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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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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畫皮自然而然牽起神止的手,邁著輕快的步伐朝房間走去。

視線輕顫著往下滑落,細膩嫩滑的肌膚緊緊相貼,神止猶豫半晌,順從內心想法,慢慢回握。

安靜緊隨其後,神止擡腳踏入內室時,動作頓了頓,緊接著沒有絲毫不自在筆直走進去。

室內燃著香薰,窗欞半遮,明媚的陽光灑滿梳妝臺。

外人從未踏足的領地。

詭譎的滿足感不由分說彌漫神止心頭。

畫皮雙手隨意搭在神止肩頭,神采奕奕望著鏡中面如冠玉的容顏,柔柔貼近他耳畔,吐氣如蘭道:“你說,為你梳妝一場,會不會更美?”

瓶瓶罐罐的胭脂擺放得板正,中央擱著染色的胭脂箋,神止神色自若拿起,“梳妝?”

兩指夾著色澤深淺的胭脂箋,重新取出一張新的,嘟囔道:“忘記丟了。”

扭開胭脂盒,小指指尖取過新胭脂,塗抹在上方,舉起舉著胭脂箋在他臉龐認真對比,畫皮捏著下巴發問:“你喜歡哪個顏色?”

神止抿唇,沈默的視線落在她眼眸。

畫皮當即無畏一笑,當機立斷準備喚出皮,腕骨瞬間被一股力道制止住。

神止難以接受地深深蹙起眉頭,見她神色如常甚至帶著笑意,薄唇翕張幾下,垂下眸撇過臉道:“隨你。”

實在不願讓畫皮靠近他人,就算是身體中分離出的皮,也深感嫉妒。

若是按照她的話,畫皮會不會更加喜愛他一點?

這份無用的皮囊,能分得她一毫青睞,倒也有份用處。

作為畫皮妖,梳妝時格外認真,神止下顎緊繃著,在梳妝鏡前坐得筆直。

神止昳麗的玉面多添了分冷艷,忍了又忍問道:“你給其他人這麽做過嗎?”

下一瞬便後悔問出這問題,她是畫皮妖,梳妝如何不嫻熟。

畫皮分神回道:“當然沒有,不是誰都長得和你一樣。”

神止緊蹙的眉頭稍微舒展,畫皮取出口脂湊近,瞧著嫣紅的色澤,他下意識往後抗拒退開,隨後克制著停下來。

畫皮對待梳妝極其認真,先是細膩的珍珠粉,後指尖挖起一抹亮紅,捏住他緊繃的下顎,指尖輕推冰涼的唇瓣,那抹紅色從唇心漫向唇角。

鏡中照影貼得很近,如珠聯璧合的一對。

顫抖的呼吸間皆是畫皮獨有的冷香,霸道占據他所有心神。

讓他徹底沈淪。

畫皮滿意挪開兩步,瞧著他面若冠玉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後心滿意足喟嘆一聲:“真是漂亮。”

白玉雕琢般的面孔,唇色薄施朱砂,三分冷艷掩不住骨子裏的清寒。

臉頰陌生的觸感略顯不適,但畫皮欣賞的神色,足以讓他忽略這些許抗拒,滿足感填滿他的胸膛。

神止慣來冷冽的眉眼忽地一軟,唇角翹起微弱的弧度,像是終年不化的冰雪掠過一縷清風,映出幾分罕見的溫度。

神止心頭迅速閃過某個微弱的念頭:一直這樣下去,也很不錯。

私心想要徹底放縱沈淪,過往卻拉扯著他的理智。

畫皮取過凈布,仔細擦拭幹凈殘餘的脂粉,瞧著身旁的青時劍,忽地擡眸問道:“這麽多年來,長源沒有人追殺我,是因為魂燈一直在你那?”

魂燈未滅,說明長源的人也知曉她一直活著,可卻沒有派人來將她捉難歸案。

神止搖頭冷然道:“師父已知曉原寧安死因的來龍去脈。”

魂燈雖一直由他保管,可若非長源授意,畫皮不會活得這般逍遙自在。

“哦…”畫皮沒什麽感想低低應了聲,往大了吐苦水道:“那我這些年東躲西藏可真是苦。”

瞧她百年的生活著實算不上苦楚,神止並未戳破,順著她話問道:“你想回長源看看嗎?”

提問時他仔細垂眸緊盯畫皮,不肯錯過分毫表情。

“不必,”畫皮毫無留戀,斬釘截鐵拒絕道:“我可是一只妖,更何況他們也不會想見我,何必徒添煩惱?”

