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說員說：“我們看到，黃少天按照慣例進行了語言挑釁。而葉和光對此的回應是……嗯，別得意，給你看一點不一樣的。”

幾分鐘之後，解說聲嘶力竭地吼道：“葉和光——葉和光瘋了！”

很多人似乎是忘了，五賽季在微草隊伍裏出道的那個姑娘起初多麽驚艷四方，她曾經是魔術師之光，是支撐著那種奇崛詭異打法的重要紐帶，後來她逐漸收斂，隱匿於團隊之中，經過一次轉會，在周澤楷過於光華鼎盛的輪回，更是悄無聲息。盡管認定她的實力屬於一流，然而要說多麽突出的閃光點，卻仿佛再沒有了，民間輿論裏還有不停地貶低她的趨勢。

然而這場比賽，她不僅絲毫沒有被對手帶來的壓力所影響，甚至打出了自己最全盛的一役。超高手速的對決，近身快打，從正面碰撞的第一波咬死到最後一刻，聯盟最好的機會主義者的應對也不可謂不精彩，但始終沒有抓住一絲空隙，隨心所欲的出招，層出不窮的假動作，久未出現的放肆至極的打法，靈動狡黠，又有戰鬥至死的悍然氣息。

死鬥，沒有一處差錯，沒有一處壓制，然而黃少天不能取得壓制，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昭彰了結果。

雙方的血線都下滑到了危險的境地，戰鬥法師用一個漂亮的天擊轉龍牙騙到了對手，打出了一個微小的僵直，巨龍貼地而出。那是葉和光的絕技，龍回環，誰也不知道伏龍會咬向的角度。劍客預判方位，立即起跳，空中銀光落刃——尚未落下，他被昂然擡頭的龍口死死咬住。

正在侃侃而談“龍回環”的演播室嘉賓差點脫口而出一個“靠”字。

那是龍擡頭。

劍刃隕落，而殘血的戰鬥法師長矛橫劃半圓斜指天際，葉和光松開雙手，精疲力竭地揉了揉眼眶。

這絕對是一場超高水準的比賽，夠格為八賽季落下華麗的句點。

話是這麽說，當她走出比賽席時，迎接的卻是現場的一陣寂靜，只有小片客場粉絲區爆發出了又哭又笑的歡呼。

輪回以單人賽3分全取的戰績，10.5：2，提前結束了總冠軍的角逐。

葉和光誰也沒看，甚至沒有回頭跟勢單力薄還拼命大聲呼喊她名字的粉絲們致個意，大步下臺，最後三階短梯她直接跳了下來，已經簇擁過來的隊友們中離得最近的呂泊遠趕緊追過去扶了她一把，葉和光這才露出大大的笑臉，揚起手來，一個give me five的示意，呂泊遠也擡起手張開，跟她一拍，嘶——被打得生疼。

葉和光連說抱歉，笑著張開雙臂，又抱了他一把。

呂泊遠受寵若驚，連冠軍的喜悅都暫時忘記了一剎。

“厲害，厲害，阿光你真是好樣的。”呂泊遠說。

“對，我也覺得我老牛逼了。”葉和光說，松開呂泊遠，又給了身邊的於念一個熊抱。

“我呢我呢。”杜明敞開胸懷。

葉和光笑著撞過去，挨個和隊友們擁抱。

大家都很興奮，輪回的第一個冠軍，絕對強勢地拿下了。

江波濤不愧是穩重可靠的副隊長，克制地抱了抱葉和光之後還提醒她：“客場呢，咱們回去再說。”

其實他也有點腦子發暈，強調了好幾遍：客場，低調。

周澤楷安靜地待在最後，葉和光看見他，扭身迎了過來。

她緊緊地摟著他的肩膀，人有點向上蹦的趨勢，不得不把腦袋埋下去，帶著笑音的語調卻有些哽咽：“隊長，謝謝你，謝謝你，謝謝輪回，我快哭了。”

