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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嫂嫂三天沒有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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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嫂嫂三天沒有見我

東霖口中的“火燒眉毛”,的確不是誇張的說辭。

書房裏仇彥青和嚴先生的神情都不算輕松,連帶她也跟著緊張。問過才知道原是造船廠有一批船年份長了,本打算再跑一趟就翻修防水,誰知道這趟回來船底慘不忍睹,木頭都被泡得腐朽了,還有的船艙泡了水,損失慘重,多虧貨物早就卸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誰的示下?”梁韞在書房裏少見的厲聲盤問,“誰允許這趟船開出去的?”

大抵是她陡然提高了聲調,引得仇彥青側目,他從未見過她對誰厲聲說話,即便對他說教也是一副“你能改則改,改不了我也不在乎”的輕淡口吻。

想不到她遇上公事會變一個人,她果然還是對他不夠在意。

梁韞的確有個溫吞性子,可相熟的都知道她認真起來招惹不得,溫柔也只是表象。

嚴先生當然見識過她公事公辦的樣子,隨即解釋道:“不是誰的示下,廠裏的船要是沒有大毛病,約定俗成跑兩年大修一次,出船前還有六個月才到檢修的日子,本該綽綽有餘。”

這期間小檢查是不斷的,發船前就該查過,出去一趟損失成這樣,最開始就不該啟航。梁韞聽出了嚴先生對此事也沒有定論,可見這次的疏忽從上到下都有責任。

梁韞問:“我先不追究這到底是誰的責任,船身漏水查出來具體原因了嗎?”

嚴先生只等著梁韞問這句,思忖說道:“查過了,往年兩年一大修都不打緊,偏偏今年這幾艘船一起出了問題,這幾艘船都是造船廠的,六艘老船,木頭全都泡了水,船底這趟下來大概是要報廢了。”

“刷過桐油的木頭怎會泡水?既然六艘船都出了相同的問題,便說明不是外在原因,問題應當就在船底本身。”梁韞提口氣,朝嚴先生賠禮,“這次癥結難尋,先生你也為難,是我太著急了。”

“少奶奶別這麽說,這本就是監察管理不當才導致的失誤,您怪罪是應該的,船太大不好上岸,我已經叫人下水去仔細檢查那幾艘船的船底,明天之前一定給您和大少爺答覆。”

說到這梁韞才想起來屋裏還有個仇彥青,自己這一通盤查說難聽了就是垂簾聽政,越過了仇彥青“大少爺”的職權。當著嚴先生,她還是要做做樣子,“大少爺,你覺得呢?”

仇彥青從頭到尾靜靜聽著,此時繞至桌後,從高高一摞賬目中抽出一本,翻頁道:“前年年初二月份的時候,造船廠可從常州府的油廠采購過一千斤桐油?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從江西臨江府采買的,為何突然換了地方?”

前年的事叫嚴先生想了想,“噢,我記起來了,是那常州府油廠的人找上門來,攪纏了我們半個多月,又是送禮又是登門,最後好說歹說賣了我們一千斤桐油,想和造船廠攀扯上長久的生意。”

梁韞早就忘了這件事,若非仇彥青這幾天一直在看賬,也根本不會知道,她道:“你是說可能是這批桐油的問題?”

仇彥青道了聲是,“既然木頭一直是許家來的,那漏水就可能是桐油的緣故,造船廠的船兩年一檢修,算起來這幾艘船上次大修用的就是這一批桐油。嚴先生,有勞你和庫房的人核查,看看前年的這批桐油是不是就用在了這幾艘船上。如果是,就請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船用了這批桐油。”

桐油也有優劣之分,上等的桐油清澈見底,塗刷木材可以使船底泡水不爛,抵禦蟲蛀。當初沒有和常州油廠達成長久的交易,定然也是因為常州府油廠的桐油品質不如臨江府的。

那批桐油算不得上乘,也未必劣等,但對於船只來說,入水後失之毫厘謬以千裏,要真是桐油的關系,那也就解釋得清了。

“我這就去查。”嚴先生得仇彥青提醒,急著往造船廠趕,一拱手,“大少爺對造船廠的事務當真熟記於心,嚴某慚愧,這些賬目分明是我親手寫的,卻根本記不得了。”

“我也是碰巧想起,嚴先生幾十年為造船廠嘔心瀝血,記不得這樣一樁小事又有什麽妨礙呢?”

嚴先生是造船廠的老人了,年輕時有個神算的稱號,打起算盤又快又準,早在老爺在世時便是仇家信得過的賬房,後來仇懷溪身體不好,許多事務便分攤到了嚴先生那兒,可見仇家對他敬重有加。

仇彥青拱拱手,禮數周全將人送出述香居。

梁韞眼瞧他從善如流地送了人又回進來,心裏很是滿意,他那身月白的圓領袍還掛著靛青的繡囊,玉蘭樹下儀態翩翩,真叫她心頭酸澀,可惜他終究不是她的懷溪。

“大哥哥!”

仇姝見他們忙完了,從偏屋出來,將他給叫住,“大哥哥,可是造船廠有什麽棘手的事?”

