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她這樣回覆方銳，“因為我化了妝，你是不是根本看不出來？”

“好吧，我信你的邪。”

“那你是想說啥……”

“嘖嘖嘖，”方銳說，“周澤楷這個人，深不可測！”

葉和光心想我覺得你也深不可測，這時候侍者端盤上來了，就說了一句吃飯了，扣了手機。

晚上，大家在庭院裏看星星。

葉和光一個人被凍得瑟瑟發抖，最後去找了條大毛巾圍上，杜明嘲笑她你還不如我們呢，被揍了。

最後演變成了輪回首屆夜談大會，雖然平時在隊裏大家也沒什麽葉和光是個異性的意識，但限制級的話題還是不好意思談，就矜持地選擇了很純情的問題來說。

從巴厘島的美景到在這裏舉辦的明星婚禮，再單純地剝離出婚禮兩個字，又變成了婚戀問題。平日又沒機會聊這些，輪回又是一個非常年輕化的團隊，恰好在這個年紀，彼此差不上兩歲，說起來沒什麽顧忌，很熱鬧。

杜明憋了半天，期期艾艾地開口，說雖然我沒談過戀愛，但我感覺我是清楚的。

“都是假的，”葉和光說，“你談過就會知道想象和現實完全是兩回事。”

“但你喜歡哪種類型你總清楚吧！”杜明反駁。

“那你喜歡哪種？”

“榮耀要打得好。”他斬釘截鐵地說。

“做夢去吧你，”吳啟嗆他，“職業圈才多少姑娘？”

“不一定非要是職業圈裏的啊，我又沒說她非得打得比我好……一般玩家，有共同話題，以後能切磋上兩把，就很好的。”

葉和光托著下巴，側蜷在椅子上看他，目帶憫恤，“明明，不要妄自菲薄，能跟你切磋上兩把，那可以進職業圈了。”

“我謝謝你……”杜明無語。

江波濤和藹地問：“怎麽忽然說起這個，杜明你是不是有目標了啊？”

“我倒想有啊，”杜明撓了撓頭，“我媽都在催我找個女朋友了。”

吳啟說：“嘖，這才拿了一個冠軍你就飄飄然了，想沈浸富貴溫柔鄉了，不行啊杜明，副隊你得給他做做思想工作。”

“靠！都說了我還沒有！”

“哎，”葉和光招招手，“你要是真想找職業圈的，我給你當僚機啊明明，給你當臥底，哪個女選手我不認識。”

她坐起來，跟杜明咬耳朵，小聲問除了游戲打得好，別的條件呢。

杜明說：“長得漂亮的……”

“靠！”葉和光推開他，“野心太大！”

“又不用太漂亮，”杜明理直氣壯，但馬上又慫了下去，“就……就……算了，還是說性格吧，要烈一點的，比較不服輸的那種。”

“哇，看不出來你喜歡禦姐啊明明。”

杜明說懶得跟你講了，我不是要找職業圈裏的。

“難道大家都想找同事嗎？”葉和光疑惑地眨眨眼，看著隊友們。

江波濤說：“我就不太想。”

“哎？”

“以後總要做別的事的，”他笑笑，“不同時段喜好總是在變，所以我覺得，要是沒什麽緣分的話，就等以後轉業了再說吧。”

“哇副隊你不要講了，”葉和光捂臉，“全盛之年講什麽以後，我一根頭發絲都不想去思考自己退役之後，太慘了。”

“你才是閉嘴好嗎……”

呂泊遠讚同江波濤關於不同時段喜好在變的說法。

“那當然了，”吳啟說，“比如杜明現在喜歡成熟火辣的禦姐，三十歲就會喜歡年輕水嫩的大學生了。”

“胡扯！汙蔑！”杜明大怒。

“有什麽嘛，大家都這樣，”葉和光笑得肚子疼，“我三十歲肯定也喜歡新鮮活潑的肉體了，不過現在也喜歡成熟穩重的類型啊。”

“肉體？”呂泊遠對於這樣剖白的用詞感到心情微妙。

葉和光眨了眨眼睛，又說：“也不對，其實人類會一直喜歡新鮮活潑的肉體，只不過年紀越大越渴望自己已經無法獲得的東西。”

江波濤和氣地表示：“不要隨便代表人類。”

周澤楷一直沒說話，也不是在發呆，而是認真地聽著其他人的發言，偶爾還點點頭。葉和光的視線撞見了他，微微一楞，抿唇一笑，話題也沒往他身上引。

他也笑了一下，睫毛低斂，唇角微翹。

葉和光捂住眼睛，又分了一只來去指周澤楷，說看看，這就是一般女孩子從八歲到八十歲不變的追求。

“唉，隊長，”杜明托著下巴，“要是我有隊長這麽帥就好了。”

“是這樣，我覺得還是內涵更重要。你不如試試榮耀打得有隊長那麽好？”

“靠……竟然無法說出到底哪個更難。”

