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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親了她,打著義正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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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親了她,打著義正言辭……

近來望園稀奇事太多,一是大少爺仇懷溪大病初愈,二是高姨娘的兒子仇昭學起了造船,昨日又發生第三件事,便是原先述香居的大丫鬟窈蜓在造船廠攔停了仇家馬車,哭死哭活要見大少爺一面。

結果到頭來也沒回到仇家,被推上陸夫人安排的馬車,連夜拉出了吳縣。

要問仇仕傑上哪知道的這些秘聞?莫說望園,就是放眼全蘇州也沒有他打探不到的消息。

昨日他先是聽到動靜,得知陸夫人急匆匆出府,而後又在恰好趕上梁韞獨自回府,彼時梁韞的臉色實在難看,他心眼多,轉臉便叫人出去打探。

她果不其然說了謊話,大少爺並非因公事絆住腳,而是被窈蜓給纏住了。

可好端端的,窈蜓怎麽就被趕出去了?早前也沒聽說梁韞容不下她,就連大少爺到清河求醫,她也是跟去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居然就這麽被丟在外頭了。

這當中必然有些蹊蹺,仇仕傑正好閑得發慌,一聽許長安與他有同樣看法,當即傾囊相告,“許公子,你無疑是這世上最了解懷溪的人之一,懷溪變化之大,叫你我都發現端倪,可偏偏這世上最最了解懷溪的兩個人,對此只字不提。”

“仇三爺是說……?”

仇仕傑笑了笑,故作輕松,“我也只是猜測,畢竟一個為人母一個為人妻,怎會對自己兒子、丈夫的變化毫無覺察,除非她們本就知道內情,許公子你說對不對?”

許長安此時已經沈默良久,心中訝異非常,作為仇懷溪的至交好友,也作為仇家生意上的夥伴,他自然聽說過仇家祖上的傳聞,孿生兄弟為奪家業手足相殘,從此定下規矩,若再有雙生男胎降世,便要將其中一人抱養出去。

仇仕傑見許長安面色,便知道二人已然想到了一處,“許公子,這些話我即便心存懷疑也誰都不敢告訴,你不一樣,你對懷溪足夠了解,有些變化只有你能發現,有些事也只有你能拆穿。”

老狐貍道行高,三言兩語將燙手山芋拋給了面色沈凝的許長安,他身為仇家三叔不好攪亂的渾水,正好讓許長安替他攪上一攪。

許長安心事重重,本打算後天動身回長洲,一下又被仇仕傑的一番話給絆住。

*

客人到望園來也有一段日子,陸夫人不可能不設宴款待,剛好到了立冬,索性請他到清馨館吃頓家常便飯。

這天一早家仆就忙碌起來,立冬不得馬虎,清早起來先到祠堂祭祖祭天,一家人熱熱鬧鬧,說起話臉前都聚著白氣。

唯獨梁韞不大自在,攏著手爐站在落葉的樹下楞神,小姑子們圍著她嘰嘰喳喳說話,她也就報以一笑,牽牽仇細細的小手。

自從那日仇彥青的一番剖白,她私下裏再也沒給過他好臉色,偏當著眾人還要陪他扮演一對和美夫妻。

一天下來一大家子人幾乎沒分開過,好容易挨到晚上,又要在清馨館圍桌用飯為許長安餞行。此時的梁韞已然有些掛臉,這些微不足道的情緒變化落在許長安眼裏格外揪心。

因為仇仕傑的話令許長安意識到自己或許正被一葉障目,當撥開葉片使視野寬闊,他就會發現“仇懷溪”之所以與以往不同,只是因為眼前人根本不是仇懷溪本人!

