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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我和哥哥長得很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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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我和哥哥長得很像吧?

花廳裏只有仇仕傑和幾個孩子,仇彥青走過去時,仇昭仇放還在為誰玩岳飛大將軍的皮影而爭吵。

“大哥哥!你來評評理!”仇放相信大哥能說句公道話,“昭哥哥總是仗著年紀大欺負我,三叔帶來的好玩意每回都輪不到我!”

仇彥青進門先與仇仕傑見禮,這才從仇昭手裏拿了那只皮影來,“這做工真好,不像是小孩子的玩意,三叔,這是人家皮影戲的真家夥吧?”

仇仕傑目光跟著仇彥青,從他進門起便不動聲色觀察起他一舉一動,“是啊,真家夥,沒什麽特別的,小孩子喜歡就給他們玩。大少爺當真大好了,聽旁人說我還不信,親眼所見這下我是不得不信了。”

仇彥青掩唇輕咳,“算不得大好。三叔,您將這麽好的東西給了昭哥兒放哥兒,用不了兩天就該壞了。”

仇昭忙道:“壞不了!我肯定好好保管,這個岳飛我不玩,我掛起來,掛在屋子裏,像畫一樣!”

仇放小聲嘟囔,“怎麽就成昭哥哥的了,我也想要。”

高姨娘此時進來,見架勢就知道發生何事,拍了仇昭的肩膀一把,“你這臭小子,先前和你怎麽說的?凡事讓著弟弟,這樣式的皮影我曉得你有一個的,拿回屋裏沒幾天就厭煩了,怎麽又要一個?”

“姨娘!”仇昭不料親娘揭自己老底,又氣又惱,“我就是要這個!”

高姨娘拉扯他,“讀書不見你用功,看見這些玩意你就第一個湊上去!”

仇昭賭氣,“我不喜歡讀書,讀書沒勁,我又不是不學好,我說過我要跟二叔學造船,我不想去學堂讀書。”

高姨娘嚇一跳,自己分明和他說過百八十次,不要當著太太和大少爺大少奶奶說這些話,他怎麽就是當耳旁風呢?

不等高姨娘教訓他,仇仕傑就欣然搶白:“你想學造船?昭哥兒,你可知道造船最累最苦,不是件容易的事,比讀書困難多了。”

仇昭卻道:“我見過造船,二叔也想教我來著,是娘不讓我學。”

“為何不讓?讀書固然至關重要,可咱們家是買賣經紀人,未必只有讀書考試一條出路,昭兒識文斷字難道還不夠嗎?”

仇仕傑說出這話就是不懷好意。

小孩子不懂,大人不會不懂,仇昭和二老爺仇仕昌的出身相似,都是仇家庶子,而今最叫仇家長房忌憚的也是這個庶子,吃一塹長一智,又怎會再送仇昭去學真本事?

梁韞換好了比甲罩衣,匆匆趕至堂屋門邊,恰好聽見這番對話,她連忙擡腿邁進去,欲為仇彥青解圍,卻聽他揚眉欣喜道:“昭哥兒想要學造船肯吃苦是好事,早前怎麽沒人與我說起?”

她心上猛然一墜,身子都涼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多的來不及想,梁韞上前一把握住仇彥青的手,用力地捏,“三叔叔高姨娘都在呀,大少爺,你們在說什麽呢?”

她從外頭趕過來,指尖冰冰涼涼滑進他的掌心,仇彥青微微一怔,像是幹燥的砂土裏橫插進了一根柔嫩的柳條,奇異又陌生。

高姨娘連忙站出來,“我們在說昭哥兒。昭哥兒想要這個皮影,一點不懂得禮讓,快,把皮影給你弟弟去玩。”

仇昭仍舊不大樂意,“我也喜歡這個。”

“昭哥兒喜歡便和弟弟一起玩吧。”梁韞懸著的心未放下,握著仇彥青的手漸漸松開,誰知又被他反握。他掌心寬厚溫熱,包裹著她的,梁韞這才驚覺自己舉止出格,可想要當著眾人的面抽回手去已是不能了。

“韞兒。”仇彥青兀的笑看向她,“昭哥兒想進造船廠,跟二叔學手藝,你覺得好不好?”

