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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她和我的關系可遠比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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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她和我的關系可遠比你想……

那廂裏許長安請到了陸夫人, 當著梁韞的面,和她打開天窗說亮話。

那架勢不卑不亢,不提仇懷溪卻也句句不離仇懷溪, 說他不願梁韞為他受苦,說他生前就是個驕傲的人,陸藍茵被說得羞愧,面上還是那副我自有安排的架勢,畢竟就算是家醜,那也是仇家的家務事。

見梁韞在旁始終不語, 陸藍茵心裏多少懊悔,自己就不該腦袋一亂應下她的要求, 真送了她回娘家, 梁韞從來不是個好拿捏的, 只是在仇家的日子久了, 看似處處受制於自己這個婆母,才叫人放松警惕。

如今她出了仇家的門, 不打算回來, 不回來也罷了, 竟還將仇家的家務事宣揚出去。

陸藍茵真的動了怒,長籲氣才維持了面上的和氣,“這事鬧的,本來就是個事急從權的決定, 要不了一年你和彥青就誰都不用再受這個委屈,做什麽節外生枝請許少爺來裁斷?”

說得梁韞像是不懂事, 那梁韞也索性扮不懂事,裝聾作啞不言語。

許長安道:“沒有誰請我來裁斷,是我自己要來, 彥青扮他大哥本就漏洞百出,我早就覺察不對勁,聽說太太送了大少奶奶回娘家,我隔日就上杭州尋人去了,為的就是弄清真相。大少奶奶最初不肯說,還是我搬出了少凡,她才松口說出實話。”

他來替梁韞出頭很是上道,鍋都自己背著,不叫她落人話柄。

陸夫人見狀語塞,她早就擔心仇彥青被許長安看穿,這下真看穿了,也沒話說了,無非是搬出仇家兩個叔叔來說事,說男人們走後,留自己多難,長房多難,好博取同情,唱一出苦肉計將事情蒙混過去。

可許長安也是有備而來,他一早知道陸藍茵會拿仇家兩個叔叔說事,“在我這外人看來,長房的難處如今已渡過去了,今後大少奶奶留在望園也只是以未亡人的身份,要是真能平平淡淡的度過也罷,可到時候不光是仇家,整個吳縣乃至蘇州都會知道大少奶奶為了造船廠,與小叔子在人前假扮夫婦,屆時又該怎麽辦呢?”

這番話說到了點子上,是陸藍茵怎麽也避不過去的,她總不好說自己打算將梁韞就此丟到外宅去,利用完了就安安靜靜關起門做個尼姑。

只好深吸氣,輕飄飄朝梁韞看過去,盡力平穩道:“我的兒媳有我善待,何況如今也有了許少爺你的監督,就更不必擔心韞兒之後受任何委屈。韞兒,你這是不相信我。”

梁韞看得出陸藍茵此時動了氣,事已至此也不懼爭吵,總比繞著圈地進不了正題的好,“太太,事已至此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自己的決斷,眼下我該走,這是留給我為數不多的機會。”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我也有苦衷,就看在懷溪的面子上,最後信我一次。”

“您有苦衷我也有難處,太太與我相互體諒,我已經幫了彥青許多,耗盡心力,不想再做這個逆來順受的仇家長媳。”

陸藍茵壓低聲量道:“韞兒,我們回家說,當著許少爺的面,怎好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許長安皺眉搶白道:“太太,正是當著我的面,大少奶奶才敢說出真話,她拿我當少凡的真朋友,我也不可能坑害摯友之妻,眼看她往火坑裏跳。”

陸藍茵不愛聽,“這話說的可不對,饒是火坑,也是她自己的婆家。”

許長安也撓了,“若是婆家不仁在先呢?”

