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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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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還好醫務室沒太多意外情況,本著原本職責,消毒包紮用品齊全。陸無盡倚靠在門框上,看著白大褂醫生翻來覆去地尋找南柯的傷口,眉頭越皺越深。出來之後他才發現南柯渾身是血,衣服臟兮兮的,只有一雙眼睛仍舊明亮。

看了半分鐘後,陸無盡終於忍不住。

陸無盡上前拉開醫生:“你行不行啊?”

南柯乖乖坐在椅子上,醫生讓擡手就擡手,讓轉身就轉身,看得陸無盡心生同情,可憐見的,早知道就該自己選擇那張桌子,天知道這小孩一個人在那邊經歷了啥。

還這麽乖,都不喊疼。

醫生拉了一下口罩,有些委屈:“真沒找到哪有傷口。”

陸無盡越想越可憐,沒好氣地瞅了一眼醫生,附身查看南柯身上的血跡。看完了前面看後面,醫生站在他身後沒吭聲。

陸無盡沈默了一下,“擡手。”

南柯又一次乖乖擡手,擡完左手擡右手。

陸無盡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回頭看看醫生,醫生也看著他。陸無盡不死心,又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終於!在南柯無名指指根處發現了一個小傷口。

陸無盡幹咳一聲,指著那傷口道:“這就是你的傷口?”

南柯點頭。

醫生翻了個白眼:“你吐點吐沫,都省得來這一趟。”說完沈下臉,轉身忙自己的去了。

陸無盡擡頭看著他,左右瞧瞧,甩開他的手:“你身上這血怎麽來的?”

南柯低頭看了看,又擡頭看著陸無盡,小臉一扁:“陸老板你是不知道啊,那喪屍咵一下子就沖過來要咬我!我差點小命不保,但是想著陸老板還在為了我跟試卷作鬥爭,我想著我不能辜負陸老板的好心浪費陸老板的努力,我和他殊死拼搏終於虎口脫險!”

陸無盡聽得神色覆雜,總覺得哪裏不太對經,可想到當時南柯那鬼哭狼嚎的樣子不像假的,勉強相信,隨手拿了一瓶碘伏給他,“擦點?”

南柯伸出手,期待地看著他:“陸老板給我擦。”

陸無盡“嘶”了一聲剛要回絕,南柯再次眉毛耷拉下來:“當時情況箭直是九死一生,那喪屍離我就一厘米,馬上就要咬到我了,我聽見陸老板喊我堅持......”

陸無盡扭開瓶蓋,拿棉簽給他塗了塗,又隨手抓了些包紮物品塞進自己口袋裏,動作自然,行雲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南柯心滿意足地捧著自己的手指和陸無盡離開醫務室。

在去主任辦公室之前,陸無盡去了一趟教室,正是下課時間,但教學樓沒有一點聲音,安靜得像是無人存在。陸無盡找到自己的班級,老師不在,正合他意。

陸無盡喊了一聲:“李曉楠。”

李曉楠擡頭,看見他的一瞬間有些驚訝,反應了一秒才起身走到教室門口,手上的筆都沒放下來。

陸無盡擡手,把口袋裏那些碘伏啊繃帶什麽的都掏出來給李曉楠,“喏,給你拿的。”

李曉楠下意識接住,半秒後才擡頭問:“這是?”

陸無盡下巴點了點,“你手上那些傷口,總得處理。”

李曉楠沒說話,或者說不知道該說什麽,眼神之中滿是茫然。陸無盡繼續道,“雖然是在夢裏,但你畢竟是我老板,我還是希望,你好好對自己。”

李曉楠皺著眉,“我聽不懂......這是今天語文考試的試題?自愛?”

陸無盡沈默了一下:“你看我像不像語文考試的試題?”

李曉楠這些同學,寫得出自愛的作文,卻做不了自愛的事情,他們對於“享受”這件事總是談之色變,生怕自己辜負了誰的期望。

李曉楠縮了縮脖子,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陸無盡身後,出了南柯沒有別人:“你......沒事吧?”

陸無盡聳聳肩:“還行,不就是物理題嗎?”

聽到物理兩個字,李曉楠打了個寒戰,知道了南柯的衣服是怎麽回事。陸無盡擺擺手,“你進去吧,我還有其他事。”

李曉楠正想問是什麽,陸無盡轉身勾住南柯的肩膀,“走!下一站,主任辦公室!”

.......