周澤楷擡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別哭呀。”

葉和光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周澤楷拍了拍她的後背。

“嗯我沒哭，”她掙了一下，“我是見過世面的人，哪兒有這麽……”

周澤楷收緊雙臂，好像後知後覺地激動了一下的樣子，低沈的聲音堅定而頓挫：“打得很好！”

葉和光邊笑邊拍了一把他的上臂：“謝謝隊長誇獎，快別……哎，記者在拍了！”

“該領獎了，不對，還有賽後握手。”江波濤笑著拉了一把周澤楷。

大家迅速地收斂情緒，想起還有這兒一茬，紛紛嚴肅表情，列隊站好。

江波濤臉上維持著矜持的笑容，嘴唇幾乎不動，用極小的聲音問周澤楷：“隊長，克制，想什麽呢……”

周澤楷扭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極其孩子氣的神情，眼裏的笑意快要滿溢出來了，深黑的瞳仁中細碎地晃動著星影。

“想親她。”他大方地、坦誠地宣布，隨即才感到害羞似的，抿唇淺淺地笑了一下。

畢竟是客場奪冠，輪回做到了最大程度的低調，當天晚上在酒店裏小小地慶祝了一下，還用直播跟粉絲們互動了一陣子，真正的慶功宴還是要等回到上海再說。

因為第二天要趕飛機，經理雖然喜不自勝，還是保留了理智，告誡大家不要亂跑。

那還能幹什麽呢，在酒店底樓的KTV定了個包間，鬼哭狼嚎，給粉絲們唱了一首《We Are the Champions》，叫了一打啤酒來。

正是因為平時分毫不沾，酒在這種慶祝的時候才有了特殊的意義，破例，狂歡。

雖然平時都沒有練過，但酒量深淺還是要看基因的，季後賽裏沒有參與但全程隨隊的於念給各位厲害的前輩輪流敬了一杯，臉不紅心不跳。而周澤楷和江波濤都只喝了兩杯，敬輪回，敬冠軍，就不敢再碰了。

葉和光也差不多，然後坐沙發上搶話筒，搶不到就玩手機，在微博上跟粉絲互動，大爆手速翻了很多人的牌子。

然後她扭過頭，眼眸泛紅地跟江波濤控訴：“他們太壞了。”

江波濤吃驚，“怎——誰欺負你了？”

“黃少說心情超不爽約個人一起出去旅游，明天就走，”葉和光說，“他們竟然艾特我，什麽心態！”

江波濤：“……”

他稍微湊近了看一看，確信葉和光大抵是因為喝了酒又心情激動的關系眼睛發紅，而不是真的被誰氣哭了。

她又嘀咕：“想我死的心態。”

“別這麽說，”江波濤端莊道，“想出去玩嗎？”

“啊？”

“經理剛剛說，馬上應該有一個全隊出去玩的機會，”他繼續端莊地講話，“讚助商活動，不幹什麽，純玩兒，最多穿穿他們家的衣服。”

“哇！”葉和光熱烈地鼓起掌來。

完全不至於醉，但有種酒精帶來的微醺感，興奮變得平淡而宜人，綿長地在心裏晃悠，江波濤聽著吳啟跟杜明認真地唱一首根本吐不清楚詞的歌，不自覺也跟著哼起旋律來，然後眼瞅著周澤楷放下啤酒瓶，坐到了葉和光身邊，靠得很近。

他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然後……嗯？啤酒瓶？！

也就是葉和光一扭頭看是誰的工夫，周澤楷嚴肅地開口了：“送我回去。”

葉和光：“哈？”

他又起身，向杜明索要話筒，杜明不明所以地遞給了他，周澤楷用話筒，鄭重地向葉和光宣布了他的請求：“送我回去嘛。”

尾音很軟，像個小孩兒似的。

葉和光一臉懵逼，然後又笑得不能自拔，跟江波濤說：“我的天，隊長……好萌啊。”