梁韞眼見許長安就要為著自己沖撞長輩,讓步道:“也不是急著要太太今日給個決斷,既然太太已經知道了我的決心,也就明白我不會再回仇家,您可以就這麽放任我在外頭,左右我也不會另嫁,有沒有那紙休書於我而言無甚差異,不過是為了心裏頭好過。”

聽上去是讓步,其實能給陸夫人慪死。

不歡而散,許長安在吳縣有宅邸,並未投宿客舍,因而跟陸夫人一道向外行,等將陸夫人送走了,許長安又折回來。

梁韞皺眉不展候在客舍門外,見他回來,換上笑臉,迎上去道謝。

“道謝還太早了,只是替你向陸夫人‘宣了戰’,她可不見得是那麽好說話的人。”

“不怕。”梁韞早就想好了,在心裏咬咬牙,“我礙著自己的體面不告訴她我與仇彥青的種種,要真將我往絕路上逼,大不了就什麽都不藏了,到時她定然避我如蛇蠍,怎可能再留我。”

許長安多正經的一個人,想都不敢往那處想,只覺頭疼,“還是別到那一步的好,幫你離開仇家本就是為了你的清譽,保全你的面子全身而退是首要。”

梁韞只苦笑,她哪還有什麽面子,她的面子早讓自己丟光了。

想到許長安還願意幫自己,梁韞就由衷感激,二人說話走出半條街,來到個沿河的僻靜所在,此地背靠長街,一半河水一半喧鬧,往下行還有搗衣的婦人,漿洗衣物發出“哆哆”響動,像廟裏和尚敲木魚,叫人靜下心來。

二人朝著水面望了一陣,許長安看向她問:“適才你說你不預備另嫁,這話當真?”

梁韞笑笑,望著碧油油的水面,“像是假話?”

許長安怕她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可惜,你才二十四,分明能再覓個好人家。”

梁韞壓根沒想過再嫁,也的確還不到想這事的時候,於是只玩笑道:“都嫁過一次知道不好了,怎麽還會再嫁一次,我不是那自找苦吃的人。何況什麽樣的人家叫好人家,當初爹娘勸我嫁到仇家,說的就是仇家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人家。可結果呢?”

聽得出是玩笑,許長安微笑應和,要說什麽是好人家,他也答不上來,許是因為男女婚嫁從來不該只看家世門第。“好人家”太空泛,除非像仇家二姐仇姝那樣嫁個知根知底的夫家,否則女人在過上那和過往生活截然不同的日子以前,誰也無法替她們評斷好或不好。

頭婚夫妻往往不能知曉彼此底細,再婚卻可以,沒有了薄薄的三兩句話就紅透的面皮,雙方見面都會先嫻熟地衡量對方,將過往吃過的虧都在心裏羅列,謹防再掉進同個坑裏。往往能相處融洽似夥伴的,也就能一起好好過日子了。

想著,許長安定定神,指向水邊一艘船問:“前頭可是賣絹花的?”

梁韞也望著水面想事,回過神來,“應當是吧,在水上賣花,許是要搖船出去賣給秦淮女子。”

“也不知這是做完了生意回來,還是正要出攤。”

“去看看?”

二人像是忘了適才的談話,朝船家走去,船家見有客來,且衣著光鮮,忙賣力推銷籃子裏的花朵,梁韞本不打算買,但是看烏篷裏還坐著兩個紮沖天辮的小娃娃,便選了一枝,請船家遞上岸來。

許長安替她伸手,扶著柵欄接過絹花,他沒有直接將花遞給梁韞,而是擡手隨即簪在了她發間,梁韞沒預料這個,眨眼掩飾錯愕,正要道謝,忽聽一聲巨響——

對岸砸下個磚頭,“噗通”落進水裏。

水花四濺,梁韞短促驚叫著偏身閃躲,仍被水珠打濕了衣衫。擡頭見仇彥青站在橋上,廣袖挽起一半,拍拍手掌撣去浮灰。

顯見是他扔的磚,一整個重重拍進碧綠的河水,將梁韞發間嶄新的絹花都打濕了幾瓣。

仇彥青得逞不忘譏諷,在橋上向下望,睥睨橋下二人,“早前不知道你喜歡這些艷俗粗陋的東西,你早些說你喜歡,我也好買給你討你歡心。哄得你高興了,也就不會在那天夜裏不辭而別。”