“快動筷吧,都別拘著。”陸夫人招呼著許長安,丫鬟也熱切地往他碗裏布菜。

許長安回過神,“好,多謝太太款待。”

“許公子,你雖是客,但也和一家人沒有區別,往後也要多來,懷溪身體好了,咱們兩家又有生意,你們是該多碰碰面。”桌邊依次圍坐著陸夫人、梁韞、仇彥青和許長安,說話最多的就是陸夫人,對著許長安問東問西,問他有沒有想過再娶。

“不是我好管閑事,我對你跟對自家小輩是一樣的,前陣子高小姐和夫家和離,從山西回來了,日前我才和高家太太聊過這事,她叫我幫忙物色物色,你要有意,我替你們牽線搭橋。”

許長安倏地停下筷子,尷尬一笑,“不用的,我不預備再娶,家裏也有大哥和二哥,即便我無所出爹娘也不會怪我。”

“你說你一表人才也並非不能再娶,做什麽苦著自己呢?要真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伴左右,那也是種福氣,你看韞兒和懷溪,就不羨慕?”

梁韞扯動嘴角,笑著打哈哈。

仇彥青道:“娘,庭綸沒有這個意思就不要強求了,何況他將來也未必遇不上一個可心之人。”

說親的話題結束,飯也吃得差不多,蘇嬤嬤端上冬至的雞蛋湯來,是黃酒煮桂圓核桃仁和雞蛋,聞著氣味撲鼻,梁韞不喜酒味只吃了兩口便以喚來荷珠侍奉漱口。

此時東霖小跑進來,說二老爺來了。許長安心下一驚,知道仇仕傑挑這個時候過來定然不會為了別的事,就是為了催他在回長洲前,驗驗這個“大少爺”的真偽。

飯桌上的碗碟早都撤了下去,這會兒沏上熱茶,梁韞親手端給仇仕傑。

仇仕傑穩穩落座,笑意吟吟接過茶杯,“多謝韞丫頭。”

仇彥青問:“三叔可是來為庭綸踐行的?”

仇仕傑朗聲道:“是啊,那日我與許公子相談甚歡,聊了聊瓊州島的木材又聊了聊懷溪你的變化。”

“當啷”一聲,竟是梁韞手裏的茶壺蓋脫了手,還正好嚴絲合縫蓋了回去,她若無其事將茶壺交給蘇嬤嬤,連聲抱歉。

仇彥青先向梁韞道了聲無礙,這才對仇仕傑道:“我的變化?倒沒聽二叔親口對我說過我有什麽變化。”

“我沒有說過嗎?”這下輪到仇仕傑裝傻,“啊,也不是什麽大事,人都會變的,何況你早前病得那麽重,與現在沒有差別才奇怪。”

仇彥青抿一口茶,“我從十幾歲就病著,近十年不曾開懷大笑,這下好起來,是該改變,省得總是死氣沈沈,叫韞兒也看著煩心。”

梁韞不大喜歡他這樣說,再看向陸夫人,她微微笑著,半點看不出慌亂。

仇仕傑眼見他見招拆招,不得不清嗓子求助許長安,許長安早就天人交戰了許久,索性心下一橫,趁自己走之前弄個明白。

“少凡,我就要走了,開春我們再一起約到靈山寺去吧。”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叫梁韞狠捏一把汗。什麽靈山寺?她根本沒聽說過,大約是自己嫁進來前的事了,懷溪身體好的時候曾和許長安一起去過靈山寺嗎?

仇彥青也從未聽說過此事,若有這樣的經歷和記憶,仇懷溪是一定會告訴他的。

“靈山寺?”仇彥青故作遲疑,“我只記得十二歲時和你一道去過一次青雲觀,你說那兒的一位道長醫術高明,結果他給我煮了一碗黢黑的符水,我喝完上吐下瀉了三天,你自責得每天都來瞧我。”

許長安局促笑笑,“那是我記錯了,的確是青雲觀,不是靈山寺。”

話到此處梁韞和陸夫人都冒了冷汗,許長安無疑是在試探,陸夫人眼梢覷向仇仕傑,猜測這其中必然有這老狐貍在摻和,但試探無果,便也無法將話說開,這下只剩滿室尷尬。

唯有仇仕傑沒事人似的笑了兩聲,站起身來,“那我就不在這兒耽誤大家功夫了,我也該回了,得空再來望園看望懷溪。”

許長安隨即跟著起身,否則他獨自待在這兒只想找條地縫鉆進去,“我也告辭了,這些日子多有打擾,明日一早我便啟程回長洲,懷溪,明早我再到述香居與你辭行,你這會兒就不必送了。”

