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怪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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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著以前的脾氣,葉和光當時就不會走,一定扭出一個結果來,而不是頭腦空白地沖回來,再覺得委屈。

什麽毛病!她想發脾氣,可是誰在乎她怎麽想呢,摔個花盆兒也沒人聽得到響,還得自己掃幹凈,有本事該擱周澤楷門前摔去。

葉和光抱著雙臂在房間裏走了幾圈,氣得發顫的嘴皮兒才跟情緒一起鎮定下來。

她給江波濤發短信,說你有沒有覺得周澤楷脾氣很怪?

事實很清楚,她開了個自以為無傷大雅的玩笑,周澤楷生氣得莫名其妙,還直接伸手從她手裏拽了衣服過去,那架勢,跟想打她一巴掌似的。

想到這兒葉和光又覺得自己是事後誇大了,但已經想不起來當時周澤楷的表情了,反正特別蠻橫,讓人感覺沒臉極了。

想來也不算很突兀,很久之前他特不耐煩地說那件防曬衣丟了的時候,也是如此蠻不講理。這半年來朝夕相處,一些舉動也跟個小孩兒似的,執拗,行動代替語言,不想說話,假裝沒聽見,隨便轉移話題,用兩三個字打發人。

完了,越想越生氣,葉和光甚至覺得自己眼圈有些發熱。

我特麽憑什麽受這鳥氣啊!不行,得找他問清楚。

還沒出門,手機亮了一下,江波濤回覆她:“怎麽了???”

連打三個問號,很吃驚,他肯定一點兒都不覺得周澤楷脾氣怪,輪回誰都不覺得,她孤零零地坐在這兒,她是外人。

委屈的重點一下子就偏移了,葉和光沒了力氣,坐在床沿上,盯著窗外光影斑駁,喉頭哽咽,讓人沒法兒呼吸。

你太幼稚了,她對自己說。

周澤楷性格不壞,大部分時候安靜乖巧,愛崗敬業團結友愛,擁有很多優秀品質,輪回的清潔工都喜歡他,受過他的幫助。她自己也誇過人家脾氣好,當初送她去醫院,無聲無息地等了那麽一下午,哪兒不好了。

為什麽不能是你自己怪呢?也不弄清楚就隨便說話,可能碰到人家什麽雷點了,你不清楚就沒錯了麽葉和光?

她舉起雙手,捂住臉,抽了口氣。

別任性了,真的。

葉和光抓起手機,回覆江波濤,說有這麽一件事,然後盡量客觀地講完了,再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哪兒做錯了,但是我現在快氣死了,然而又不能跟周澤楷生氣,副隊你幫我問問,他什麽——

她生生地把“毛病”兩個字替換成了“情況”,顯得和平一些。

江波濤不愧是江波濤,第一件事不是跑去找周澤楷確認,而是先安慰她,盡管還是“可能有什麽誤會”之類的老套的詞,也讓葉和光冷靜了不少。

結果他其實是兩線作戰,沒兩分鐘,江波濤就說:“小周說他跟你道歉……”

葉和光一楞,聽到了敲門聲。

周澤楷像什麽知錯就改的乖寶寶一樣,真的過來道歉了。

葉和光啞口無言,扶著門把手,呆呆地站在門口,聽見周澤楷輕聲說:“對不起……你別生氣。”

“我不——”她吐了兩個字又卡住,環抱起雙臂,聲音低下來,“我不生氣。不好意思……雖然我不知道我錯哪兒了,還是先跟你說聲吧。”

周澤楷沒吱聲。

“你就不打算讓我知道我錯哪兒了嗎!”葉和光睜大眼睛。

你那件衣服很寶貴,我開玩笑說給你丟垃圾桶都不行?那你倒是別給我穿啊!

她消滅不了自己的委屈,怎麽說你二十歲了,離家千裏獨立生活,該是個大人了,都沒法兒解決那種從心底裏泛出來的軟弱。

努力克制已經很過分了,更過分的是周澤楷搖頭,還是不肯說話,那模樣跟誰欺負了他似的,誰欺負誰啊!

“簡單點兒說吧,”葉和光斜倚著門框,“你對我,這個人,有意見嗎?”

“沒有。”

“那我們就事論事……你為什麽對一件衣服反應那麽大?”

周澤楷望著她,他瞳仁顏色很深,接近純黑,走廊的頂燈不夠亮,眼波凝貯,黑洞一樣抓人。

“有鬼。”他說。

然後像終於交待出了什麽重要的真相一樣,他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繃緊的肩膀都放松了下來,又低眉順眼蔫頭耷腦的,像等待審判結果的人。

葉和光背後寒毛聳立,“哈玩意兒?我操,周澤楷你別瞎扯淡——”

她一著急就出其他口音,周澤楷似乎是被她的反應嚇著了,呆楞了一會兒,又補充:“現在……沒有了。”

負罪,說出來就放下了,沒有了。

但是葉和光完全不理解他在說什麽,看樣子快暈過去了,牙齒打顫:“你什麽意思?你衣服有鬼?現在附到我身上來了,就沒了?!”

“不是,”周澤楷趕緊搖頭,擡手摁了摁胸口,“鬼,心裏。”

“當然了!一切牛鬼蛇神都是唯心主義!世界上沒有鬼!”葉和光低聲喊,攥緊拳頭,“你想打架嗎周澤楷?胡說八道些什麽,嚇我有意思?”

