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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到吳縣去教訓仇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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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到吳縣去教訓仇彥青

仇彥青面對陸夫人近乎驚恐的註視, 顯得十分冷淡,乃至冷漠殘忍。

面對他的突然轉變,陸夫人心裏隱隱有個答案, 可在聽他親口承認之前,她都不願面對,便笑道:“彥青,你這是何意?”

仇彥青仍舊不語,陸夫人急切地從床鋪上下來,走到他身前去, “彥青,說話呀, 可是通判府的人為難你了?沒事了, 銀子送去了他們既然收下允你回家來, 就不可能再翻舊賬。”

“彥青, 彥青!”

仇彥青總算掀起眼皮,“太太輕點聲, 我聽得見。”

四目相交, 陸夫人眼前發黑, 兩手死死絞著才靠痛感喚回些許理智。這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陸夫人自然能發覺他的變化。

仇彥青看向旁側,眉梢微動,“做什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倒像是頭一天認識我似的。”

陸夫人固執地伸手撫摸兒子面龐, “彥青…是為娘對不住你……這次的事娘也不怪你,仇仕昌那邊為娘會想辦法穩住, 他要是真查到了什麽,我們大不了手段強硬些——”

仇彥青卻嫌惡地將她打斷,“造船廠就是真落到仇仕昌的手裏, 又與我何幹。”

陸夫人笑著,面頰不禁抽搐,連捧著仇彥青臉頰的手也不住顫抖,“怎麽這麽說?這造船廠如今是你的,怎麽能讓它落入他人之手,造船廠是你的造船廠啊彥青。”

他蹙眉躲開陸夫人的手掌,“若這造船廠是我的,我就是拿它賣了,一把火燒了,也是我的事!”

“啪”的一聲脆響,仇彥青半邊面頰火辣辣的,被陸夫人扇了一記耳光,陸藍茵自己也是心急上火,回過神來慌忙道歉。

“彥青…娘不是存心的,你做什麽說那些氣話來故意激我?”

仇彥青用舌尖抵了抵面頰,冷哼了聲,不甚在乎似的沒有反應,打得本來也不疼,還不及梁韞扇他的一半力道。何況被生母打也好過被生母所拋,他連最難熬的日子都度過來了,區區一個巴掌,早就傷不到他。

他行至桌旁斟茶來飲,冷漠的態度簡直不把陸藍茵放在眼裏。

陸藍茵慌了,“彥青,彥青你說句話,別不說話,是娘對不起你,你恨我也不能拿造船廠開刀,娘今後加倍補償你,娘接你回家就是為了讓你過上你本來的日子……”

面對陸藍茵的眼淚,仇彥青心上並不如自己預想得那般暢意,“那要是仇懷溪不死呢?他不死,我一輩子都只配躲在莊子裏隱姓埋名?”

陸藍茵泣不成聲,“這是我願意的?你和懷溪你們兩個都是我懷胎十月掉下來的一塊肉!我還能怎怎麽辦?我熬!我媳婦熬成婆,你爹死了,你大哥也死了,我來不及難受!來不及回顧這二十多年仇家對我們母子的虧欠,就想方設法接你回來…可你呢?我想過你會因此難過,因而並不奢望你領情,可你怎會連一點體諒都沒有?”

仇彥青聽罷眼底漫上熱意,仍覺得恨,恨她到這一刻都如此自私,“說這些都遲了,而今造船廠因我動蕩,你又能怎麽辦?將我放棄的是你,將我接回來冒名頂替的也是你,大不了你去和仇仕昌坦白,告訴他仇懷溪死了,長房無人,只有我這個贗品,叫他接手過去吧,從此造船廠就是他仇仕昌的了。”

陸藍茵睜大了眼睛,“住口…你這不孝子!”

仇彥青紅著眼,心上針紮似的銳痛,“不願意?那就別管我怎麽做,你說的,現在造船廠是我的了。”

陸夫人陡然一驚,似乎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你先前是不是和你嫂嫂說了什麽?”

仇彥青雙唇發白,咬緊牙關,卻仍饒有興味地揚眉,“說什麽?”

“可是你逼走了她?你逼走了韞兒?”陸夫人越想越可疑,“你離間我和你嫂嫂,好讓她離開仇家,叫我孤立無援。”

想不到她還要怪他,仇彥青不由冷嗤,拂袖走出門外,連頭也不曾回。

陸夫人頹然跌坐,雙目發直,悲痛欲絕。

*

這次贖仇彥青回來,仇家動用了白銀八百兩,當中六百兩來自長房私庫,其餘兩百兩是陸夫人命匡晟在廠裏調出來的。

董家也是公報私仇,獅子大開口問仇家要八百兩,眼下造船廠只當這次贖人動用了二百兩,嚴先生在仇彥青回府後查了三遍賬,也只查到幾筆可疑的收入,被通判府的人描了紅,尚不知曉來源,只有些風言風語說他幹了走私的勾當。

