隙之中。墻體搖搖晃晃，終於支撐不住倒下。好在在場的人也不乏強大的異能者，自保完全有餘。
但紀霜的異能本就到了A級，使用者又發了瘋，這整片區域亂成一鍋粥。無數房屋多米諾骨牌似的倒下了，底下的實驗室裏，還沒來得及銷毀的晶體就這樣洩露了。
遠處卻傳來了喪屍的吼叫。
“不，不好了，好多人都被晶體汙染，正在到處咬人。”伴隨著一聲慘叫，紀陽茫然無措地看到了不斷蔓延過來的烏泱泱的喪屍。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洩露的晶體已經破碎，正一點一點纏上在場的所有人。他們的渾身顫抖著，有的甚至想通過自殘來保持清醒。然而半點用沒有，幾分鐘的時間，他們就變成了敵我不分的怪我。
汙染徹底擴散。
怎麽會這樣？因為異能，紀陽成為唯一一個沒有被汙染的人。可此刻她的臉上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只有說不盡的迷茫和震驚。
她不想這樣的，她只是要父母為以前的偏心道歉而後平等地對待而已。她只是不想讓那些人再說她的閑話，從來不想要他們死的啊。他們死了，她又從哪裏去索要公平。
“不，不該是這樣，我沒想著要害人。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可以救他們的。對，紀霜的異能不是不會受到晶體汙染嗎？只要我用異能包裹住他們，汙染就可以被隔絕的。”
畫面之中，女孩瘋狂地讓植物蔓延，想要吸收汙染，讓一切回到過去。而畫面之外，紀傾塵的臉色差到極點。她死死掐著掌心，牙齒已經把嘴唇咬破。
鮮紅順著她嘴角滑下，滴入畫面之中。只見一切發生的幾天前，她曾偷偷藏起一箱晶體，帶著一點惡作劇的心態將它們藏於人海。
“異能不應該成為特權。這樣看那些家夥拿什麽來嘲笑別人？到時候一定能看到他們精彩的反應。”
精彩是挺精彩，把命搭進去的那種。
紀陽忘記了，普通人的按部就班一旦被打破就太容易不管不顧滋生自己完全無法克制的欲望。他們和她一樣都被壓抑太久了，在接觸到第一個晶體後，所有人陷入了對它狂熱的追求。短短兩天，徹底覆蓋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群。
所有人都在尋找這種晶體。完全不考慮後果——於是，她一廂情願的贈予換來了一個星球的慘狀。不，或者說她其實也沒料到事情的走向。畢竟那些喪屍找上門來時，她也已使用了那些可以催生異能的晶體。然而因為父母的質疑，殺死了自己的妹妹。
不論從哪個層面來說，她都成為幫助厄裏芬實現理想的助手——不僅解決了阻礙，為他提供了新的汙染世界的思路，還親手將最強的增幅異能送到了他身邊。
一開始，紀陽也不是沒想過補救，可嘗試之後就發現汙染擴散已成定局，她完全不知道清除它們的方法。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自相殘殺。
後來連補救的心思都淹沒在了恐懼中。她驚慌失措地抵擋住喪屍們的攻擊，從一個死人堆逃到另一個死人堆。直到整個世界的活人幾乎絕跡。才終於等來了救援的人，被帶離了這個地獄。
此後一百年，她試圖通過幫助那些和她有相似經歷的人，想要忘掉那段過往。
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當初的那些人，至少不會是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他們早就死在自己手中了。
可紀霜還活著的事實就像是一面鏡子，無時無刻不讓她看清當初那個染了滿身鮮血和罪惡的自己。
甚至厄裏芬的汙染能力有一部分還來自紀霜覺醒的毀滅異能。厄裏芬借紀霜的能力，讓汙染晶體純度更高，產出更快，作用效果更溫和不易察覺，影響也更加深刻。這些，使得他之後的汙染行動變得越發順利。
所以說沒有她的話，紀霜異能的第二形態也不會出現，如此，那種毀滅的力量也不會被厄裏芬所用，他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打造汙染傳播基地，至少有一半人不用像現在這樣變成喪屍後死去。
可現在，紀傾塵已經無法繼續欺騙自己——她縱有再多借口，在面對紀霜時也只能原形畢露。是她欠她的，她如今的一切是從她手中偷來的。她才是那個導致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紀姐姐，你說句話啊。”
“餵，老板，你還在嗎？還在的話吱一聲。”
“紀傾塵，不要管他給你看了什麽，那些都是假的，是他編造出來的，你保持清醒，不要信他。”
同伴朦朦朧朧的焦急聲音在耳邊回響。有人在用奮力破壞南瓜頭，長槍、子彈、熱糖漿一股腦的往上面招呼，可紀傾塵早就把南瓜的防禦屬性換到了內部，那些人裏到達A級的終歸太少了。若非她主動解除，起碼一小時之內不可能出來。
但現在的她，也確沒多少精神力去支撐卡牌運行了，微妙的轉變之下，南瓜之上已有裂紋，像是她這偷來的平靜，終歸是要還的。
黑色在她周圍不斷蔓延，靈魂之中，傳來透徹骨髓的寒冷，頭頂上有屏障裂開，傳來某人計謀得逞的放肆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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