“算不得棘手,只是工程太大,要勞師動眾了。”他看向仇姝背在身後的手,“你藏著什麽好東西?”

仇姝就是故意做得賊頭賊腦叫他好奇的,見他問,忙舉起手將帕子甩一甩,“你瞧,好看不好看?這是嫂嫂繡的。我拿來那麽多花鳥繡樣,嫂嫂偏偏挑中這一棵小草,我一猜就準是繡給大哥哥你的!”

說小草就太對不起梁韞指肚上的針眼了,這分明是一株花葉舒展,含苞吐萼的漂亮仙草,是梁韞繡給自己的。

仇彥青將繡帕接過來,攤開掌中仔仔細細端詳,大抵是看到了粗制的針腳,令他眉眼帶笑。

梁韞見狀從門裏走出去,伸手欲奪,“別看了,繡得不好,不是要送出去的。”

怎料他收攏了手掌,將那繡帕牢牢握在掌中,與她耍賴,“繡得很好,我很喜歡。”

梁韞叫那笑容一燙,遲疑看向他。

仇姝笑得開懷,說嫂嫂害羞了,“大哥哥都說喜歡了,嫂嫂不必覺得拿不出手,你做的東西大哥哥珍藏還來不及呢,我就是繡個無縫天衣,在他那都比不上你繡的手帕。”

梁韞卻像是沒聽見,註視仇彥青雙眸,直到他眼底笑意被盯得一點點消失。

“那好,你喜歡就送給你吧。”

她垂下眼,語速極快,說完便轉身回進偏屋。

關上門,屋裏靜得出奇,靜得梁韞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能感覺到仇彥青的異樣,卻不敢深究原因,許是因為自己帶著目的接近,令他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望園對自己生出了別樣的依賴,從而開起不合時宜的玩笑。

她以為他不至於這麽沒有分寸,卻忘了他是鄉野莊子上長起來的孩子,不受朱門大戶的規矩約束,野生野長,不知輕重。

梁韞嫁過人,年紀也不小了,別人二十出頭小孩子都不止一個,早就擺脫了不谙世事的少女心性。既然覺察,就要提防,不論他存得什麽心思都要徹底斷絕。

因此一連三日,她都沒有再與仇彥青同進同出。

只是第三日再躲不過去,因為許長安登門心切,才收到回信便立刻動身,這天清早許家的車馬到了望園正門口,梁韞還未梳洗便得到消息,趕忙穿戴整潔領著述香居的丫鬟小廝去迎。

許長安急得像個在門外等待娠婦臨盆的新手父親,見著梁韞走出來,文質彬彬的臉上綻出好大個笑。

“許大哥,你來了。”

“弟妹。”許長安上前輯禮,根本等不急要問,“懷溪當真大好了?我收到回信當夜便動身了,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梁韞含笑答:“大好了,雖說不能根治,但我見他回來這幾個月,吃著大夫的藥精氣神都好過從前,許大哥,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好,好。”許長安跟著梁韞一逕往述香居去,“弟妹你呢?你怎麽樣?懷溪一走半年,那段日子也是難得的清閑吧,不過這話不能叫他聽到,往後就好了,他身子好轉,你也不必再為他忙前忙後。”

許長安的脾氣向來如此,是個實實在在的老好人,脾氣也有些直,要不也不會在仇懷溪大婚當晚替他擋酒到酩酊大醉。

梁韞笑一笑,“說的是,難得自在了半年,他一回來又要鞍前馬後地緊著他照顧他,往後就好了,往後我就輕松了。”

二人談笑來在述香居的堂屋,仇彥青本該早早候在那兒的,可門裏空蕩蕩,除了幾個端茶遞水的丫鬟,根本沒別人了。

梁韞叫住一個,輕聲問:“大少爺呢?”

小丫鬟道:“在房裏,說不舒服要晚些出來,東霖陪著呢。”

他是哪門子的不舒服?

梁韞心上狐疑,隨即請許長安入座,“許大哥,你先坐,我去看看他,清早起來還好好的,別是早膳吃壞了東西。”

許長安自然叫她快去,梁韞不好意思地將客人獨自留在堂屋,領上柏姑姑去尋仇彥青。

主屋門一推開藥味撲鼻,就見自己要找的那人正坐在塌上,捧著碗暗沈沈的湯藥,她曉得,那藥和方子是從清河帶來的,每日兩副,雷打不動。

梁韞也曉得那至多是帖涼茶,沒有真的藥性。

眼下見他做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倚在床架喝藥,怎叫她不來火?

“柏姑姑,你先帶屋裏其他人出去。”她按捺火氣,走到軟塌邊,掀開半遮半掩的床簾,用銀鉤掛好,視線緩緩落在他身上,但見仇彥青屈膝而坐,喝一口苦藥,緩緩皺起兩條清秀的眉毛。

梁韞若無其事問:“他們說你身體不舒服,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嗎?”

“噢…”他雖瞧著藥碗,卻眉梢輕佻,“嫂嫂三天沒有見我,怎知我這幾日好是不好。”

話裏幽怨氣味撲鼻,是在抗議她的冷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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