因此造船廠裏仇仕昌手底下的工人帶頭罷工,想逼仇彥青說出那日被帶去通判府的真相。

仇仕傑聽聞此事,早早將自己先前的猜測說給了仇仕昌,說“仇懷溪”變化之大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事有蹊蹺,許長安和梁韞這兩個與仇懷溪最親近的人都一反常態。

仇仕昌是仇家人自然也清楚仇家的“孿生規矩”,細想來後背發寒,陸藍茵並非做不出這樣的事。

若真如此,她長房的人根本在拿他們當猢猻戲耍。

這一番攛弄,仇仕昌也有心爭上一爭,工人罷工幾日,仇彥青主動找到他,他便對仇彥青道:“不是我不想勸他們開工,是這幫工人都是造船廠的老資歷,他們對你不滿,那我說千百句也是不滿。除非你自己對他們解釋清楚,通判府那日為何將你帶走。”

仇彥青只是坐在桌案那頭笑,“一幫工人也要問我討說法了,不過是樁輕易擺平的小事,通判府為著姝姐兒婚事蓄意滋事罷了。”

仇仕昌擰眉,“他們不知道,但嚴先生說從通判府取回來的賬目上描紅了幾筆賬,他怎麽查都對不上,我想你要是說清楚這些錢的來龍去脈,也就能服眾了。”

仇彥青做得不在意,“那幾筆賬?既然二叔已經說起了嚴先生,想必嚴先生也告訴了你那幾筆賬是我添上去的,那是前陣子我我出錢幫人辦了一批貨,算是入股,他每月都會送錢給我,最開始的錢是我從賬上調的,後來也該填上,通判府見那幾筆賬找不著源頭,這才描紅了想問我的罪,後頭解釋清楚也就拿錢放人了不是?”

“幫人什麽人?”

“生意上的朋友。”

仇彥青撫弄指頭上的扳指,心不在焉,惜字如金,全然不怕繼續引起仇仕昌的懷疑。

他就是要讓仇仕昌生疑,若說仇仕傑是貪心的狐貍,那仇仕昌就是蟄伏的黑熊,後者未必有仇仕傑那些花花腸子和野心,但他一旦動念,造船廠勢必地動山搖。

仇仕昌本想問他那些錢的來源是不是運送私鹽,可聽他一口咬定不是,便也不再問了,只是堅定了繼續徹查的決心。

仇彥青最初想要讓造船廠全盤覆滅,眼下卻更換了策略,那日他捧著賬本在書房無眠到天亮,叫來東霖,命他買通了幾個碼頭附近的地痞,叫他們到通判府檢舉自己倒運私鹽。

通判府對仇家本就有怨,因此即便面對並不充分的口供,也足夠鼓動董通判動手抓人。

只可惜實在是證據不足,靠著賬目上來歷不明的幾筆流水才將他給收押三日,問他身為商人該給這罪名如何定價,董通判都沒想到仇彥青會說八百兩。

他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望通判府大人不記小人過,收下那八百兩,今後便不要再聽信那些捕風捉影的消息針對仇家。

整件事都是仇彥青布下的一局棋,他改變了主意,比起讓仇家在未來的某一日陡然傾覆,他更想看到陸夫人每日活在悔恨和畏懼之中。

陸夫人自然也是越想越心慌,不論如何都要派人到杭州一趟,將梁韞給接回來。

誰知人手派出去,六天後帶回個叫她做夢都想不到的答覆,梁韞不在娘家,她到嘉興堂哥家去了,堂哥家裏也是做船舶的,請梁韞過去取取經,見仇家人來找,梁成棟只說會派人去尋梁韞。

等消息落進梁韞耳朵裏,又過去了七八天,聽說陸夫人在尋她回去,她靜了好一陣,心想這比她想象得還早,但聽完轉述也明白這是被仇彥青給逼的。

梁韞皺起眉頭,“這個瘋子,果真拿造船廠開刀了。”

許長安聽罷反應比她還大些,痛斥仇彥青手段卑鄙,存心將懷溪的心血付之一炬,轉而看向梁韞,見她神情淡然,也不知是被氣壞了還是在自責不該離開仇家。

他溫聲道:“別氣,仇彥青那邊,我到吳縣去教訓他。”

“我不生氣。”梁韞搖頭,表明立場,“許大哥,我和仇家已沒有關系了,他做什麽都是仇家的家務事。”

許長安以為她這話的意思是自己不該插手,遂附和道:“其實你該出面,眼下仇家長房也只有你能穩住局面,我是外人,的確不好置喙。”

梁韞這才反應過來,從憧怔的情緒中抽身,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要是氣不過,就替他大哥教訓教訓他吧,其實他也是賭一口氣,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都幫不上陸夫人。何況,我也不想再見到他。”

“可…”許長安頓了頓,“可我想這次你要是隨我一道去吳縣,我也好以局外人的身份替你主持公道,仇家是體面人家,被我知情也算家醜外揚,我索性到陸夫人面前點破,叫仇家休書一封,還你自由身。”

梁韞聽後愕然轉向許長安,但見他雙眼清明,目光堅定,儼然早就打定主意要幫她到底。

她沈吟片刻,頷首道:“好,我隨你一道回去。不過仇彥青我不想再見,便請陸夫人移步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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