比刺還紮耳的一番話,梁韞聽罷,偏臉掣了帕子在臉上輕揩,視若無睹般轉身就要離開。

“船家,多少錢?”許長安忙將銀錢結了,也因此慢了幾步沒跟緊密。

梁韞快步離開,仇彥青三步並做兩步將她追上,手剛觸碰上她衣角,便被她厲聲呵斥,做得如同不認得他一般。

他還要問:“你幾時喜歡起這麽俗氣的花了。”說罷奪了她發間海棠,少不了一陣冷嘲熱諷。

梁韞伸手叫他將絹花還來,“你為何總要做這些惹人厭的事?還給我,不要在街上惹人閑話。”

仇彥青卻背過手去,“你和姓許的走在街上倒不怕惹人閑話,這兒是吳縣,誰不知道你是仇家長媳?你早年顧著生意,多少商戶認識你,你就這樣不顧長房的名聲。”

梁韞覺得好笑,“我為何要顧仇家的名聲?仇家幾時在乎過我的名聲?你又幾時在乎過我的名聲?”說話時她瞪著他,眼底卻沒有憤怒,只有難過,“我這趟回來是來管你要休書的,你替你哥哥寫了休書,我就和仇家再也沒有瓜葛了。”

“你要我休了你。”

“是替你哥哥休了我,讓我名正言順地離開。其實你不寫也無妨,我是寡婦,寡婦離家還是另嫁都是關起門來的家事,官府管不著,現在無非是你頂著你哥哥的缺,讓我無法一走了之,但你早晚要以仇彥青的名字示人,到時我一樣想走就走。”

仇彥青感到威脅,註視著她,認真道:“你走不了,我不會讓你走。”

梁韞見他聽不懂人話似的,氣得發熱,“我做好了與太太坦白的打算,屆時兩敗俱傷我也不怕。”

“你以為那樣她就會讓你走了?”仇彥青哂笑,“那要是我對她說,你在我在,你走我也走呢?”

“你敢?”梁韞備受羞辱,頭腦一熱,揚手便要打他,可出門在外還當著許長安的面,仇彥青哪肯掉這個面子,自然要用手擋下這一巴掌,梁韞的手架在半空,甚至被他反握。

強掙了兩下沒能掙脫,梁韞紅了眼圈,許長安早就追上來,因為他們爭的是正事才沒有上前打攪,見狀他箭步上前,一把拉住仇彥青的手,試圖制止他的舉動。

“彥青,沒聽見她叫你松手嗎?”

仇彥青嗤笑看向他,“這是我和她的事,幾時輪得到外人置喙?於情於理我都是她的丈夫,你又是誰?若你是為了仇懷溪來吳縣替她善後,勸你還是別摻和了,她和我的關系可遠比你想的親密。”

於情於理,情是哪份情?理是哪個理?

他還要不要臉?

縱是梁韞早就和許長安攤了牌,此時被仇彥青當面拆穿二人骯臟的關系,她仍感到無地自容,她在乎許長安的看法,也正是因為仇彥青看出了她在乎許長安的看法,才要這樣讓她下不來臺,讓她孤立無援。

也許許長安會後悔幫她,後悔替這個背叛了摯友的女人出頭。

哪成想許長安重重拉開仇彥青的手,說出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來,“她早就與我坦白過,我不介意。”

不介意。

不介意什麽?不介意她是個與小叔子有染的女人,還是不介意她曾經做過錯事,所以仍願意幫她?

仇彥青聽出他幫梁韞的心不純,起碼不是為了已故的友人。

他的心思分明放在梁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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