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處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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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和光打了個激靈,話也能夠流暢出口了,她連忙搖頭否認:“不不不你怎麽會這麽想,完全沒有這個原因。”

她吸了口氣,說:“我確實衡量過了,真的,沒什麽遺憾了,身體條件不合適,爸媽也不希望我再幹這個工種,機會難得,我想了半天……”

她這一連串抖出來,才發現周澤楷幾乎沒聽一樣,黑壓壓的眸子鎖定著她的視線,在想什麽完全無法表露。

心口驀地有股像土地龜裂似的,血肉慢慢綻開裂痕的痛楚,這是她從沒想過的,告知別人這個決定會這麽難受。但葉和光還是咬咬牙,繼續說了下去:“別這副表情,你又不了解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是我的事。”

“不關我的事?”周澤楷說,葉和光幾乎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

“關吧……”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頓了頓,弱弱地說,“跟大家都有關,你們要換新隊友了啊,所以我才說放到賽季結束以後再告訴大家,就有很多時間,從容告別。”

“哦,”周澤楷說,“就這樣,拋下所有人。”

“包括我。”他說,蝶翼一樣的眼睫毛閃動了一下,帶走了眼裏的冰霜,只剩下霧霭繚繞死氣沈沈的黑色深淵。

葉和光說不出話來,她腦子很亂,一時之間搞不明白應該跟周澤楷解釋什麽,大概還是先說清楚退役問題吧。

這個決定她下得不難嗎,大概是她人生二十來年裏唯一一個輾轉反側數個月才最終決定的念頭,對比起她平均三十秒一個決斷的速度,簡直就像是天荒地老,其間的經歷無異於分割淩遲。

“我不是打不下去了,”她最終輕聲開口,“沒有厭倦,也沒有很累,其實很開心,這五年真的非常開心,到老了想起來都會笑出聲音的……到目前為止,沒有遺憾了,我不想再制造遺憾……而根據我的身體情況,飲憾而終是更有可能的結局。”

“呃……我就是這種性子。某些人的愛要拼盡性命燃燒最後一刻,而我只想給出最好的。”她說,勇敢地擡手抱了抱周澤楷。

“遇到你們真好,輪回真的很好。我想激流勇退啦。”她溫柔地說。

“我們……”周澤楷說。

葉和光腦袋抵著他的肩窩,點點頭。

“然後呢?”他低聲問,“退役後去哪裏?”

“回家吧,之後或者出國,之類的,也是我年少的時候的願望,想跑到非洲去當義工與狼共舞啊,解救小鹿,或者去北歐挖生蠔開個燒烤攤,每天喝啤酒吃海鮮也很高興,各種各樣的人生……”葉和光說,也覺得自己口齒不清開始胡說八道了,便打住了,松開手臂,往後又靠到了墻上,不再敢看周澤楷的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局促得有些做作地說:“但是,假如……我是說……”

周澤楷打斷了她,手臂撐在墻上,把她禁錮在方寸之間。

“昨天,都不告訴我。”他用力地吐出每一個字詞,眼底浮出些許的赤色。

“我以為,”他說,“你答應我了。”

“啊……啊?”葉和光瑟縮了一下,“不是,我本來就在想——”

那個“不是”只是一個開場白般的口語,作為要辯清自己意圖的提示詞,並沒有真正的否定含義,葉和光下意識地囫圇了這個詞,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周澤楷左手掌住她的頸根,迫使她微微揚起頭,然後迅速地咬住了她那張能說會道的嘴。

說啊,讓你說啊。

年輕男孩兒洩憤一樣激烈地親吻著懷裏的姑娘,毫無章法地撕咬柔軟的唇瓣,舌尖莽撞地遞進去,抵住她的舌頭,避免她能發出更多胡說八道的音節來。

葉和光推他,又怎麽可能敵得過較真的周澤楷,眼下還是一個易攻難守的姿勢,雙手很快被反剪押在腰後,整個人被摁在墻上,活魚上岸似的任人宰割,她連氣兒都忘了怎麽喘了。

幸好周澤楷比她更不知道怎麽喘氣,很快就紅著眼睛松了口,光潔的額頭抵著她的,比誰頭硬一樣給她死壓在墻上。

“不許走。”他說,定定地瞪著她。

非常不合時宜,但葉和光此時很想講一個笑話,她鼻息急促,還穩定著聲音開口:“楷哥,你這個樣子,離黑化paly就一步之——”

周澤楷除了她保證以外的一個字都不想聽,再次堵住她的嘴,迅速利用剛剛獲得經驗值進行技能熟練度升級,舌頭長驅直入,真像要吃了她,手臂攬緊她的腰,把人揉進自己身體裏去。

葉和光嗚咽著,想踢他一腳,腿卻發軟,朦朦朧朧的甚至有些低低的耳鳴。

但她還是聽到了經理虛飄飄的聲音:“小江,扶我一把。”

