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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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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師

真如秦沂所說,三人信步靠近村內唯一亮著燈的房間,還差幾米時就能聽見裏面傳來男孩女孩的笑聲。

三人面面相覷,陸無盡就要上去敲門。手才擡起來,屋門突然被從裏面打開,陸無盡的手懸在半空中,差一點就要落在面前人的腦袋上。

“請.......”

話未說完,三人默契後退一大步,陸無盡收回手,看著漆黑的屋子裏婦人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老人臉上皺紋耷拉在一起,眼睛在眼皮的擠壓下只剩一條線,嘴角向下,臉上似乎還有一些青色花紋。

這些花紋在皮膚松弛的作用下失去原本的形狀,顯露出歲月的痕跡——狠厲,且無可奈何。

老人身上穿著黑色民族服飾,幾乎與漆黑的屋子融為一體,只是胸口繡著艷色花朵,包邊用金線勾勒出花紋,又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各種飽和度極高的顏色在黑色的襯托下顯得更為鮮艷,碰撞中刺激著他人的視覺神經。

秦沂對老人一向尊敬,站得筆直,當然其中也有因為恐懼生出的乖巧;南柯則是一臉無所謂地打量對方,那目光太明顯,惹得人家老婆婆也目不轉睛盯著他,盯了一陣,神色古怪,“你........”

陸無盡擔心南柯又闖禍,而且村口那木偶不知道在村民眼裏代表什麽,萬一被她發現又是麻煩。

陸無盡打斷她,客客氣氣道,“您好,我們來旅游的,能不能在您家借住一晚?”

旁邊房間的聊天聲停了,窗戶被打開一條縫兒,四只眼睛沖著這邊,南柯最先察覺,對著窗戶後的鄭宇和蘇曼打了個招呼。

蘇曼有些害羞,立馬縮了回去,鄭宇大大方方跟他揮了揮手,窗戶又開得大了一些。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們一下,轉身往屋裏走。陸無盡正在猶豫這動作算不算同意,只見老人打開了屋裏的燈,仍是昏黃的燈光,帶著撲面而來的年代感,“我姓李,是村裏的大祭司。”

意外地,老人普通話極為標準。陸無盡還以為這種年紀這種偏僻地方的老人都是操著一口方言味普通話交流呢。

“哦......我姓陸,我們過來借住幾天。”

陸無盡摸了摸口袋,發現什麽也沒有,又朝後面伸手,秦沂皺皺眉沒看懂他這個手勢的意思,突然大腿傳來一種奇怪的感覺,還沒反應過來,南柯已經摸出他放在口袋裏的錢遞給陸無盡,又對秦沂道,“這年代還有人隨身帶現金?”

秦沂看著裏襯都被他掏出來的褲子,只好伸手又塞回去:“手機會沒電沒信號,總要提前做點準備。”

南柯沒說什麽,又看向陸無盡跟那個老太太討價還價,本就不多的現金被陸無盡極為霸氣地拍在桌子上,陸無盡看見那堆零零散散的零錢,楞了一下。

秦沂這些零錢也都是一塊五塊的,拿著有時候坐個公交車地鐵什麽的,存的時候也沒想到要在這種需要“撐場子”的情況下發揮作用。

而陸無盡抓住這些錢之後也沒看,只是摸著厚厚一疊,以為是筆巨款,豪邁地往桌子上一拍才發現全是散錢,都不知道湊在一起有沒有一張。

南柯盯著前面,湊近秦沂低聲吐槽:“大祭司,在小說裏都是反派吧。”

秦沂看了他一眼:“祭司是指在宗教活動中主持祭祀的人,一般來說在這種有著共同信仰的村子裏,祭司一般有著類似族長的權利,你還是少說話,免得——惹你哥不高興。”

對於這倆人的關系,秦沂一直雲裏霧裏,說熟悉吧,陸無盡眼底偶爾流露出來的警惕不會騙人;說不熟吧,南柯確確實實聽話,陸無盡說東絕不往西。

把陸無盡搬出來確實有用,前半句話南柯還在因為他這種莫名其妙的阻止掛臉,一聽陸無盡,連忙正色,“我就說說,我可沒罵她。”

大祭司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錢,又擡頭看看陸無盡。明明是面無表情,陸無盡卻覺得她有點無語。但這或許是人在心虛之下產生的錯覺,就在陸無盡思考要不要找蘇曼和鄭宇借點錢付房費的時候,大祭司開口了。

“我不要錢。”

陸無盡神色怔了怔,心道:“這可難辦了。”

下一秒,大祭司話鋒一轉:“村裏最近要舉行祭祀,在這之前有很多準備活動,人手不夠。你們要是想住下來,就幫村裏幹些活吧。”

陸無盡猶豫了一下,這鄭宇和蘇曼千裏迢迢來找苦吃?

大祭司看穿他的想法,回頭道:“來我們這裏的,多半是聽說偶師的故事,不過.......偶師不是一般的神仙,他們兩人來也就罷了,你們三個........”

大祭司看向三人的目光帶著疑惑不解,一個個掃過去也沒看出蘇曼,這才收回目光,隨手一指,“要是同意,就在那房間住吧,這屋子沒有多的房間了,晚上動靜小些。”

大祭司說完,又一步一顫佝僂著腰往自己房間去了。留下雲裏霧裏的三個人。

南柯撓撓頭,看向陸無盡:“她剛剛那眼神是什麽意思?”