話頭好不容易岔開,又被他牽扯回來,梁韞愕然凝望他的眼睛,眼神中是再明顯不過的警告。

這是在做什麽?陸夫人不可能沒有和他說過仇家長房的庶子不得入造船廠,等上一輩百年之後,仇昭就是第二個仇仕昌,他會不懂?

他竟然這般愚蠢嗎?

梁韞不得不將燙手山芋拋出去,冷下聲來,“這我說的不算,得聽從太太的意思。”

仇彥青仍品不出她的暗示,“娘的意思我知道,娘定然希望仇家子弟各個出類拔萃,何況放哥兒將來也是進自家造船廠,有什麽不好?”他牽她手朗然對仇昭說道,“昭哥兒,明日便隨我到造船廠拜訪二叔,但有一個條件你得答應我。”

仇昭睜大了眼睛,“什麽條件?”

“這只皮影就歸放哥兒了,我這個做哥哥的答應了你的願望,你也該讓讓弟弟。”

“好!”仇昭一把將皮影塞給仇放,“歸你了,我趕明兒起就要去造船廠學真本事了,不玩這些小孩的玩意了。”

仇放正是玩這些小孩玩意的年紀,被這麽說半點不覺得不高興,接過皮影就跑出去找姐姐仇姝炫耀,一溜煙沒了影子。

梁韞的心思也跟著皮影跑了,頭腦頃刻清醒,她失望極了。

因為仇彥青辦了一件傻事,令她不知該如何向陸夫人交差,也不知如何向陸夫人坦言仇彥青根本比不上他哥哥一根手指。看來先前他在船廠和二叔說的那番井然有條的話,也只是歪打正著。

這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被一雙手攪亂鏡花水月,驚擾了她的清夢。

如此也好,本就是和她全無關系的男人,不能因為相貌相似,就對他存上不該有的期待。

高姨娘受寵若驚拉著仇昭道謝,“快,昭兒,還不謝謝你大哥哥。”

此時花廳外走來個衣著艷麗的嫵媚少.婦,手裏打著團扇,搖曳生姿地款步走進來,還回頭看看,“怎麽了這是?剛才放哥兒拽個什麽東西跑過去,險些將我撞著。”

這便是仇老爺生前娶的最後一位姨娘李紅香,原是位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以嗓音動聽著稱,張口青筍似的脆嫩,“我道是誰來了這麽熱鬧,原來是三老爺。今天又提了一兜子什麽來?有沒有頭油香粉,叫我挑揀挑揀,也省得小丫頭子跑出去買了。”

難怪陸夫人不喜歡她,說話間風塵味撲鼻,聽著竟像是和三老爺打情罵俏。

李紅香眼梢朝仇彥青瞥過來,“哎唷!大少爺!”她前些天就聽說了大少爺從清河縣回來,但她在仇家從來受人冷眼,故而也不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此時她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起仇彥青,驚愕道:“大少爺這是脫胎換骨了。”

李紅香斷然不知道眼前的大少爺的確被掉了包,只是說來調笑。

仇彥青便也笑了笑,“是啊,脫胎換骨了,換了副結實的皮肉。”

梁韞大氣不敢喘,聽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寒暄,見差不多了,她挽住仇彥青臂膀,“我瞧你有些站不住了,出去這麽久是不是累了?要是不舒服也別硬撐,自家人不會怪你。”

仇仕傑品出梁韞話語中暗含催促意味,雖不知她為何表現得如此緊張,但不妨礙他多留個心眼,“大少爺累了就快回去休息吧,我這幾日都在望園,不急這一時半刻見面,過幾日等昭哥兒和二哥學了本事,我還要看看他的能耐呢。”

這三老爺果真是個處世精明不好糊弄的人,他留下來也不知是不是覺察了什麽,畢竟仇彥青今天闖了禍,他犯下大忌,做了仇懷溪絕不可能做的事,讓自己的庶弟進造船廠。

回到述香居,梁韞將門一關,隨即冷臉質問仇彥青。

“你居然讓高姨娘的兒子進造船廠?”