周澤楷猛地放開她。

葉和光用手背擋住嘴,趕緊扭頭去關照可能要昏過去了的經理。

她雙頰發紅,眼睛水盈盈的,這麽看過去,連江波濤都快暈了,覺得少兒不宜,要長針眼。

周澤楷作的孽,但他不說話,只是沈默地站在葉和光面前,因為他還沒有得到答案。

多稀奇啊,他不該生氣的麽。喜歡這個姑娘這麽多年,曲曲折折,終於自以為要守得雲開見月明,昨天晚上甚至都在床上鬧騰了,她跪坐在他身邊擡手紮頭發,淩亂的發絲拂開露出白玉一樣的臉頰,馬尾掃過後頸那一小塊微微凸起的骨頭又被挽起來,完整地展現天鵝的頸子那清雋優雅的線條。然後今天,她松開把他拽上雲端的手,自顧自地掉頭離去。

不可能,想走沒那麽簡單。

可是想到她連榮耀都可以放手,又有什麽攔得住她?因此周澤楷心裏拒絕去承認她給出的任何理由,孩童一樣任性地要簡單駁回這個決定。同期生,他跟葉和光的職業生涯應當差不多的,周澤楷沒花過功夫去做和女孩子你儂我儂的夢,卻一直想著會和她並肩走下去,職業選手這幾年榮辱起伏,從新興到隱退,那就是一生該有的模樣,他也不信這麽久時間朝夕與共會打不動她。

然後呢,戛然而止,這個人說走就走了。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周澤楷拽住葉和光的手,攥緊了五指。

葉和光想撞墻,嘴唇熱熱的,誰知道被咬破皮兒沒有,放下手了不知道是什麽糟糕的樣子,她固執地擡著右臂擋住,左手又被周澤楷扣了,掙不開,有點兒急又有點兒氣,想說你也不看看什麽情況,周小驢兒你真的渾!

經理果真抓著江波濤的手臂來穩住自己,目瞪口呆地在自家隊長和女隊員之間來回掃視,“你們……啊……剛開始的還是我以前都是瞎的?”

周澤楷擰著眉頭,模樣有些發狠,葉和光不知道為什麽覺得他可能要說出很可怕的話,心急火燎地搶先作答:“剛開始!剛開始吧……”

經理目光發直地看她。

葉和光硬著頭皮說:“就昨天……沒出什麽事兒,不會有不可控新聞的……”

扣著她左手的周澤楷呆住了。

“不,不是這個問題。”經理喃喃地說,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時之間還沒能整理清楚思緒。

葉和光心裏好氣啊,想說你們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在屋裏幹啥呢剛好掐著點兒出來撞這麽一幕。她眼裏本來就有淚光,這麽又氣又急的,看起來就快要哭出來似。

經理大愕,連忙回神,“你別哭,別哭啊小葉,我沒其他意思,你跟周隊挺……挺好是吧……但這是你退役的理由之一嗎?”

他終於撿到了自己那紛亂的思維中關鍵的一環,整肅顏容,立即道:“沒有必要的,我們又不反對選手談戀愛,你要是有什麽煩惱跟俱樂部反應,我們絕不是棒打鴛鴦的人,你看你狀態這麽好,跟小周,是吧,輪回雙璧,多好啊……”

“哪兒跟哪兒啊!”葉和光都快昏過去了,還跺了兩下腳。

周澤楷忽然發力,將她拽進懷裏,眼瞳微顫,一張俊臉上有種近乎滑稽的呆滯神情。

“真的?”他說。

葉和光煩惱地擡手去擋他的視線,說:“首先,退役這個決定我深思熟慮了,想清楚了,在這個基礎上,其次,周澤楷……”

她豁出去了,咬了咬下唇狠下一條心,脫口而出:“我想跟你談個戀愛你幹不幹?”

擲地有聲的話砸出去的下一刻,一陣掌聲響起來,葉和光瞪大眼睛,她被周澤楷抱了起來,兩人身高所差無幾,這個動作很是需要一些力量,而她從上了一米七之後就再也沒有體驗過這種待遇。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越過周澤楷的肩頭,她看見走廊另一端訓練室裏的隊友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吃瓜群眾一般聚集在門口,紛紛鼓掌。

“此處當有掌聲!”杜明扯著嗓子喊。

“此處當有‘囍’字。”吳啟接道。

你們是不是還當放個婚禮進行曲作為BGM啊!葉和光磨牙,只是被周澤楷抱在懷裏,不方便揮拳頭,而且大概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可以幹。

她揉了揉周澤楷的頭發,說:“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啊……就,我退役之後,專心跟你談戀愛不好嗎?”

小夥子的腦袋真好揉,發質不錯,清清爽爽的。

周澤楷勒緊了雙臂,悶聲說:“所以,和我有關嗎?”

“什麽?”

“退役,有我的原因嗎?”

當然了,說什麽廢話啊,葉和光嘴角揚起來,落在他發上的手順勢下滑,揪了揪周澤楷的耳朵。

“哈?”她說,“做什麽夢呢你,沒有。”

不知道周澤楷信是不信,反正他該放她下來了,現在熱鬧歡喜地吹著口哨的隊友們大概都還不知道,他們隊的王牌之一,剛升級隊長女朋友的姑娘決定退役了。

但是葉和光心裏一陣松快,覺得再告訴任何人這個決定,都不會像方才那樣折磨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不說話?你們以為還能趕上幾次留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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