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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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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世界

“這東西有血管組織,是一種有生命的活物,而且在以一定速度生長,看起來......像是從鏡子裏長出來的,”秦沂用撕碎的床單制成一雙粗糙的手套,隔開自己的手與鏡子,將其送到身後二人面前,“你們看,這塊上面的組織比剛剛我們看的那一塊生長得要慢得多,也許是因為.......”

秦沂刻意拉長了聲音,習慣性等著另外兩人的回應。然而身後兩個人一個發呆,一個楞楞看著他,眼神不知道穿過他看向何處。

南柯發散的目光與他對視,像是課堂上走神時老師的聲音突然消失,於是擡頭查看情況時發現老師正盯著自己的學生。南柯連忙正色起來,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可惜只是自欺欺人,心虛兩個字都寫在了臉上。

陸無盡低垂眼睫,思緒早就飛到九霄雲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秦沂最討厭這種“學生”,走神就算了,連樣子都不肯做一下!秦沂丟開鏡子,那一灘爛肉一樣的東西正在通過細微地蠕動,企圖包裹住鏡子,看起來格外惡心。

陸無盡把鏡子砸掉之後都收拾到一處,有半人多高,這會兒這一堆碎片裏夾雜著血肉,刺激性極強,看得人喉嚨發酸。

“你在想什麽?”秦沂摘下被黏液濡濕的手套,嫌惡地甩進那一堆碎片裏,其中一只手套上沾了些秦沂傷口裏滲出來的血,在三人沒註意到的角落,那些組織像是聞到了甘甜的信息,速度緩緩加快,很快,就覆蓋住那只手套。

秦沂慢條斯理地扣著松了的袖扣,手腕以下的雙手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白,只有掌心的傷口一片紅腫。

這是他剛剛洗手的成果,陸無盡從沒見過有人洗手能洗得這麽細致,連指甲縫都不放過,估計要是旁邊有吧刷子,秦沂都會毫不猶豫拿起來刷自己的手。

最後還是陸無盡拉住他,將一瓶酒精放在他手邊:“行了,你這傷口都要被你翻起來洗了,比我臉都幹凈,再洗就要脫皮了,比我臉都幹凈。”

這話說得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也沒有完全錯。來這裏之後,因為危險總是在晚上出現,南柯和陸無盡在天黑之後幾乎不出房間,每次早上也是“被迫“清醒”,匆匆洗漱就算完事。

秦沂冷著一張臉,毫不猶豫將整瓶酒精倒在了自己手上,透明液體滲進傷口,看著就疼,身邊兩人齜牙咧嘴感覺自己的手也跟著疼起來,只有秦沂還面無表情,刺鼻的氣味給了他安全感。

南柯和陸無盡對視一眼,心裏平衡了一些。這人對誰都一副臭臉,原本以為是個難伺候的,看他對自己也這樣,兩人就放心了。

做完了一切,洗手臺上倒著空了的酒精瓶,洗手液只剩下三分之一瓶,秦沂終於勉強安心,甩著手,吐出兩個字:“惡心。”

陸無盡看看南柯,他的手剛剛也沾上了這些東西,用水沖了沖就草草了事。

洗完手後,秦沂就開始研究這些鏡子,沒有工具就自己創造工具,沒有手術刀就拿水果刀,秦醫生又穿上了白大褂,壓迫感撲面而來。

但在這種壓迫感前,還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走神,這簡直是對知識的褻瀆!

“陸無盡?”秦沂瞇著眼睛喊了一聲,眼鏡片後的目光帶著考究,像是要挖出他心底的想法。

陸無盡回過神來:“嗯?........哦......”幾秒後他才真正集中註意力到眼前的事情上來,眨著無辜的眼睛,“怎麽了?”

秦沂反問:“我剛剛講什麽,你聽見了嗎?”

秦沂身上自帶壓迫感,讓陸無盡想起小時候上學被老師支配的恐懼。

“呃.......”陸無盡仔細回想剛剛聽到的只言片語,試圖湊出一句完整的話,“鏡子、血管......是活的?”

勉強過關,秦沂放過了他,“這些組織比剛剛那面鏡子上的生長要慢一些,很可能是因為剛剛那一面沾了血,這說明這些東西嗜血,我們要註意一些。你剛剛在想什麽?”

陸無盡神色頓了頓,有一瞬間的猶豫,似乎還沒想明白,但又已經有了思緒:“你說,一個人會不會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

秦沂黑著臉:“我剛剛不是說過了,這叫精神分裂,在醫學上是存在的,你根本就沒有聽我說話。”

陸無盡才不想聽見精神分裂這種解釋,官方專有的名詞聽得他一楞一楞理解不了,但就是剛剛秦沂說的“一白一黑”,讓他想起自己感覺到的不對勁。

林靜手上的玩偶,兔子和狼的位置調換了。

他清楚得記得在來這裏的第一天,那天晚上林靜手中的玩偶——左邊是小兔子,右邊是狼;但從什麽時候開始,兩個的位置調換了呢?