又笑鬧了一陣，時間也不早了，旅行其實是很耗精力的，大家各自回房間去休息了。

葉和光去把毛巾還給酒店服務員，就是最後一個回去的，卻意外在樓梯上碰見了周澤楷。他倚在盤旋樓梯的欄桿邊，低聲和人打著電話，看見來人，就停了聲音，向她點了點頭。

“啊……晚安，隊長。”她說。

“晚安。”周澤楷說，捏著手機背過身去，輕輕地嗯了一聲，又扭頭，看到葉和光還沒走，眼裏稍稍有些驚訝。

葉和光匆匆笑了一下，大步上了樓去。

周澤楷是在跟家裏打電話，母親問碰見誰了，他支吾了一會兒，才說：“葉和光。”

電話那頭也是一頓，然後帶著笑意問他怎麽還要反應一下，難道忘記人家名字了。

“是額。”他應承。

“……好好好，早點睏覺。”

“嗯！”

雖然職業選手平時都比較宅，但強行放出來，還是看得出來本性之差的。

周澤楷是一個靈魂深處保持著安靜的比較標準的宅，在巴厘島東南方那座藍天高遠、海水清澈的小島上度過的一日，大家都玩兒得挺瘋，各種水上項目，不搞到精疲力竭不算完，而他則表現出了珍貴的克制。

葉和光不服氣，跳到休息處來，問他你怎麽老擺弄相機呢，你是來度假的還是來采風的啊周老師。

周澤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確地說：“懶得理你。”

葉和光：“？！”

他把鏡頭對準葉和光，立馬轉移話題：“去玩，給你拍。”

“別，我想拉你下水，”葉和光把墨鏡擡起來，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眸，“他們沈迷放天燈去了，走嘛，一起去浮潛嘛。”

有一個水上項目，拖拽傘，她隨口胡說，管那叫放天燈。

“……嗯，等會兒。”

周澤楷找到導游把東西托付給他，又去更衣區換了衣服，出來找葉和光，她已經在排隊了，側著身和後頭的人說笑。

陌生人，一個卷毛的黑皮小哥，不知道兩人是怎麽聊上的。

看見他，葉和光揚手招一招，又喊了他的名字，周澤楷大步走過去，聽見黑皮小哥誇張地“wow”了一聲，扭動著眉毛問：“Your boyfriend？”

“Nope，just a friend. ”葉和光回答，表示否定的那個音節唇瓣輕輕相碰，聽起來和看起來都有些俏皮。

她看了一眼自己，眸光澄凈，周澤楷默不作聲。

黑皮小哥又說了什麽，太快了，而且浮現了一種明顯的口音，也不知道葉和光有沒有聽懂，反正她笑著搖了搖頭，說了句謝謝，就轉過身來，擡手摁了摁帽子，吹了一個短促的輕快的口哨，“哇，腹肌。”

“……摸嗎？”

她受到了驚嚇，臉上的表情呆了一呆，旋即幹笑著說：“不用了，謝謝！”

周澤楷看她，然後低頭，自己伸手摸了一把。

其實他的肌肉練得不好，有點懶，而且俱樂部也不需要他有多麽健美的身材，東方審美眼光中的英氣和俊朗就夠了，倒是為了上鏡，控制體重更為嚴格，加上想要修長、勻稱之美才去健身，減脂塑形，但增肌方面沒什麽建樹。

手指在腹部線條上走了一道，又戳了戳結實的肌肉，周澤楷放下手，擡眼，看見葉和光用手背貼了一下臉頰，然後壓低聲音輕輕道：“楷哥。”

他點頭，表示認真在聽。

“你在勾引我？”

“……”

某些時候，他真的不太能跟上她的思路，不管刻不刻意制造，那些柔軟暧昧的氣氛尚未來得及誕生，就被一爪子摁滅了。

她還看上去磊落坦蕩，絕大部分時候都是這樣的，平鋪直敘，沒有躲藏和遮攔，像一泓清澈的山泉，任誰都想要掬捧一把。

葉和光害羞過嗎，臉紅過嗎。

周澤楷嚴肅了神情，低頭湊近她的臉頰邊，回以同樣壓制的音量，幾乎是氣聲了：“對啊。”

在女孩子有其他任何反應之前，他迅速地退了一步，正正經經地望向前面正在教游客使用浮潛設備的工作人員。

他的心跳得很快，神情卻極為鎮定自若。

葉和光沒聲音，沒一會兒，周澤楷感覺到小腿上被踢了一捧沙。

他側頭，女孩子瞪著他，說：“賣弄美色可恥。”

周澤楷笑起來，既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小小的得意。

葉和光掀著防曬衫的衣襟扇風，說：“嘖，你很調皮啊周澤楷……這不對，我剛剛鬼使神差，真的想摸你一把。”

“和光。”周澤楷說。

“啊？”

“你都……這麽坦白嗎？”

她眨了眨眼睛，說：“當然不是，我很多時候也口是心非的……不對！是心機深沈的。”

哦，不信。

排的隊到了，兩個工作人員分別負責一人，葉和光高興地跑到更遠一點的那個去。

周澤楷沒來得及問她一個問題：想摸就摸呀，為什麽要克制。

就不問了，總能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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