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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為我留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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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為我留個窗

這廂仇彥青回到了述香居, 到梁韞屋裏去瞧她,她屋裏香得撲鼻,就像是雨天草地會被被雨水激起濃郁的青草香, 她這屋裏的氣味也因她得病沈澱下來。

平日裏她發間的隱約清香這會兒變得十分明顯,仇彥青像是掉進個她羅織的盤絲洞,到處彌漫著溫暖的馨香。

“韞兒。”他喚了她一聲,偏首示意柏姑姑退出去,將門帶上。

裏間靜悄悄的,莫說回應, 就是一聲咳嗽也沒有。仇彥青不自覺放緩腳步,走進月洞門, 再登上她架子床的臺階, 往更清幽的最深處去。

“是誰來了…?”梁韞總算弄出些動靜, 翻身面朝外, 用手肘支起上身,“你……”

仇彥青走過來, 掀衣袍在她床沿落座, 梁韞病得滿面潮紅昏昏欲睡, 瞧見他來,別過頭去似乎不想見他,更不願面對昨夜二人越過雷池後的前路。

“韞兒。”他捋過梁韞面頰濕濡碎發,“是不是昨夜受涼了?”

梁韞閉著眼, 偏臉躲了躲,“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嗓子也啞了。”他握起她的手, 放在唇邊,“好燙,還沒降下來?也是我不好, 昨夜只覺得你身子暖得很,卻忘了你飲過酒。你脖子上是怎麽了?”

說著要用手撥她的衣領,梁韞重重別過身子,只覺得頭昏腦漲,“還說…不都是你做的好事。”

仇彥青笑一笑,替她將錦被掖好,梁韞問他要水喝,他便用胳膊架著她後脖頸,耐耐心心餵她喝了一盞又一盞。

梁韞也是沒想到自己還有生病被他照顧的一天,瞧著床畔這張熟悉的臉孔,心裏當真說不出是什麽感受,她長籲一口氣,“我此前從來沒有病得這麽重過。”

“人總是要生病的,沒有誰一輩子都沒有個頭疼腦熱。”

“是你大哥…”梁韞兀突突道,“是你大哥生我的氣了……”

仇彥青隨之楞了楞,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哂,也不知是在笑她什麽,好在她沒工夫瞧他,否則定要揪著他這片刻神態仔細盤問。

“大哥才不會生你的氣,就是生氣,也該生我的。大哥怎麽忍心叫你生病?別多想了,你就是昨晚上受了寒,哪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事。”

聽他說昨晚上,梁韞越發無地自容,將臉藏進被衾,“別說了,你出去吧,別叫外頭的人起疑。”

“有什麽好起疑的?就是演,我該演得對你關懷備至。”

“…你當心蘇嬤嬤。”

“無礙,我來時根本沒見著她,外頭還有姑姑把風。來。”仇彥青將她抱起來些,“我抱著你,給你揉揉胳膊,躺了一天,身子都該僵了。”

梁韞拒絕不了他,她這會兒人都是軟的,由著他將半個身子坐進她的軟褥,攬過她替她松肩膀揉胳膊,她最初不適應,皺著眉瞪他,就是他按得實在太認真,半點邪念沒有,叫梁韞提防了片刻便也挨不住,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醒過來時他還是那個側身環抱她的姿勢,手掌在她後脊輕輕地拍,梁韞驀地攥緊了他的衣帶,不通氣的鼻子越發酸脹。

他發覺了她的異樣,也心知這是因為自己的體貼關懷,可他的體貼本就是算計,此時更該裝並不知情。

二人相擁片刻,仇彥青指節刮刮她紅潤的腮畔,“我夜裏再過來,好不好?”

她探出頭來,與他衣料摩擦,窸窸窣窣作響,“你怎麽來?”

他笑,“為我留個窗。”

梁韞懶得說他,翻個身朝裏睡覺去了。這晚上她當然沒有為他留窗,後半夜在夢裏出了一身大汗,醒過來燒已退了,本以為是自己醒轉的,結果聽到後窗響動,他竟真的來翻窗,可惜栓子上得緊緊的,根本沒為他留。

*

造船廠裏,一派熱火朝天。

“匡晟,師父找你。”

“好,知道了。”匡晟丟下肩上木材,轉身進了棚屋,簡單擦洗,披上短褂去尋仇仕昌。

打從匡晟獨當一面,就鮮少被師父單獨叫去問話,師父很嚴厲,但對他很好,一來因為師父曾經拜師他的祖父,二來自己天資聰穎,根本輪不到挨罵。

“師父,您找我。”匡晟推門而入,候在門邊等待。

仇仕昌在門內朝他頷首,“進來吧。”見他站著不動,“過來,坐下吧,不是為了造船廠的事,不必緊張。”

“我不緊張。”匡晟笑起來,到桌邊落座,“師父找我是為了什麽事啊?”

仇仕昌想了想,“你今歲,十九了?家裏給你說過親事沒有?”

匡晟一楞,“是十九了,未曾說親。”

“就算是說了,也退了去,我有一門親事說給你,是和仇家的小姐,你上門。你要是願意,這婚事就成了。”

說親?和仇家小姐?匡晟聽到此處方回過神來,師父究竟說了什麽已記不清了,滿腦子只剩那聲“仇家小姐”,他匪夷所思,“這是仇家提出來的?仇家的意思?”