陸無盡思索著開口:“我第一晚來的時候,林靜驕縱任性,當時我只以為她被家裏寵壞了,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就像換了個人,安安靜靜的。”

秦沂沒聽明白他想說什麽,但還是告訴他自己知道的:“驕縱任性?我跟著你進來的時候,第一晚其實並沒有看見你,那晚我在林靜房間,為了靠近她,陪她玩了老半天.......”秦沂想了想,他實在不會帶小孩,更不知道怎麽哄小孩,只能陪她多玩會兒,結果小孩子越玩越精神,要不是最後玩的皮球突然消失了,一大一小找遍整個屋子都沒發現皮球,估計林靜能纏著他玩一晚上。

“結果第二天醒來就發現你和他,沒辦法確定你的目的只能先躲起來,說起來我還有些奇怪,他什麽時候進來的?”

陸無盡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捕捉到一個關鍵信息。

“我比你先進來,進入夢境又不是登入游戲,還帶先後的,怎麽可能你沒看見我,只可能........”

各種細節湧入陸無盡的腦海,性格迥異的林靜、換了位置的玩偶、時間錯位的秦沂.......如果其他能用夢境解釋,那自己和秦沂可沒辦法解釋。

南柯恍然大悟:“原來那會兒陸老板發現房子裏有第四個人的時候問林靜房子裏還有什麽人,她說‘哥哥’,指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是我們。”

秦沂點了點頭:“也算是陰差陽錯吧。”秦沂說著,又左右看了看,嘀咕著,“真是奇了怪了,這麽大個皮球還能突然消失........”

秦沂這麽一說,陸無盡再次捕捉到關鍵信息,這下他腦海裏的碎片完全串起來了。

為什麽他會覺得不對勁,因為第一天晚上他壓根就不在這個房子裏面,或者換種說法,第一天晚上,他進入的是林悠所在的空間——鏡子裏面。

與之完全相同,卻又相反的空間。

陸無盡茅塞頓開,把秦沂拉起來:“你剛剛說什麽,皮球?是不是個紅色的?”

秦沂一楞:“你見過?你拿走了?”

陸無盡“嘖”了一聲:“你當我三歲小孩啊還玩那個,我可以告訴你那皮球去哪兒了。”陸無盡轉身,指了指粘在墻面上還沒有完全脫落的鏡子,那一角鏡子只剩巴掌大小,這樣大小的鏡子墻上還有很多,沒什麽威懾力,邊緣也開始長出肉一樣的組織。

三人目光釘在那面鏡子上,陸無盡開口了:“在鏡子裏。”

陸無盡覺得自己說得已經接近夢境核心了,鏡子內外就是兩個空間,雖然不是游戲不能隨機投放地點,但兩個空間交疊的時候,落在同一點也有可能是不同的世界。好巧不巧,秦沂就進入了林靜家裏,而陸無盡和南柯,則被放在了林悠家門口。

那晚吵醒陸無盡的球,不是林悠扔出來的,是秦沂和林靜,從另一個空間丟出來的。

秦沂頓了幾秒,他腦子倒是很快,知道陸無盡這麽說一定有他的道理,思來想去想到一個可能,“你是說,鏡子連通的世界,其實就是林靜和林悠?”

陸無盡點頭:“玩偶的左右變換位置,是因為在鏡像,所以在林悠和林靜手裏是相反的位置........”

不過,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呢?

按照秦沂說的,他是第二天早上聽見陸無盡和南柯的動靜的,也就是說頭一天晚上他們就來到了這個空間。

如果將林靜所在的空間稱為現實,那林悠則是鏡像世界。

“你是從林悠所在的空間來到這裏的,那——觸發條件是什麽呢?總不可能是隨機的吧?”要真是隨機的,那三個人的時空就更混亂了,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進入鏡像世界。

秦沂垂著眼睛思考,陸無盡想著那天晚上自己做過什麽,想來想去看見地上那一堆鏡子。

陸無盡一拍大腿:“那天晚上,有鏡子碎了!!!”

秦沂比他冷靜多了,點了點頭:“可如果碎鏡子是觸發條件,從昨天砸完鏡子到現在,我們好像也沒有回到林悠的世界。”

南柯舉手,插入兩個人的話題:“我提一下,林靜才是這個夢的主角,我們應該不用非要回到林悠那邊吧,況且看昨晚的情況,林悠也在試圖進入現實世界。”

陸無盡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點頭肯定他,又道:“其實也好解釋,連NPC的鏡子都能升級,從一開始的幻覺到後來碎成渣渣,我們很難說這堆碎鏡子有沒有變化.......”陸無盡頓住,這些鏡子變化倒是很明顯——好像真活了。

三個人楞了一下,看著這些鏡子以緩慢但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靠近,邊緣的組織互相粘連,形成更大的鏡子。

秦沂張了張嘴:“這是它自我恢覆的方法......如果能研究清楚,將會給醫學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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