主任辦公室門口。

陸無盡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卷子,翻來覆去看了幾眼,想到了在考場裏張一禾說的話。

“主任辦公室呢,只有兩種人可以進,一種是考得很好的,一種是考得很不好的。”

南柯的卷子寫著陸無盡的名字,考了一百三;陸無盡的卷子寫了南柯的名字,考了三十三。

陸無盡笑道:“真好,咱倆都能進。”

主任辦公室也在五樓,與上午考場相對的走廊另一邊。

陸無盡以為這次又是什麽楊副主任帶著他們進去,結果正條走廊安靜無比,像是荒廢已久。

“吱呀——”

暗紅色門開了一條縫隙。

陸無盡“喲”了一聲,“學姐沒騙我們,這門真高級,見過指紋解鎖面部解鎖的,第一次見分數解鎖的,這要是我家的門,我這輩子都回不了家。”

南柯歪頭看著他:“那陸老板可以跟我回家,我成績好。”

陸無盡:.......

屋裏光線有些昏暗,空間不算大,一張辦公桌一排書架,幾盆花草加一個飲水機,連多餘的凳子都沒有。桌子後面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人,肚子大的快要塞不下去,擠在桌子和墻壁之間。

他的嘴巴還在動著。

陸無盡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個神情嚴肅不茍言笑的年級主任,沒想到是這樣的......剛剛的擔心煙消雲散,這身材,就算暴起追自己都不一定追得上。陸無盡沒了擔心,進來時的小心翼翼也沒了,神色自然,“主任,找我們什麽事?”

他走近幾步,看見了主任正在吃的東西,一張張的榮譽——什麽市級優秀教師、先進學校、升學率第一.......

主任吃得滿嘴紙渣,卻還在往自己嘴裏塞,看見陸無盡手裏的試卷,連忙伸手扯過來塞進自己嘴裏。

陸無盡稍微後仰,低聲跟南柯道:“主任吃素。”那就沒事了。

主任艱難地咽下嘴裏的東西,打了個飽嗝,陸無盡總覺得他又胖了一圈,果然胖瘦是基因,跟吃肉吃素沒關系。主任剔著牙,豆大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兩人,“咳!什麽叫我找你們什麽事?你們自己做了什麽自己不清楚嗎?咱們學校可是市重點高中,連續五年全省升學率第一,咱們學校的孩子都該以學校為榮,以成績為重!學校是你家,建設靠大家!”

陸無盡和南柯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點頭肯定沒錯。

陸無盡找回了一點以前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訓話的感覺,這種時候認真就輸了!於是他低著頭,眼睛卻瞥向墻壁上的照片。

主任繼續道:“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你們父母把你們送到學校,不就是想看到你們考一個好大學嗎?當然,這讀書是自己的事情,是為了你自己的將來.......”

陸無盡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一直以為李曉楠這種高中生的夢境最為單純,沒有那些成年人的覆雜,結果來了才知道,考試可怕,這學校的考試更可怕。

做不出題目,就直接被淘汰。

“早戀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主任話鋒一轉,粗眉一豎,終於說到重點。

陸無盡和南柯對視一眼,伸手攔住主任,解釋:“主任我們兩個.......”

主任也擡手攔住他,一臉“我都懂”的表情,道:“你們剛剛考試的成績我也看了,雖然耍了些小聰明,但還說得過去,正好一會兒大課間,你們就在國旗下檢討一下,下次考試要是成績退步了,就.......”

主任看向陸無盡,咽了下口水,小眼睛裏射出貪婪的目光。

陸無盡沈默了一下,見主任沒什麽要說的了,突然開口:“主任,你記不記得,有個叫張一禾的學生?”

陸無盡在墻壁上的照片裏看見了她,想起答應她的事情。照片裏的她拿著“三好學生”的獎狀,青春洋溢,和廁所裏的女鬼判若兩人。

主任想都沒想:“不記得,只有第一名才配讓人記住。”

陸無盡眼神暗了暗:“她曾經是第一名,後來......”

主任挑了挑眉,陸無盡道:“後來自殺了,學校的壓力讓她無所適從,但這麽優秀的人不該如此,主任您不覺得,學校的教育方法有問題嗎?”

聽到有人質疑自己,還是一個學生,主任怒了,一拍桌子打算站起來,然而肥肉顫動沒能成功又坐下去,“呸!一個學生連這點壓力都頂不住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我們學校的學生?第一名永遠不缺人當,成績不好,就不要怪學校不重視他,要怪就只能怪自己不夠努力。”

陸無盡聽到這話,也怒從心起:“你身為老師,這麽貶低自己的學生,枉為人師!”

