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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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寒風裹挾著微微細雨,撒在大街小巷。順安堂後廚的煙囪裏,升起裊裊炊煙。

"咚咚咚——"沈重的敲門聲響起。

"誰啊?"管事的老杜一邊系著圍裙一邊走到後門。

門外站著兩個女子,年長些的約莫二十幾歲出頭,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幹練;年輕的二十出頭,長相清秀,怯生生地躲在年長女子身後。

"這位大叔,我們是聽說順安堂在招廚娘,特地來應聘的。"年長女子笑著開口,自我介紹道:"我叫金慧敏,這是我妹妹羅依依。我們原本在西安一家酒樓做事,因為家中變故才流落到延安城。"

老王上下打量了兩人幾眼,"現在是非常時期,朝廷查人查的緊,你們來歷要查清楚才行。"

"這是我們在九香樓的工牌。"金慧敏從袖中取出兩塊竹牌,"大叔您看,上面有九香樓的印記。"

老王仔細查看了工牌,又問了幾個關於掌勺的問題,見羅依依對答如流,這才將人領進後廚。

"你們運氣不錯,順安堂最近確實缺人。這樣,先試工三天,做得好就留下。"

"多謝大叔。"金慧敏笑著道謝,拉著羅依依去換工作服。

待兩人走遠,老王叫來一個小廝,"去查查這兩人的底細。"

小廝領命而去。老王望著金慧敏的背影若有所思,最近風聲鶴唳,姜梓萱被打入冷宮,納蘭容若又被通緝,這節骨眼上來了兩個外地人,於是格外小心。

金慧敏假裝在專心切菜,實則開始在暗中觀察著後廚的一切。順安堂雖說是延安數一數二的大戶。在許多方面都有涉獵,但這裏的飯菜遠不如九香樓的精致。

想到姜梓萱此刻正被關在冷宮,金慧敏手中的刀不由得重了幾分。

"姐姐,您輕些。"羅依依小聲提醒。

金慧敏回過神,繼續切菜,心中卻在回想一個月前發生的事。

那日她們幾個正在西安商議分店的事宜,突然接到京城朋友傳來的消息:姜梓萱在延安城中毒昏迷,被玄燁帶回京城,隨後以"行為不檢"的罪名打入冷宮,還下令通緝納蘭容若。

消息一出,九香樓眾人大驚。金慧敏更是不解,姜梓萱可是玄燁最寵愛的萱嬪,怎會突然被打入冷宮?更令人不解的是,為何要通緝納蘭容若?雖然她知道姜梓萱與納蘭的情愫,但絕對不會到了私通不檢點的程度。

"姐姐,您說皇上會不會......"羅依依壓低聲音。

"閉嘴!"金慧敏厲聲打斷,"幹活!"

羅依依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她知道金慧敏是擔心隔墻有耳,畢竟這裏是延安城,又是這種敏感時期。

廚房裏很快飄起陣陣香氣,幾個小二聞香而來,趁著沒客人的空檔想討幾口吃的。

"金姐姐,您這手藝真是絕了!"一個小二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入口中,眼睛頓時亮了,"這味道,比我們原來的老廚娘還要強!"

金慧敏笑著應承,心裏卻在盤算著如何打探消息。她知道,這些跑堂的小二最清楚外面的事。

果然,沒過多久,幾個小二就聊起了最近的新鮮事。

"聽說了嗎?那個萱嬪據說是得罪了慧妃娘娘......"

"噓!這話可不敢亂說。"

"我倒聽說,是因為那個納蘭容若......"

金慧敏的耳朵豎了起來,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納蘭容若?是那個寫詞的才子嗎?"

"可不是嘛!"一個小二湊近壓低聲音,"聽說他喜歡萱嬪,還和她在溫泉裏一起洗澡,結果......"

話未說完,外面傳來老王的聲音:"做什麽呢?客人都等著上菜呢!"

幾個小二慌忙端著盤子跑出去。金慧敏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夜裏,打烊後,羅依依坐在屋子裏,望著抖動的燭火出神。

"今天還是一無所獲。"金慧敏收拾完廚房,錘著背走了進來。她伸伸腰,發現羅依依在看著燭火傻笑。

"你怎麽了?"金慧敏從後面拍了她一下,把羅依依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沒,沒啥。"羅依依支支吾吾的,臉卻紅了。

金慧敏一下子就察覺出不對勁,於是質問道,"不對,你絕對有什麽事,到底是什麽,趕緊告訴我!"

羅依依捂著臉正準備跑開,突然一本古書從懷裏掉了出來。

金慧敏眼疾手快,一把從地上搶過書來,隨意的一翻,卻從裏面掉出一張信箋。

"快給我!"羅依依羞的急忙抽走信箋。

金慧敏頓時明白了,問道,"臉這麽紅,是店裏哪個男人給你的信吧?"

在金慧敏的一再追問下,羅依依才羞澀的說道,"是趙晉給的,就是每天給廚房擔柴的高個子力巴。"

金慧敏無奈的看著她,"你可真行,都什麽時候了還談戀愛?梓萱姐身上中毒危在旦夕,你是一點兒不在乎啊!"