目送仇仕傑和許長安出了清馨館,梁韞輕嘆了口氣,陸夫人更是咬緊了牙根不說話,眼睛卻動個不停,顯見是在不放心適才許長安的試探。

陸夫人最終沖隨侍的丫鬟一擺手,“你們都出去,只留下蘇嬤嬤。”

屋裏不剩什麽人,都是知道底細的,仇彥青作勢要起來請罪,被陸夫人連忙攔住,他道:“娘,是我不夠小心謹慎,叫許家公子和三叔起疑了。”

陸夫人全然不怪他,“怎麽就是你的錯?叫你回來假扮你大哥,我就想到了或許會有這一天。沒事的,他們一來拿不出證據,二來你適才答得也滴水不漏,有什麽好自責?起疑就起疑,還能因為這點事就鬧到明面上來?他沒那個膽子,要不也不會叫許長安來出這個頭。”

最後這句話說到點子上,都看出了許長安是受了仇仕傑的挑唆,但光挑唆是沒用的,也得要許長安自己生疑。

說來說去,隱患是埋下了。

梁韞連日來的掩護,到底是在做無用功罷了,她起身告辭,“娘,彥青,你們說吧,我有些醉了,想先回去。”

陸夫人哪會強求她什麽,在這些小事上對她百依百順,“那韞兒你快去吧,別吹著風,仔細頭疼。”

梁韞欠欠身先行離開,柏姑姑和荷珠一道跟隨,她心煩得很,路過湖邊看到光禿柳枝,景象蕭條又別具曼妙滋味。那年湖還裏滿是荷葉荷花,仇懷溪和她行舟水上,她以為那就是永遠。

“我想獨自到湖邊坐坐,柏姑姑,你先回去吧,替我燒起爐子,這兒有荷珠陪著就行。”

柏姑姑倒沒什麽不放心的,點點頭先回去替梁韞燒爐子暖被窩。梁韞叫荷珠候在湖邊,自己踏著階梯上了太湖石高處的五角亭,她楞神時腦袋裏當真空白一片,什麽都沒想。

這片刻的寧靜是值得珍惜的。

果然,沒一會兒聽荷珠朝誰見禮,緊跟著就見仇彥青披星戴月地款步走上來,也不知他是怎麽找來的,就這麽明晃晃地出現在了梁韞眼前,躲哪兒都不得清凈。

他竟自然而然解開氅衣,往梁韞肩上披,“不冷嗎?為何要坐在湖邊?我遠遠看過來都替嫂嫂覺得冷。”

梁韞看了看肩上多出的毛絨領,沒有做聲。

他是假病,體熱得很,厚重的氅衣一下將她攏進了個熱氣騰騰的“暖爐”,叫她不情不願地渾身舒展了。

“嫂嫂,許長安明日就走了,我是不是該和他談談?”

梁韞淡淡的,瞧著水面,“這事交給我吧,你不用管。”

“嫂嫂要和他說真話嗎?你要告訴他,我是個贗品。”

梁韞猛然看向他,眼神難掩驚訝,仇彥青哼笑了聲,長睫掩著幽怨的眼神,“這就是大哥的意思吧,他本就不打算瞞著許長安,嫂嫂也察覺了,所以打算將實話告訴他。”

梁韞警惕道:“你別去告訴太太!”

“要說我早就說了。”他嗓音沈下來,伴夜色透著鬼魅,眼神卻十分溫柔,“嫂嫂和娘不是一條心,我早就說過,我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

梁韞皺起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是嗎?”

他忽地俯下身來,梁韞身子一僵,只感到溫熱的呼吸鋪灑在了前額。

她想推開他,卻聽他道:“別動,我出來時三叔等在路上,是和我一道走的,剛才說話間我看到他躲在暗處,大抵在往這邊偷瞧,許長安那兒嫂嫂想怎麽說都行,但仇家人,你得幫我瞞住。”

梁韞正要回頭尋找暗處的仇仕傑,前額卻落下個柔軟的觸感。

是他的嘴唇……

他親了她,打著義正言辭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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