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規賽收尾的時候，輪回保持的沖勁兒也絲毫沒有消退，季後賽還沒開始，就已經被當成了種子選手。

無他，這幾個月以來的戰績太好了，又酷炫又穩定，與其他幾個老牌豪門的相遇都絲毫不落下風，最關鍵的是，任何評論員來解讀輪回的比賽，都感到他們沒有什麽破綻，強悍到令人暈眩。

但是在職業圈，是沒有這種絕對的強弱的，只能說這個隊伍現在正在黃金期，又是這樣一種高度粘合的風格，所以讓人感慨她有種無懈可擊的氣質，但真的放到賽場上，誰輸誰贏是沒有定準的，其他隊伍也不是吃素的。

輪回從上到下都攢著一股勁兒，今年絕對是直指冠軍。

葉修到訪那天，是季後賽前夕的休息整備期，跟輪回技術部的佟林到二樓時路過訓練室，瞥了一眼裏頭，井然有序地訓練著，透著一股子熱火朝天的幹勁兒。

他說你們還挺勤奮的啊，佟林說能不勤奮嗎，我們的目標是什麽呀，然後更加拽緊了葉修，怕他跑了似的。

於念從茶水間出來，看見曾經是輪回元老隊員的佟林，打了聲招呼，喊前輩，結果發現旁邊那個被拽著的男人也微笑著點頭接了這聲“前輩”，頓時感覺有些奇怪，這臉生的人是……

他摔了杯子，那好像是葉秋大神啊！

葉秋造訪輪回出售技能點攻略的事在正副隊從經理辦公室回來以後得到了徹底的落實，大家一下子有點坐不住了，兩位領導也沒強行壓著討論，讓大家暢所欲言。

江波濤看了一眼葉和光，開玩笑似的說：“阿光，你不沖出去了？”

葉和光發呆，“啊？為什麽？”

江波濤也呆，說你不是全明星的時候都要沖出去找他的嗎，之前還特意跑去什麽網吧見葉秋，我還以為……

“以為啥？”葉和光說，但也沒有進一步追究，而是忽然感慨，“所以這個老家夥是一定會回職業圈的吧。”

江波濤：“……雖然葉秋是初代選手，但稱為老家夥也不太恰當吧？”

“這是愛稱，沒有不尊重他的意思。”葉和光揮揮手，解釋。

周澤楷忽然把杯子掉到地上去了，啪地一聲脆響，把旁邊兩個人都驚到了。

他低著頭，垂著眼睫毛，自己解釋說：“手滑。”

然後矮身想把碎片撿起來，江波濤一把拽住他，說小心紮了手，我去拿掃把來。

“碎碎平安，”葉和光把自己的紙巾一包遞過去讓周隊長自己擦擦被杯子裏的水濺到的衣角，“你跟念哥兒真是，雙碎雙保險。”

胡言亂語。周澤楷沈默地抽了紙胡亂地擦衣服，聽見她又說：“你差杯子嗎隊長，我屋裏有之前粉絲送的高級保溫杯，摔不碎。”

“不，我也有。”他說。

“說得也是。”葉和光信然。

“你……”周澤楷說，“喜歡葉秋？”

葉和光吃驚，瞪著周澤楷，有點懵，下意識說：“還行吧……不對，你問什麽喜歡？”

周澤楷眼也不眨，說：“喜歡的選手。”

葉和光松了口氣，心說不然還有什麽。

“對啊，你不能不承認，他確實是很好的選手吧，某些時候還……挺有啟迪性的。雖然更多時候為人可惡。”她說。

你才為人可惡。

你們玩戰法的，都有問題。

江波濤拿打掃的工具回來了，周澤楷自己站起來收拾，偶然扭頭看葉和光，發現她盯著自己，目光有些迷惑，又很快散去了，因為江波濤說剛剛遇見經理，說要請葉秋吃飯，中午大家想去的可以一起去，她積極地舉手報名，興致勃勃地問吃什麽。

這樣看起來，她真的很可惡啊，一無所知，讓他一個人困擾。

周澤楷沒有想到的是，即便當時沒有在場的江波濤，也慧眼如炬到這個程度，晚上來跟他商定接下來幾天的訓練計劃時，難得非常直白，沒有迂回地問他：“隊長，白天你是為什麽摔了杯子？”

周澤楷眨眨眼睛。

“這招對我沒有用，”江波濤堅定地比劃了一個拒絕的姿勢，“我是直的。”

周澤楷：“……哈。”

“我是……關心關心，”他這麽說，“不至於影響狀態的吧。”

“嗯。”周澤楷說。

但江波濤不是很信，這就像是潛在的危機，周澤楷不是情緒化的人，很多時候稱得上穩重了，然而回憶起自己旁觀的跟葉和光有關的一些事情裏，周澤楷都好像個小孩兒似的，他又不肯多加解釋，很難不讓人擔心。

“這些話我來說好像很……八婆似的。但是，隊長你真的……很喜歡阿光嗎？”江波濤絞盡腦汁地尋找妥帖地表明他來意的言辭。

周澤楷不肯說話。

“如果這種心情造成了很大的麻煩的話，”江波濤就差抓耳撓腮了，“為什麽不嘗試著去解決一下試試呢？我覺得那姑娘她……可能沒有意識到……”

曾經意識到過，側面拒絕了，毫不留情的。

但也沒什麽關系，慢慢來。

周澤楷說：“不說了，沒有麻煩。”

江波濤把心一橫，說：“我需不需要把這件事告訴經理？”