仇彥青剛進屋就被訓斥,踅身茫然問:“不該如此嗎?昭哥兒是我弟弟,也是長房的人,我讓他進造船廠有何不可?”

梁韞長籲氣,扶桌坐下,“即便眼下如此,那將來呢?你和幾個兄弟分家之後呢?這些太太會沒告訴過你?”

仇彥青做恍然大悟狀,不知所措地來在她身前,“可是我做錯事了?嫂嫂,我是不是不該讓他進造船廠?”

梁韞不料他湊上來,側過身不想面對他,“你等太太來了自己和她說吧,我就離開這麽一會兒,你竟能闖出禍來,真是小看你了。”

“嫂嫂。”仇彥青忽地在梁韞膝前蹲下,眼睫簌簌顫動,像個犯錯討饒的孩子,“別告訴娘,我才來幾天就做錯了事,娘一定會對我失望的。”

“你…”

梁韞見他如此也於心不忍,仇彥青無疑也是個可憐人,她不是鐵石心腸,也會感到同情。想他從小被仆役帶大,眼界不過跟前的一畝三分地,陸夫人丟給他這麽重的擔子,他背不起來也正常。

“我不說太太也會知道,說不定這會兒蘇嬤嬤就在外頭聽墻角呢。”

“嫂嫂!”誰料仇彥青竟抓住了她擺在膝頭的手,梁韞連忙甩開他,“你做什麽?”

她本就因這些日子的肌膚相觸感到心悸,私下裏兩手碰在一起簡直踩到了她的尾巴。

梁韞高高揚起手,這一甩,指甲劃過他眼下,即便仇彥青偏臉閃躲,還是被長指甲劃出紅痕,沁出一顆瑩潤的血珠。

梁韞手足無措從前襟抽出繡帕,傾身替他按在眼下,“抱歉…我……”

仇彥青垂眼黯然道:“是我一時情急唐突了,嫂嫂不必覺得抱歉。”

梁韞原本要說的話也落回嗓子眼,只得隔著絲帕虛擡起他臉孔,查看那道紅痕,“疼不疼?”

“疼。”

他是黛紫的君子蘭,神態與仇懷溪大相徑庭,臉龐雖然白皙,卻有健康柔軟的觸感。

“我屋裏有淡痕的藥膏,這就去叫柏姑姑取來,你記得每晚睡前都要攃,不能偷懶,否則怕是要破相。”

仇彥青仰著臉,眉目寧靜,“好,多謝嫂嫂關懷。”

關懷二字太重,梁韞自覺對他滿是算計,難免心懷歉意,心思紛雜間留意到他喉結滑動的軌跡,不禁將目光留駐,直到闖進仇彥青的視線這才倉皇松開手,正襟危坐。

“嫂嫂,你怎麽了?”

梁韞別過臉,卻將紅透了的耳尖暴露在仇彥青眼中。他心裏發笑,道這個仇家長媳也不是銅墻鐵壁堅不可摧。

想來她嫁給仇懷溪這四年也是在守活寡,與個和丈夫容貌一致的男人朝夕相處,如何做到視而不見?

“嫂嫂,我和哥哥長得很像吧?”

梁韞不知他何出此言,“你們是孿生子,自然相像。”

仇彥青倒像是沒存別的心思,聽後只顧得上沮喪,“可我沒有哥哥的才能和本事,比他魯鈍得多。”

梁韞牽扯嘴角,“沒有的事,你只是在外邊的時間久了,不習慣家裏的明爭暗鬥,昭哥兒跟二叔學藝就讓他學吧,多半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讀書如此,進造船廠也是如此。”

她急著想走,丟給他一顆定心丸,“太太問起來我也會替你說話。只是往後我不在時,你不要再擅作主張了。”

仇彥青眉目平順頷首,“我明白了。”

待梁韞走後,他才端起桌案上的水銀鏡偏臉看了看,乜目倒吸涼氣,“嘶——”

鏡中薄情眼下紅痕醒目,哪還尋得見半分乖順可憐,分明是雙再冷漠不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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