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這世上沒人比他更像仇懷……

關燈
第32章 第 32 章 這世上沒人比他更像仇懷……

之後的事, 便是以仇彥青挨了梁韞一巴掌狼狽收場。

她話都說到了那份上,不惜將二人的事捅到陸夫人面前,可見下定決心。

梁韞的確忍無可忍, 她見仇彥青這架勢,就是要長久將她當個姘頭,即便將來娶妻納妾,也要關起門來欺負羞辱她,把對他仇懷溪的怨氣通通撒在她的頭上。

她又怎會任由他對自己作威作福,先前不將話說開, 是怕他另有舉動橫生枝節,這次也是他實在把人逼急了, 梁韞擔心自己不先有所作為, 就要被他逼到個退無可退的境地。

“彥青那孩子, 當真將我氣得不輕!”果不其然, 隔天陸夫人便將梁韞叫到身邊,與她大吐苦水, “你可知今早他來請安和我怎麽說的?”

梁韞大致清楚仇彥青說了什麽, 無非是昨日對她說過的那番話, 她裝不知道,起身為陸夫人斟茶,“他說什麽了?將太太氣成這樣。”

“他說他在鄉下家裏有個相好的,要是為他納妾, 不如直接將那人接來,反而便利!”

梁韞故作驚訝, 裝不明白,“好突然,不過細想來其實不也是挺好的?不過是樁小事, 也不是不能讓他做主。”

陸夫人擺手,“你忘了?咱們定劉小姐的時候是怎麽想的,起碼要是位閨秀,在彥青能以真姓名示人以前,那女子就是述香居他的賢內助,不能真是個目不識丁,整天只曉得談情說愛的媵妾。”

梁韞頷首,“是有這樣的打算,可是太太,那也要彥青自己願意才是,他自己房裏的人,咱們如何替他做主?”

“說是這樣說,那我是當娘的,我不管他誰去管?他要接進來的是個丫鬟,這如何使得?那述香居他身邊不就是丫鬟做主了?”

梁韞聽到這兒抿了口茶,少有的替仇彥青不痛快起來,想她這個為娘的當初礙於仇老爺和仇家家規沒能盡為娘的責任,如今將人接回來了,就該有兒子不服管教的覺悟,偏生又愛管他,這樣下去仇彥青根本不會諒解她,怨恨也只會越積越深。

可這與她並無幹系,那是仇家的恩怨,她就快不是仇家人了。

“其實這也好辦,將劉小姐和那個丫頭一起接來就是了。”梁韞聲調輕淡,輕描淡寫,“如此也好有個主次,將來不擡那丫鬟位份就是了。”

陸夫人先頭鉆了牛角尖,這一聽豁然開朗,茶也不喝了,杯子拾起來又擱下,“說的是,哎唷,我也真是,我這腦子,早上只顧著生氣,怎麽這麽淺顯的辦法都想不到!我這就叫他來,他一定高興!”

眼見陸夫人招呼來丫鬟就要將仇彥青喊來,“太太。”梁韞叫住她,“我也有件事要和您商議。”

陸夫人正知會底下人去請仇彥青,回過頭來應她,“嗳,你說。”

梁韞道:“太太,如今述香居已不是我和懷溪的述香居了,待彥青迎了劉小姐來,那就該她料理述香居的事務了。我留在這兒實在也不知該以什麽身份自處,遲早是要露餡的,不如就讓我走吧。”

話音落地,陸夫人愕然朝她看過去,她眼神中的情緒梁韞早就有所預料,因此坦然笑對,反而堅定。

陸夫人很快鎮定下來,畢竟這樣的擔心她早就有過,旋即避重就輕,“我曉得,你說的是有道理的,這樣,等過陣子姝姐兒出嫁,府裏辦完大事我就送你出去,咱們家在蘇州就有幾處別院,你任選一處——”

“太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與大少爺和離,如此即便往後真相大白,外人就明白了我為何要走,便也不會對我胡亂編排。”

“是,可你搬去別院一樣沒人會來編排你。”

“太太,就讓我走吧,您就是不答應我,我也會另想辦法,彥青那兒我也會去說說。”她頓了頓,逼著自己說假話,“他那麽懂事,會體諒我的,他點頭,我一樣可以走。”

陸夫人果真急了,“韞兒,這事你我兩個談就是了,別叫彥青摻和進來,你幫了他這許多,他自是感念你不願拒絕你的。”

梁韞瞧陸夫人這樣也心酸,她無非是想守住望園,守住每一個人不叫他們離開。仇老爺走後,家裏內外都在傳仇家會落進兩個叔叔的手裏,陸夫人那陣白了兩鬢,原本多容光煥發的美婦人,一下被催得愁容滿面。

“太太,我去意已決,您也知道我為何要走,仇家固然對梁家有恩,但我也該還清了,彥青如今能夠獨當一面,今後這個家裏也不需要我在旁監督,他到底和他大哥同齡,論起來還比我年紀大些,我勸得多了他也會煩,他只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聽我幾句。”

梁韞的口吻已然強硬,引得陸夫人皺起眉頭。

“韞兒啊,你且給我幾日,等姝姐兒那忙完了的。”陸夫人虛扶著額角,“又是彥青又是姝姐兒,又是你,一個個都等著我做主,我怎麽忙得過來?”