遠沒有到這個地步，周澤楷除了私下裏的一些表現讓人感到有些危險之外，並沒有出現任何比賽狀態的波動，跟葉和光在賽場上也是越打越好，他的那點心思，是毫無防備地敞露給江波濤看，後者才能知道，而不是已經嚴重到什麽需要經理來幹涉的程度了，起碼其他隊員，包括戀愛經驗傲視群雄的方明華前輩都沒有發現。所以江波濤這話一出口，就看到了周澤楷驚訝而受傷的眼神。

“我是……”他慢慢地說，“信你。”

江波濤捂臉，說：“那需要我做什麽嗎？”

周澤楷搖頭。

“我是覺得其實也沒什麽的……七情六欲人之天性……就是，呃，朝夕相處，又憋著，不是個事兒吧……”

“還行。”周澤楷說。

“那今天為什麽會打碎杯子？”繞回來了。

“手滑。”他堅定地說。

江波濤抽了一口氣，明白周澤楷是鐵了心了，他自己確實是一個主意很大的人，不說，不是說不出來，而是不想說。

他表示：“OK，我就當做，我自己不知道這件事，行麽？但是以後有任何問題，隊長你也可以跟我傾訴，好嗎？”

周澤楷笑了笑，說：“謝謝你。”

“不謝……”我什麽都沒做，做不到，真的好懶得管哦。

“真的，”周澤楷說，“沒什麽事。”

哦，我假裝信了吧。

周澤楷捏了捏拳頭，說：“專心打比賽。”

“好，”江波濤跟他撞了一下拳頭，“好男兒志在四方，冠軍不拿何以為家。”

周澤楷靦腆地笑起來，說：“什麽呀。”

葉和光真牛逼，江波濤心想，為什麽隊長刷臉都沒有把她刷動心呢，根本就應該主動動心的吧！

牛逼的葉和光在跟方銳打競技場，看了一眼時間說不玩了我要睡了。

方銳說我靠，十點都不到！你是張新傑嗎？

葉和光說我就是跟你打煩了你怎麽看不出來呢。

“好吧滾滾滾。”他說。

還沒等葉和光說話，他又馬上改口：“不是，請您就寢，好夢。”

“唉……銳哥，”葉和光說，“我舍命陪君子吧，你有什麽煩心的，沖著我來。”

戰鬥法師一抖矛尖，耍了個帥氣的花槍，對面的盜賊卻靜止不動。

“跟你說什麽啊，顯得小爺多沒用。”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之後，方銳又說你去睡吧，我也要下線了。

“別啊！”她趕緊喊道。

“這話太不夠義氣了，”她壓了語調，聽起來雄渾低沈一下，“我當年跟你傷心失意的時候呢，是不是哥們兒了？”

方銳給逗笑了，又說：“誰跟你是哥們兒啊，你是個妹子。”

葉和光有點急了，怒道：“有什麽區別！”

“區別就是……啊，吳羽策上線了，”方銳說，“你快看看能不能喊周澤楷，我們打2v2，你們這個一千組合今年很不得了啊，幫他提前偵查偵查。”

“方銳……”

“哈哈哈哈哈。”方銳說。

葉和光恨恨地說誰跟你說叫一千組合了，聽起來好土啊，大甩賣嗎！

方銳說這不重要。

最後還是沒叫周澤楷，吳羽策上線把方銳嘲諷了一頓，他很氣，就自己下線了。

葉和光問吳羽策：“銳哥怎麽了，沒進季後賽打擊就這麽大？”

“快別說了，你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寶貝。”吳羽策語帶挖苦。

葉和光：“……”

吳羽策又咳了兩聲，說：“剛跟方銳說話說習慣了，沒改過來。”

“不……沒啥……”

“你知道嗎，”吳羽策說，“呼嘯想購進唐昊，就是百花那個流氓。”

“哈？那林前輩呢？”

“誰知道，反正大概率是不會留在呼嘯了。”

“啊……”葉和光輕聲說。

人間種種起伏，聚散別離，在職業圈裏顯得更為直白幹脆，選手轉會，角色出賣，搭檔分離，都不算什麽意外的打擊。感傷是人之常情，卻沒什麽好沈溺的，不過是心煩意亂地上游戲裏打一把，痛快痛快，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每個人的路終究是每個人自己走。

方銳甚至都不肯說一聲，好像確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吳羽策也難得感懷了一把，說過了二十之後，好像真的突然就長成大人了，你看以前方銳那傻小子，沒進季後賽還哭天搶地的幾天都不是滋味。

葉和光說那策哥你二十歲以前也是哭鼻子的小鬼嗎。

明明是同期出道，從對方十七八開始就認識的朋友，陡然之間好像是回想不大起那時候的樣貌了。

吳羽策說我不一樣，我一開始就是大人。

葉和光在對話框裏發了個鄙視的表情。

吳羽策笑笑，說行了下線吧，半決賽場上見。

八強賽的輪次早就確定下來了，輪回對雷霆，虛空對微草，葉和光欠揍地說了一句那我可得為你祈禱咱們才能在半決賽上見啊，被吳羽策毫不留情地呸了一聲。

她關電腦，忽然之間想起來了，為什麽吳羽策說他一開始就是大人。

五期裏最出挑的就是他們四個，關系也一直比較好，她，周澤楷，方銳，從出道開始就是乘著順風的，而虛空在真正打出雙鬼的傳奇陣型之前，一直飽受爭議，葉和光忽然想，當年吳羽策是怎麽出道的啊，虛空怎麽會簽下第二個鬼劍士，在王牌剛剛嶄露頭角的時候。

為了留在這片賽場上，真的是拼盡了全力啊，其他的一切都不怎麽重要，只要繼續打下去，朝著冠軍不停地走。

作者有話要說： 楷哥真的不是別扭。心裏有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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