“嗯,我曉得你們兩個早前有些矛盾,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此一來你們還都見過彼此,也不算盲婚啞嫁,匡晟,這可是門高攀的親事,雖說是上門女婿,可你也應當沒有理由拒絕。”

仇仕昌說的是匡晟和泳姐兒幼時的事,架不住匡晟此刻腦子裏想的都是另一位小姐,滿目遲疑,“這…這不合常理,那二小姐就答應了?”

巧就巧在這兒,兩位小姐都是二小姐,這下誤會就更難解開了。

“她應當還不知曉,但她一旦知曉,也是會答應的。”

匡晟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門裏走出來的,他只感到不真切,那二小姐當真不知情嗎?還是她蓄意報覆?可有哪個女子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匡晟耳朵根蹭一下紅了,他忽地起了個不大好的念頭,那二小姐該不會是真想要嫁給他吧?

她發的什麽瘋!

不對,這婚事多半是大少爺替二小姐做的主,畢竟那二小姐的生母是仇家姨娘,不可能想到將女兒嫁給造船廠的船工,只有仇家男人才會想到用這種聯姻式的結合穩固船廠。

那她大抵也是不願意的,可是如此高攀的婚事,他不能即刻回絕,更不可能當面回絕自己的恩師。

匡晟揣著這樁心事過了一夜,清早起來也不曾和父母商議,奔著造船廠就去了,他預備當面和大少爺致歉,謝絕他的美意。

仇彥青此時剛到造船廠,才下馬車便瞧見匡晟候在大門邊,走過去問他為何不進去,他霎時滿面凝重,說有要事和自己講。

仇彥青只當他是為了廠裏事宜,便與他邊走邊說,可是匡晟卻諸多顧慮似的,遲遲沒有開口。

“怎麽了?大早上就在這兒候著,肯定是有要事吧。”

“是。是為了我和二小姐議親的事。”

仇彥青腳步一頓,“你和二小姐?”

匡晟狐疑,“我和二小姐的婚事,這不是您的意思嗎?”

這會兒功夫仇彥青在腦子裏已轉過彎來,他試探,“是你師父告訴你的吧。”

“是,師父昨日告訴我真將我嚇了一跳,這事我不敢當著他老人家的面拒絕,只好來見您,望您諒解。您也看到了二小姐恨我恨得牙癢,怎麽就能替我和她說親。”

仇彥青擡擡手,“你且回去再好好想想,明日再給我個答覆,你們之間那點不愉快本就是小孩子玩鬧,談不上愛恨。”

“可是——”

“再想想。”

仇彥青再說下去怕是要露餡,連忙就走了,他此時心裏也犯嘀咕,仇姝和匡晟說的哪門子親?難不成是梁韞和林姨娘的主意?可林姨娘相中的分明是通判一家,她們也沒理由瞞著自己,更沒理由請仇仕昌出面。

下晌他便提早回了望園,這會兒梁韞正躲在屋裏喝藥,陸夫人說什麽都不叫她出去見風,左右述香居的丫頭小子都是最懂照顧人的,有這條件就該好好將養著,何必急著外出。

梁韞也難得清閑,一整日待在屋裏,陪林姨娘說除夕的安排,用過中飯沒多久仇彥青就回來了,他進門見林姨娘在,心底升起好大個疑慮,疑心這真是梁韞和林姨娘的主意。

不過他沈得住氣,等到林姨娘走了才問梁韞:“林姨娘不是想促成姝姐兒和董家的婚事嗎?怎麽今日我到造船廠,匡老師傅的孫子匡晟來找我,說要拒姝姐兒和他的親事。”

“什麽?”梁韞剝柑子的手一頓,看向他,“姝姐兒和匡晟?誰定的親?”

“你不知道?我探他口風,誰定的不曉得,但是二叔和他提的。”

“那就是三叔!”梁韞將柑子往案上一放,十分篤定,“匡晟定然是誤會了,林姨娘不可能把眼光放到造船廠去,二叔和匡晟提的時候說的定然是泳姐兒,那是三叔家的二小姐,不是望園的二小姐。”

她在仇家四年,對這一家子人何其了解,因此半點沒有遲疑,篤信自己猜測的不假,“是誤會,你和匡晟說開吧,他想錯了,姝姐兒是在說親,卻不是和他。”

仇彥青一楞,笑起來,“原來如此,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那我回頭和他解釋清楚,省得誤會深了鬧出笑話。”他頓了頓,“不過,三叔嫁女居然想到了匡晟,他這是要和造船廠還有二叔聯姻?”

梁韞皺起眉頭,“他最近又是巴結你又是請二叔說親,我看他的野心就快寫到臉上了。”

“那這親事怎麽辦?”

梁韞霎時愁容滿面,“這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了,還要看匡晟的意思,他要是有意,旁人說什麽都沒用。不過…我覺得姝姐兒對他有幾分在意,他真要是娶了三叔家的,我怕她就該傷心了。”

“姝姐兒和匡晟?”

“是啊,你瞧不出來?姝姐兒幾時對個外人如此上心過。”

仇彥青沈默片刻,竟和梁韞一樣不大想促成仇泳和匡晟的婚事,可這對他來說有什麽壞處?仇仕昌和仇仕傑聯手,奪走造船廠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嗎?

可當他擡眼瞧見梁韞此刻緊蹙的眉頭,又想替她出個周全的法子,叫她別為此事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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