陸無盡也沒想明白,“看不懂,問問蘇曼他們吧,應該跟偶師有關系。”

秦沂上前一步:“偶師,就是村裏的木偶神仙吧?”

鄭宇房間門半開,鄭宇探出個腦袋:“對!偶師就是他們祭拜的木偶神仙!”

在醫院裏鄭宇滿臉都是繃帶,這會兒算是陸無盡第一次看清楚他的外貌,不算出眾,但氣質幹凈,五官清秀,還算看得過去。屋裏的蘇曼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鄭宇回頭道:“是三個大哥,估計也是來這邊玩的,我們可以組團!”

這正合陸無盡的意,跟著鄭宇和蘇曼才能知道他們當時在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陸無盡立即就上前在房間門口附和鄭宇,“是啊是啊,我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一起玩有個照應,我們還能幫你們拍照呢!”

情侶出游,女孩子大多都想拍些合照留作紀念,兩個人不好操作,陸無盡這話立即打動蘇曼,屋裏傳來腳步聲,幾秒後一個女孩子也出現在門口,打量了陸無盡一番,又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陸無盡還以為蘇曼也是辛蘭那一掛的禦姐類型,這一見才發現自己刻板印象了。蘇曼整個人嬌嬌小小,溫婉秀氣,落落大方,倒是與辛蘭不一樣的可愛。

南柯擠過來,站在陸無盡和鄭宇中間,一下子就遮住了陸無盡全部的視線,只給陸無盡留了個圓潤飽滿的後腦勺。

陸無盡被迫後退一步,目光從後腦勺移開的時候看見南柯鎖骨上像是爬了一條什麽,細看之下發現是一條扭曲的傷疤。陸無盡習慣性地分析了一下,如果像他這樣站在南柯身後東叔,這條傷疤真正應該在的位置應該是動脈,然後南柯掙紮了一下,兇器歪了幾厘米。

陸無盡垂下目光,不知道為什麽,心口處有些悶。

這樣的傷疤,南柯腹部也有一道,現在鎖骨上又有一道,兩道都是朝著要他命去的。他身上總共有幾條呢?

“你們好你們好!”南柯笑笑,他笑起來眉眼都彎成月牙,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攻擊性,自然哄得身前的人願意多和他說幾句。

鄭宇和蘇曼也笑了笑:“你們好,我叫蘇曼,他是我男朋友,叫鄭宇。”

南柯指了指身後:“我叫南柯,他也是我......哥哥,叫陸無盡!”在陸無盡手落到南柯後腦勺之前,南柯及時止住了話頭。陸無盡被他打斷,剛飄遠的思緒又被拉回來。

秦沂等了幾秒發現沒有介紹自己,翻了個白眼扭頭,嘴巴動了動不知道是不是罵了一句。

蘇曼若有所思“哦”了一聲,又往外看了看,秦沂見她望過來,打了個招呼。秦沂就道,“剛剛聽大祭司說,你們過來旅游的?”

鄭宇點點頭:“是啊,你們不是嗎?”

秦沂往前走了幾步,把南柯陸無盡都擠到身後,答:“是,不過我們是說來就來的,也沒來得及做些攻略,要不.......咱們聊聊?看看明天去哪裏逛逛?”

鄭宇和蘇曼交換了個眼神,往邊上讓:“進來說吧,你們來這裏居然不提前做些攻略,就不怕沖撞了他們的信仰?”

陸無盡意有所指地看了南柯一眼,要是讓他們知道這人還沒進村就把人家擺在村口的門神給一板磚拍下來,估計會嚇得跳起來,然後迅速劃清界限。

南柯像是個沒事人,哈哈一笑:“我們最守規距了,我們怎麽可能踐踏別人的信仰呢?對吧哥?”

陸無盡嘴角抽抽了一下:“嗯,是。”

三人進屋坐下,蘇曼和鄭宇坐到桌子對面,蘇曼就開始跟他們介紹:“大祭司說的偶師,就是這個村子裏最大的神仙,一般在年末十一月份左右,村裏就會舉行一次祭祀,祈求偶師的保佑。”

秦沂聽得格外認真,就差拿個小本本做筆記,聽到這裏舉起手示意了一下。蘇曼停下來看向他,“怎麽了?”

秦沂放下手:“這個偶師是管什麽的神仙呢?豐收?平安?富貴?”

陸無盡讚賞地點點頭,秦沂這人雖然認真地有些過頭,偶爾還有些鉆牛角尖,但在細節方面確實比他和南柯都要靠譜。這個夢境運行的規則一定跟木偶有關,而要了解木偶,必不可少的就是清楚它是掌管什麽的神仙。

蘇曼摸了摸鼻子,忽然有些羞澀,看了看鄭宇。對面三人的目光也都跟著他看向鄭宇,結果這小夥子更害羞,從臉紅到脖子根,下一秒就要滴血似的。

蘇曼頓了一下,低頭羞赧開口:“這個偶師,是求子的。”

鄭宇連忙打斷她:“不是!不是!是姻緣.......姻緣........”

陸無盡突然想到大祭司轉身前覆雜的表情,緩緩擡手捂住自己的臉,先是早戀通報,這會兒又來求子,遇到南柯後的每一個夢境都能遇到莫名其妙的事情!

要是他們NPC有團建,他一定是最大的話題——

“誒上次那個在你們學校被通報早戀的來我們這裏了,這次是來求子的!”

“這麽快?!”

南柯餘光裏有什麽突然變紅,一扭頭楞了一下:“哥?你臉紅什麽?”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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