主任剛要與他爭辯,陸無盡卻不想跟他講道理了,他已經想到對付他們的方法了。

陸無盡轉身就走,南柯頓了一下,看向主任,瞇了瞇眼睛,“噓——”

紅旗飄揚,人頭攢動。

陸無盡站在主席臺上,看著下面烏泱泱的學生,這些人並沒有擡頭,一個兩個手裏拿著單詞本或者公式,聚精會神地背著。

“我是高三一班的陸無盡,我在此檢討,不該早戀,打擾同學們學習......”

坐在主席臺上的主任點了點頭,還算滿意。

“學校是學習的地方,我們在這裏,是為了成為優秀的自己。”陸無盡頓了頓,看向下面的學生,沒一個人擡頭,他並沒有失望,而是繼續道,“不過,優秀的標準有很多種,成績只是一個數字,每個人都有自己該走的路,大家都還小,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容錯率有多高,所以,我給大家準備了一個禮物。”

站在教學樓門前的南柯清楚地聽見陸無盡的聲音從廣播裏傳來,身邊的張一禾看了看教學樓門口乃至走廊上被鋪滿的試卷,小心翼翼地問,“咱們到底要幹什麽?”

南柯面無表情,“再等等。”

主席臺下有人擡起頭來,又立刻被巡視的老師目光提醒,連忙低下頭繼續看書。

陸無盡笑了笑,聲音突然提高,無比自豪:“我給它取名為‘綻放的青春’,希望大家今後,也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諸位,請往我身後看。”

身後就是教學樓,更多的同學被吸引了註意力,紛紛擡頭,連老師也因為好奇忘記了提醒。主席臺上的主任等校領導直覺不妙。

南柯聽見信號,指尖一彈,打火機劃出一道弧線,火光落在試卷上,雪白的試卷開始焦黃卷曲,一張接一張燒了起來,又順著南柯和張一禾設定好的路線,延伸進教室,桌椅板凳、試卷作業,頃刻間火焰變大。

南柯眉毛挑了挑,李曉楠的意識在掙紮,夢境在她的控制下走向希望的方向。她燒的不是教學樓,而是被分數困住的自己。

火光沖天。

題目、成績、分數、排名,在火焰中化為灰燼,滾滾濃煙中,是無數靈魂逃脫壓抑,乘風而上。一張處分單從天上飄落下來,落到張一禾手中,那飄逸的筆跡很是熟悉,寫著四個大字

——早日康覆。

南柯在聽到陸無盡這個禮物名字的時候極力表示拒絕,覺得這名字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土,但架不住陸無盡喜歡,而且他非常滿意。

現在看著火焰中的教學樓,他突然覺得這名字確實很適合這個禮物。

操場上傳來躁動聲,陸無盡站在主席臺上,能感受到身後灼熱的溫度。

主任癲狂般大喊:“處分!我要給你處分、不!我要給你退學!”

陸無盡坦然笑著,背後是發瘋的主任,再後面是沖天的火焰,他站在這些背景之前,是夢境中真正的主角。

比起考試,他好像更適合闖禍。

陸無盡把話筒拉近自己,“還有一句,李曉楠同學,不管怎麽樣,請好好活下去,有很多人在等你醒來。”

入夢者雖然號稱救人,但本質是喚醒人的求生意識,真正能救命的,其實只有自己。

自救,為最上策。

李曉楠的夢境像是褪去灰色的濾鏡,恢覆原本的色彩。

陸無盡進入過很多夢境,有的夢境極有針對性,需要找出兇手;有的夢境則是做夢者自己給自己織就了一張天羅地網,困住自己。

在李曉楠的夢境裏,實際上是沒有兇手的,可也算不上她自己困住自己,因為那些痛苦實實在在發生在了她身上,但這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一段路。

老師用自己的方式教育學生,學生也在拼盡全力,可競爭如此殘酷,成長也並非一帆風順。

陸無盡承認,自己最初有些刻板印象了,還以為又是什麽同學欺負同學的霸淩事件,抑或是成績排名編造的牢籠。但這些孩子身處洪流之間,更早學會了自己對自己的施壓,仿佛松懈一刻,就對不起全世界。所有的善意惡意旋轉圍繞,織造迷宮一般的城。

與此同時,廣播裏的聲音不再執著於責怪,反而有了溫度,“同學們不要慌亂!維持好秩序!小心受傷,交給老師處理!”

躁動的人群中,李曉楠楞在原地,有人站到了她身邊,是陳斯珩,和其他同學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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