驢唇不對馬嘴,周澤楷著急了,擰起眉頭扶住葉和光的肩膀,要她好好聽人說話。

葉和光打開了他的手。

她倒退了兩步,退回房間裏,臉色煞白,眼眸晶亮。

“周澤楷,就這麽翻篇兒吧,沒事兒了,咱倆誰也甭跟誰置氣,沒啥毛病,”她說,“明天早上六點按時跑步,拜拜,晚安。”

“葉和光!”周澤楷喊,黑眸沈郁。

她直接把門關上了。

葉和光把額頭抵在門上,肩膀輕輕發顫,腦海裏閃回那個噩夢般的下午,那張不屬於人間面貌的臉斷斷續續地以各種形式騷擾她,常常毫無由來地興起,突然出現,由哪怕一杯咖啡引起。

從那天以後,她一直沒敢關燈睡過覺。

這是屬於她自己的軟弱,和任何人都無關,葉和光現在誰的氣都不生了,在開著頂燈特別亮堂的屋子裏來回踱步,拼命地想著別的東西轉移註意力。

她想到了手機,拿在手裏開了很大聲的音樂,然後試圖找人聊天,這才打開白天一直在屏蔽消息狀態的企鵝。

湧出了一堆消息,大多是群裏的,沒人單獨找她……啊不,有一個。

黃少天今天上午留的:“在不在?我跟你說我們昨天不是客場嘉世麽,雖然他們打得很爛不值一提但我還是發現了一個值得一提的事。你人呢?快出來!”

“出來了。什麽事?”她回覆。

原本想黃少天是要說孫翔如何如何,嘉世有什麽消息她能關心的不就是一葉之秋了麽,而且其實也不大關心。結果他很快回話,說:“你誠心誠意一點行不行?”

葉和光情緒非常惡劣,惡狠狠地戳著屏幕:“愛說不說!”

“你真的越來越不可愛了。”

“謝謝,我從來沒可愛過。”

黃少天發了語音過來,開頭是個誇張的嘆氣,然後語速飛快地說了一大段話,葉和光關了背景音樂,還沒聽清楚,對方又甩了一條過來。

“就是這樣,我去幫葉秋刷了個本。”這是黃少天的最後一句話。

葉和光目瞪口呆,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個古怪的夜晚收到一條更古怪的消息。葉秋,堂堂鬥神操作者,三屆總冠軍得主,退役後在嘉世對門的小網吧當網管!

“你在逗我?我以為他心灰意冷縱情山水去了!”

“葉秋像是會心灰意冷的人嗎?”黃少天立即反駁她,“他新練了個古裏古怪的散人號,在新區裏搞風搞雨,蘇妹子還跟著他打副本,還拉我去幫忙,你說他想幹什麽?好大追求!在網游裏裝逼用得著麽?”

葉和光倒抽了口冷氣。

要說全聯盟,葉秋跟誰都有交情,也不獨黃少天跟她兩個人特別關心葉秋的去向,但他倆最經常跟葉秋約JJC,有私交啊。從出道開始就打,葉和光還曾經跟黃少天爭過,我三賽季夏天就跟他打過架你那時候在藍雨青訓營幹嘛呢?此話不表,總之兩人談起葉秋來,話都不少。

葉和光坐在床上,成功地把自己從其他陷阱中拔了出來,從黃少天的猜測到黃少天轉述的喻文州的揣度,末了得出了一個讓人細思恐極的結論。

“你幹嘛不問一下沐沐姐!”

“我問她她理我嗎?我跟你說全聯盟她就對我最高冷,暈厥!”黃少天氣結。

葉和光還在打字,她不想說話,黃少天的下一條消息就來了:“所以我幹嘛火急火燎地告訴你,你去問蘇妹子,我覺得她啥都知道。”

葉和光說我問過了,她都說她不知道。

黃少天說:“我靠!太不夠義氣了!”

葉和光以為他指的是蘇沐橙明明在跟葉秋一起打副本知道他的下落卻不肯說的事,覺得可能也有原因,沒想到黃少天接著說:“蘇沐橙直接沒回我消息!”

“我恐怕你已經被拉屏蔽名單了?”

“住嘴!”黃少天竟然好意思這麽對別人說話。

葉和光走了一下神,葉秋,網管?嘉世對門?

“那什麽,老葉看上去有豐富的退休工資嗎?”她問。

黃少天說:“咦?你幹嘛這麽問?我正準備跟你說,他看起來超落魄,連包榨菜都不肯請我吃,好似一窮二白。嘖!氣死了。不過也有可能是他摳門,但我還是想法善良一點不以惡意揣度別人,覺得他窮的可能性比較大。”

“哦……”

“你在想什麽?”

“在想要好好投資理財。”

黃少天要麽是無語,要麽是笑去了,有兩分鐘沒說話,然後就說不跟你扯淡了,總之我覺得這個消息暫時不宜擴大,把你當自己人才說的,走了睡了,拜拜。

“哦,拜拜。”葉和光說。

其實她想說現在還挺早的不然我們再談談葉秋,但又覺得不應該,而且事實上,也快十一點了。

她重新點開了躁動的音樂,洗完澡出來,關了,搜索嘉世藍雨的比賽視頻,倚在床頭看了兩遍,才在明晃晃的燈光裏也睜不開眼睛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之前是在這兒還是隔壁說過,盡量在正文裏寫,不多嗶嗶。然而我寫這些破玩意兒的風格就是好多都不說,全靠猜。我知道這是我的貓餅,快消文化下的產物,也沒什麽內涵,不值得揣度,也沒人會揣度。所以真的看不懂的話,需不需要我自己給自己寫個長評說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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