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法國南部的前一天，他們遇上了一場太陽雨。這兒的夏天幹燥少雨，淋上這麽一場也算造化，倒也不怎麽掃興。

回到酒店門口時，外頭已經又是陽光燦爛了，但是葉和光說走累了，幹脆不出門了，鹹魚一下午吧，周澤楷無條件地說好。

等他洗完了澡搓著頭發出來，早一步洗好換了衣服的葉和光正靠坐著落地窗前的櫃子邊，手裏拿著pad，不知道在看什麽，專心致志。

午後的陽光照耀在窗外的花園裏，這個房間擁有的小小露臺又恰好是背陰的，房間裏沒開空調，氣溫也不過分，但確確實實帶著夏日幹燥而微微熏灼的味道，讓人不自覺地瞇起眼，慵懶地躲避那滿懷的熱意。葉和光穿了一件白底的長款襯衫，胡亂打的帶子松松地束著腰，半坐在櫃子上，一雙長腿還能觸地，從膝蓋那裏閑閑散散地曲折了一個優雅的弧度。沒有陽光直接勾勒她的面頰，倒是淡薄的陰影細致地雕琢出了側臉的輪廓，細細的耳機線和一縷卷發從耳邊葳蕤而下，好看得應當作為浪漫電影裏的經典一幕。

周澤楷在床上坐下，安靜地發了會兒呆。

葉和光扭頭，如夢初醒似的，“你出來啦，洗衣服去。”

“洗了。”他說。

她立刻誇獎：“周賢惠！”

周澤楷沒脾氣，只問她：“在看什麽？”

“微草藍雨的訓練賽，一起看？”她揚了揚手裏的pad。

周澤楷皺鼻子，葉和光蹦過來，刮他的鼻梁。

“你這些小動作跟幼稚園沒畢業的熊孩子一樣，”她笑嘻嘻地說，“怎麽，我就得徹底離開榮耀圈啊？”

不是那麽一回事。

但周澤楷也不打算給她解釋是怎麽一回事，直接把人抱進懷裏，帶著她一起倒下去，長臂一展，摸到床頭的觸控系統，開了空調，然後就表示要安安心心地黏在一起看視頻了。

“看什麽呀？”他又問了一遍，但和剛才指向的重點不一樣。

葉和光領會上了，說：“千裏光啊，王小妹拿她上戰場了……雖然是訓練場，但是騾子是馬，對吧，也已經拿出來溜了。”

她點開由某個微草的小輩發給她的視頻，拔掉耳機，從頭看起，周澤楷也收了心神，目光凝註在屏幕上。

“其實她的操作風格，”葉和光說，頓了一頓，“有那麽一丟丟像我？”

周澤楷想了想，問：“崇拜你？”

“噗……不可能不可能，等你以後見到她就知道了，賊高冷，以前特不待見我的。”葉和光悶聲笑，往周澤楷懷裏拱了拱。

“嗯？”

“她是王傑希的妹妹啊，”葉和光說，“你有沒有姐姐，從小享受她的關愛？有一天忽然多了個外人跟你搶姐姐的關愛？”

周澤楷凝視著她，搖了搖頭，然後吐出兩個字：“變態。”

“哈？”葉和光一臉懵逼。

二十分鐘的團隊賽已經走到了尾聲，她把pad丟開，趴在周澤楷身上，花了一會兒功夫才意識到他有點不開心。可是這點不開心就跟熊孩子鬧脾氣一樣好玩兒，她忍不住想笑。

“又想到什麽了，醋包兒？”

周澤楷鼓了鼓腮幫子，故意別開臉去。葉和光伸手去戳他的臉頰，戳癟了這邊鼓起那邊，玩兒得不亦樂乎。

夏天的衣裳輕薄，她穿的是類似襯衫裙的東西，圖涼快，兩腿光溜溜的，鬧了一會兒衣襟和下擺一起都散開了些，領口往下若隱若現地露出黑色的內衣，底下是一雙纖細結實的長腿，跨開在周澤楷身體兩側，足尖蹬著床，大腿顯出流暢而有力的線條來。周澤楷一手扣住她的大腿，一手摁著她的腰，攻守易勢地翻身給她壓在床上，哈她癢癢，葉和光左躲右閃地求饒，喘著氣笑，說不行了不行了拼不過你。

“幼稚玩意兒還是你強。”她說，眼眸亮晶晶的，帶著濕潤的水霧，擡腿拿腳尖刮了刮他的踝骨凸起的部分，膝蓋不知道是無心正好還是蓄意地貼到他兩腿之間。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空調運行的聲音變得格外刺耳。周澤楷的肩頸維持一個用力的姿勢，讓自己牢牢地禁錮在女孩兒的上方，他的喉結動了動，旋即低下頭去吻住對方豐潤的嘴唇。

葉和光頭皮發麻，喉嚨裏漏出來幾聲喘息，一邊接吻一邊撫摸著周澤楷的後頸，把年輕男人安撫下來後，她語調軟軟地拒絕：“別，我還不想懷孕。”

周澤楷動作一頓。

想那麽遠！他用眼神控訴，隨後又左顧右盼，目光搜索著屋裏的櫃子。

葉和光咯咯地笑，手指戳他胸口，“找啥呢？你這麽熟練的？”

然後她泥鰍一樣從周澤楷手臂下的空隙間滑脫出去，翻身下床，從墻角立著的置物架上取下一個色彩斑斕的盒子，回身向他挑眉。

周澤楷側躺在床上，看著葉和光拆開那盒Durex，取出一片來夾在指間，覺得自己過於被動，好像一個被征召來陪富裕有閑的女房主春宵一度的男青年……他從另一側下床，去拉上了窗簾。