說著,金慧敏漫不經心的拾起那本書,想把它撕碎當火折子燒,但當她看到書的封面寫著《解毒千金方》時,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你這戀愛談的好!謝謝你啊!"金慧敏壓低聲音,"今天我打聽到一些消息,順便把這本書給陳萍拿去。你先在這盯著,我去找陳姐她們匯合。"

"這…我…"羅依依疑惑的點點頭。

金慧敏披上鬥篷走出順安堂,沿著街道快步前行。夜色中,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中。

在冷宮深處,一個清瘦的身影正倚在窗邊。昏暗的燭光下,姜梓萱望著窗外的星空,神色恍惚。

"萱嬪娘娘,該用膳了。"門外傳來宮女怯生生的聲音。

姜梓萱收回思緒,看著擺在案幾上的粗茶淡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轉了一圈,最終又回到了這座冷宮。

玄燁,你到底在想什麽?

姜梓萱望向皇宮深處,那裏有一盞明亮的燈火始終未熄。她知道,那是禦書房的方向,是玄燁常常批閱奏章的地方。

突然,一陣劇痛襲來,姜梓萱臉色一白,扶住窗框才沒有倒下。

毒,還未解。

外面霧氣深重,姜梓萱看著白茫茫的一片,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姐妹現在怎麽樣了。她相信,以金慧敏的聰明才智,一定能想辦法救她出去。

但是,來得及嗎?

這毒性一天比一天重,如果再找不到解藥......"啪"的一聲,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娘娘!"守在外面的宮女慌忙推門進來。

"沒事,不小心打翻的。"姜梓萱擺擺手,示意宮女退下。

她望著滿地的碎片,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納蘭容若,究竟是不是真的納蘭容若?可如果是假的,那為什麽玄燁說,死去的那個杜朝臉上沒有貼任何面具。

姜梓萱轉身靠在榻上發呆。這已經是她第二十天在冷宮裏了,除了每日必須服下的一碗解毒藥,她幾乎見不到任何人。

"娘娘,該用藥了。"守在外間的宮女小聲提醒。

"放著吧。"姜梓萱淡淡道。

自從被關進冷宮,她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這藥到底是解藥,還是毒藥?

"娘娘若是不喝,奴婢怕......"宮女欲言又止。

姜梓萱輕笑一聲:"怕什麽?怕我死在這冷宮裏?"

宮女嚇得跪下:"娘娘息怒,這是太醫院開的藥,奴婢不敢......"

"行了,你先出去吧。"姜梓萱擺擺手。

待宮女退下,她拿起藥碗仔細查看。這碗藥裏,除了常見的幾味中藥外,似乎還加了些別的東西。

"玄燁,你到底想幹什麽?"姜梓萱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姜梓萱警覺地坐直身子,看向窗外。

只見一個黑影輕巧地翻過圍墻,落在院中。月光下,那人取下面罩,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雪薇!"姜梓萱驚喜地低呼。

方雪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手輕腳地潛入房內。

"小主姐姐,你沒事吧?"方雪薇上下打量著姜梓萱,見她臉色蒼白,心疼不已。

"我沒事,你們怎麽樣?"

"我們都很好,慧敏姐已經打入順安堂了。"方雪薇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這是解藥,快服下。"

姜梓萱接過包裹,打開一看,是幾粒青色的藥丸。

"這是......"

"陳萍姐姐找到的古方,據說可解百毒。"方雪薇壓低聲音,"至於有沒有效果,我就不知道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方雪薇警覺地站起。

"快走!"姜梓萱把解藥藏好,"記得告訴慧敏,讓她小心。"

"還有。"姜梓萱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轉身從床褥子下拿出一張畫像遞給方雪薇。

"我總懷疑杜朝沒有死。你拿著他的畫像,想辦法和陳萍去找到他。從他口中問出,真正的納蘭究竟在哪裏!"

方雪薇點點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腳步聲越來越近,姜梓萱連忙躺下裝睡。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月光下,那人穿著明黃色龍袍,正是玄燁。

"還沒睡?"玄燁走進來,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

姜梓萱帶著幾分慵懶:"您大晚上的來冷宮,就是為了看看臣妾睡沒睡著?"

"萱兒......"玄燁語氣一軟,"朕也是被逼無奈。"

"被逼無奈?"姜梓萱坐起來,"是誰把我關進冷宮的?是誰下令通緝納蘭容若的?皇上,你到底相信誰?"

玄燁一聽納蘭容若四個字瞬間又沈下臉:"朕相信你不是叛逆,但朕必須查清真相。讓皇祖母,皇後她們信服。"

"呵"姜梓萱冷冷道,"我看就是您本人也不信服吧?!"

"夠了!"玄燁打斷他,"你身子不適,不便侍奉朕,朕看你和冷宮有緣,還是在這裏多休息一段時間吧。"

玄燁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待腳步聲遠去,姜梓萱才嘆了口氣。她拿出方才藏好的解藥,服下一粒。

很快,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多日來的虛弱感似乎減輕了些。

姜梓萱此刻明白了些許,既然連金慧敏他們都能弄到解藥,難道玄燁會弄不到?

此刻,她幾乎可以斷定,那碗藥絕對不是解藥。

外面的霧氣漸漸散了,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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