江波濤忽然有點清醒了，連忙站起來，說好了好了該回去了，明天上午要趕路的。

房間就在樓上，回去也很方便，周澤楷說不好是在什麽情況下喝了那一瓶啤酒，大家都太高興了，沒註意到，反正他現在不大在狀態，人很迷糊，又分外可愛，一行人不僅沒有趁機記錄一下隊長的黑歷史，反而萬分憐愛地連哄帶騙，把他拽回了房間，然後各自散去。

還好這次來比賽定的是兩人一間，江波濤不放心地給周澤楷蓋上被子，然後尋摸到門口調節空調，發現葉和光還站在門口，笑著說他：“副隊啊，你真是任勞任怨，宜室宜家。”

江波濤擦了把汗，說：“值得的。”

“哎。”葉和光應。

“沒什麽事了，回去睡覺吧，一早趕飛機呢。”江波濤催促她。

他那兩杯的量幾乎隨著夏日的汗水揮發出去了，現在神智十分冷靜和清楚。

女孩子微微一笑，可能是有些感慨，神色一直漾著一種溫柔的低迷。

江波濤也不知道說什麽，拿冠軍啊，高興就夠了嘛。

結果葉和光主動開口，問：“之前說出去玩，大概會去哪裏啊？”

“巴厘島之類的？”江波濤也是剛剛聽到經理這麽一提，也沒有詳細了解。

“哎，那好，我護照在身邊，”葉和光說，“就先不回家了。”

“嗯，估計要去也是很快的。”江波濤笑。

葉和光卻露出了一點憂愁的神色，說：“我有點怕回家了，在北京街頭會不會被打啊？”

江波濤：“……快回去睡覺，清醒一下。”

葉和光笑得肩膀輕顫。

她確實稍微忘情了一點，幾個小時前頒獎的時候，在眾多攝像頭面前，心無芥蒂地親吻了一下手上的冠軍戒指，神情張狂而得意，轉頭笑著應對記者，說我愛輪回。

沒有誰會在這時候沒眼力見兒地提起她的老隊伍，但每個人都會想到，曾經帶給她兩冠的微草，這番行動落在一些人眼裏，確實有些紮眼吧，但也沒那麽嚴重，不然還有沒有好選手敢轉會了。

江波濤卻是大概能體會葉和光為什麽這麽說的，也無意去追究她之前對隊伍的感情，那些事有什麽好追究的，難道是中二少年漫畫嗎，要講純粹的信仰，無雜質的愛懷。

“說真的，”葉和光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我會興奮得睡不著的。”

“那今晚就熬吧，明天飛機上睡……”反正放假了。

“好嘞。”她輕松地說，轉身走了。

江波濤扭頭看了一眼屋裏，脫口喊了她一聲：“阿光。”

“啊？”

“你……沒什麽，”江波濤說，“還是努力晚上睡著吧。”

葉和光撓了撓鬢角，有點奇怪，但還是點點頭，說副隊晚安。

江波濤揮了揮手，目送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清瘦的影子有些難以言說的……重量。找不到語言來準確地表述，他只是想起剛剛周隊長搞得他很無語的那句話，突然覺得能夠理解了。

她走下賽場的那個剎那，榮光披身，耀眼得炫目。

江波濤進屋，看了一眼攥著被子睡著了的周澤楷，有點遲疑地喊：“隊長？小周？”

然後挪過去，蹲在床前，認真地說：“你沒有真的喝醉吧，我覺得一瓶啤酒也不至於的，別裝睡啊，至少起來洗把臉？”

回答他的是均勻的呼吸聲。

江波濤覺得很謎。

然後他也不想管了，洗漱完後在床上攤開，空調的涼風吹拂著帶著水珠的手臂，奪冠的喜悅重新捕獲了他，讓他心滿意足地陷入沈睡。

作者有話要說： 然後就是表白，拒絕，拉鋸，在一起，拿冠軍，公開。

好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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