“好。”梁韞早知道會是這樣,也不著急,“您先顧著姝姐兒就是,我也是要等姝姐兒出嫁了才走。”

幾句話的功夫已經說得十分篤定,陸夫人臉色越發難看,但也只有先將梁韞穩住,應和了兩聲,這功夫就聽外頭傳來不高不低的說話聲,是仇彥青被陸夫人叫丫鬟喊來了。

他進門帶進一陣屋外的花香,聲音也聽著分外意氣風發,他今早和陸夫人說要納清河鄉下的丫鬟,這會兒梁韞必然已經知情,因此那得意的勁兒根本寫在臉上。

門一關,屋裏只剩他們三個,他笑著落座,就坐在梁韞一側。

“嫂嫂也在,我正要出去,叫我來所為何事?”

陸夫人問:“你這是要上哪去?”

仇彥青道:“為著造船廠的事出去跑一趟,不是大事,沒什麽好說的。”

他如今就是這樣,問他什麽都懶得說,但廠子裏卻是蒸蒸日上,賬面也挑不出差錯。不過既然嚴先生和梁韞都沒說什麽,那陸夫人也是不會突然想到要插手的,畢竟,這造船廠早晚是他仇彥青的造船廠,若不放手讓他去做,又將他找回來做什麽呢。

陸夫人說起正經事,“彥青,我適才和韞兒說了你要將清河那小丫頭接來的事,還是韞兒聰明,見你我僵持不下,叫我替你將兩個都接進來,一個劉小姐管著你,還有一個小丫頭伺候你,你說好不好?”

“什麽?”仇彥青聲調微揚,帶著點意料之外的戲謔,倒是聽不出喜怒。

陸夫人還當他高興呢,“是不是沒想到還有這麽個折中的法子?”

“沒想到。”仇彥青伸手拿桌上的茶盞,“我哪有嫂嫂考慮事情那麽周全——”

“彥青!”梁韞忽地出言打斷,“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是麽。”他將那瓷盞擱下,半點沒有意外,可見他本就是故意的,他與梁韞笑笑,“說著話沒留神,嫂嫂見諒。”

梁韞閉了閉眼,她知道他這是料定了自己還不敢魚死網破,所以才要在太太面前威脅自己,她按捺下胸中不虞,道了聲無礙。

“可是太太,劉小姐是不該納進家門的。”仇彥青話鋒一轉,皺眉頭深思熟慮起來,“我將那清河的丫鬟接來也是因為她曉得我身份,如此留她在述香居既可以掩人耳目,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膽。我知道,您想早些為我找個賢內助在側幫襯,可納了劉小姐早晚要弄巧成拙,何況述香居有嫂嫂坐鎮,她是大少奶奶,莫說述香居,就是造船廠也不需要更多人來做主了。”

這掏心掏肺一番話,真是頭頭是道將梁韞捧到了個難以企及的高度,什麽道理都叫他給說了。

最可氣的是他還歪打正著,解了陸夫人燃眉之急。陸夫人一想是呀,這要是不納劉小姐,梁韞不就沒理由離開仇家了嗎?能穩住一程是一程。

陸夫人沈聲道:“彥青說的有理,你嫂嫂適才方對我說要搬出去呢,就是為了避她。”

仇彥青顰眉看向梁韞,沈默片刻,多惶恐多委屈,“嫂嫂。你何需如此?仇家也是你的仇家,造船廠凝聚你多少心力,可不要為了我委屈你自己。”

梁韞長籲氣,怒極反笑,站起來欠欠身,先行告退。

她曉得明面上是走不通了,只有另尋他法。

梁韞快步走在游廊,只聽身後傳來急促腳步,定是仇彥青追了上來,於是她走得越發健步如飛。身側荷珠一回頭,對她道:“是大少爺,少奶奶不等等嗎?”

梁韞道了聲不必等,見前頭有條岔路,一條回述香居,一條往林姨娘院裏去,她旋即轉進了不常走的小道,將人甩開。

仇彥青在那通往林姨娘院落的道兒上站定,瞧著梁韞離去的背影,臉上全然不似梁韞想得那樣形容得意,反而患得患失,愁眉不展。

他想將她留住,又自視甚高不願求她,反而覺得都該是仇家人來求自己才對。

離了仇家她一夕間就從大少奶奶成了下堂婦,她那麽聰明,不會真算不明白賬就那麽走了的。

她不會走的,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比他更像仇懷溪。

仇彥青孤身一人一條道走到黑太久,時至今日都將自己牢牢關在那間不存在的小黑屋,誰都進不去,誰都別想靠近。他想拉她進去,卻想不到是自己該走出來。

他看不穿如今要留住她的是自己,是仇彥青,而非仇家真正的大少爺,他沒有權力要求她,更沒有權力要求她像愛大哥那樣愛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