厚重的歐式窗簾阻隔了絕大部分的光，屋裏一下子就陷入了昏暗，影影綽綽中，葉和光重新爬上床，點開了壁燈，暖黃的燈光灑下來，有股子暧昧旖旎的味道。周澤楷慢慢走回去，一股熱意燃遍了全身，臉頰也燒得發紅，害羞與興奮之間幾乎分不出界限。

反正不管什麽東西，都阻攔不了他了。

葉和光再一次躺在他身下，嘴裏咬著那片鋁膜，唇瓣紅艷，貝齒潔白，眼神柔軟嫵媚又挑釁。周澤楷伸手給她拿下來，直起身脫了上衣甩到一邊去，葉和光的視線跟著那件上衣飛到了旁邊，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才意識到，她的臉也紅透了，血液在細膩的肌膚下灼灼地燃燒，而雙手安靜地貼著身側，自以為不引人註意的小小地握成了拳。

什麽嘛，裝得這麽渾不在意的樣子。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被人看穿了，葉和光強行挪回目光，勇敢地直視周澤楷，擡手就要抽開自己的腰帶。周澤楷抓住她的腕子，不要代勞，自己動手剝開了她，手指順勢楔進她的指縫扣住，然後整個兒地覆壓下去。

親密之間，葉和光嚶嚀出聲，她低低地喘息道：“練過？”

“正練呢。”周澤楷說，瞇了瞇眼睛，嘴角彎出一個羞澀而得意的弧度。

爾後直接睡了個午覺，反正窗簾拉上後屋裏天昏地暗，和晚上也沒什麽差別了。

睡得很熟，周澤楷醒過來之後都不知道什麽時間了，壁燈還亮著，身邊的姑娘重新穿上了她的襯衣，背靠著床頭，一手拿著手機，白色的耳機線從她散亂的長發間探出來，無端有一份纖細與脆弱。

一晃眼周澤楷還以為她在抽煙，左手夾著鉛筆的姿勢過於像老煙槍。

還好沒有，不然這個場景真的……

“給你拍兩百塊錢讓你走？”葉和光說，笑起來像頭小狐貍。

她竟然在看動畫片，昨天兩人在電視臺裏看到的那個一團粉紅色橡皮泥的故事，她特意去搜了有字幕版的。

周澤楷眨了眨眼睛，很懶地蹭在被窩裏不起來，只是環住女孩兒的腰，腦袋湊過去。

“別鬧，不舒服。”葉和光說，但是也沒推開他，反而就勢胡嚕了兩把他的頭毛，並且分了一只耳機給他。

“這麽好看？”周澤楷問，但是他也覺得這種幼兒動畫帶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輕松，加上異國的語言，有種催眠感。

葉和光說：“哎，我想學法語。”

周澤楷睜大眼睛。

“Bonjour , monsieur .ment allez-vous ”她一本正經地說。

周澤楷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Je vais bien , merci .”

“哇……”葉和光呆住。

呆什麽呆，這不是之前你拉我一起看的法語入門小視頻裏教的麽，一套一套的，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那種。周澤楷撇了撇嘴。

葉和光也想起來了，沒做評價，自己發了會兒呆，又擡手撓了撓下巴，說：“你說我要留在上海，能上覆旦嗎？讓聯盟開個介紹信，什麽知名電競選手退役後一心求學望貴單位予以方便優惠政策接收……之類的。”

“問問。”周澤楷說，嘴角微揚，扭身就去摸床頭櫃上他的手機，然後翻出了馮主席的電話給她。

葉和光又震驚了，主席日理萬機，有什麽事兒聯系一般也是通過俱樂部轉達的，周澤楷竟然直接有老馮的電話。

“可以可以，你給我算下時差。”她興致勃勃地說。

“再說吧。”周澤楷說，打了個哈欠，蹭了蹭葉和光的肚子，然後丟開手機，伸手拉住她的指尖。

“還睡？快六點了，不餓啊？”她反手絞住他的手指往回勾，然後角力似的來回拉鋸。

周澤楷擡頭看她，睫羽一閃，臉上又浮了薄紅。

葉和光心裏正警鈴大作，卻聽他小聲地問：“什麽感覺？”

什麽呀，你真當自己應招牛郎還要求顧客反饋打分的？葉和光腦子裏亂哄哄的，沒控制住面上露出了個咬牙切齒的小表情。

她低下頭去貼著周澤楷的耳朵，細聲細氣地吐出兩個字：“腿軟。”

濕漉漉的熱氣和著音節的震動鉆進耳朵裏，那一塊兒區域都跟通了弱電流一樣，麻過了就癢。周澤楷抿著唇笑，把葉和光拉下來，重新滾進被子裏。

“哎哎哎你這個人！”葉和光鬧著鬧著就沒聲了，也打起了哈欠。

周澤楷把她抱在懷裏，用低沈而溫柔的聲音誘哄：“再睡會兒嘛。”

“傻蛋才有這麽多覺。”

周澤楷不搭話，直接把眼皮兒闔上了，也不放人。

葉和光嘆了口氣，擡手捏了捏周澤楷的耳朵，迷迷糊糊地咕噥：“雖然你是個傻的，但是，爸爸愛你……”

有什麽辦法呢，沒有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那兩句法語就是“早上好先生你好嗎我很好謝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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