她是妖,自當與修仙者不兩立。

“你心魔如何了?”畫皮問道。

“早已拔除,”神止語氣冷淡得稀松平常的事。

除去在畫皮身上狠狠栽了個跟頭,神止前半生也算得上順風順水。

降妖除魔任重而道遠,使命壓在他肩頭,推著他前進,神止道心堅定,絕不會容忍自己敗於心魔,也絕不會止步不前。

“不愧是劍尊,”畫皮眨眨眼,感嘆似的誇讚。

稱呼帶來的疏離感接踵而至,神止心緒起伏片刻,低聲阻止道:“叫我神止。”

曾經他也這般在意過稱呼。

畫皮好奇歪過腦袋:“怎麽每次都讓我換你名字呢?”

不過她也樂意就是了。

相距不過一臂之寬,畫皮暧昧的拉長語調,站在他身旁無辜道:“劍尊,師兄,神止,神止…”

故意嬌甜的聲音喚得人心潮澎湃,神止瞳仁輕微一顫,如願以償紅了耳根,他唇翕動著撇開臉,壓抑著內心翻滾的情緒。

又來了……

畫皮樂此不疲,聲音越發甜美,走上前去捧住他的臉面對自己:“神止,你看看我。”

為什麽就是下不去手。

“神止,我美嗎?”

他游離的目光找到落處,融入對方玩弄的眼眸中,她玩笑般的神情深深刺痛他,神止低沈的聲音似風中殘燭無力,絕望又哀求:“畫皮。”

“…別再戲耍我了。”

神止徹底看清眼前事實,無論畫皮如何利用輕視他,他永遠都抗拒不了。

話語剛落,笑容驟然僵在臉上,畫皮瞧著他破敗的神色,平淡許久的心,不可思議傳來尖銳的疼痛感。

畫皮捂著心口露出茫然之色,下一秒,意識到原因後,先是不可置信唇瓣輕顫,隨後咽下所有困惑恢覆如初。

明明說好要利用他,這般作態又算什麽呢?

某一瞬間,念頭顛倒轉變,畫皮改變主意了。

畫皮取下花簪放置青時劍旁,笑瞇瞇勸告:“神止,人妖殊途。”其中潛藏的試探有多少,自己也分不清。

安生日子過多了,險些忘記記憶中刻苦銘心的悲劇,人與妖相戀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她眉眼彎彎帶著甜蜜的笑,眼底笑意徹底消散,冷冰冰的蓋過一切,畫皮情感上永遠高高在上,拿捏著所有她所不愛的愛她之人。

看過太多感情慘劇,畫皮不願意陷這泥潭裏去。

可他為自己困守百年,若是錯過……便再也遇不到下一個神止了。

心頭微弱的悸動,掙紮著破土而出,昭示著想要重來的期待。

那古舊的情愫並非消失,只是變得平淡微弱,深深隱藏在深雪之下,等待著冰雪消融的那日,悠哉舒展著四肢,再次降臨她面前。

這份情愫抽條般恣意生長,竟然也讓她變得迫切,渴望得到的心情前所未有,讓她想要大膽賭一把。

十指抓緊身下的被褥,扯出深深的皺痕。

人妖殊途,四字如魔咒壓在神止頭頂,他想也不想反駁道:“我並非凡人。”

“我知曉你總是利用我,”神止垂下眼眸不敢望她,冰冷的話語中藏著酸澀苦楚:“便是眼下,我也能瞧出你在算計著什麽…可我願意,我們不會殊途同歸。”

言之鑿鑿的堅定,與絕不低頭的決心,在畫皮面前通通灰飛煙滅。

撕開心底最諱莫如深的秘密,深處最為隱秘的哀求卑微的擺放到明面上。

神止極少一次性說這麽多話,嗓音帶著冷和顫,以及幾不可查的期待。

畫皮慢吞吞從他懷中退出,推開挽留的手,坐到榻上撐起下顎,濃黑順滑的青絲沒了花簪桎梏,從她肩頭滑落。

雙眸如銀月生輝,雙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畫皮輕飄飄問道:“神止,你為什麽愛我呢?”

她喉嚨傳出一聲輕嘆,由衷的感到平淡。

畫皮伸出手指做噤聲狀,隨後點點臉龐道:“若未來有朝一日,這副臉也被你厭煩,那時該怎麽辦呢?”

“到那時,你會毫不猶豫殺掉我。”畫皮語氣篤定得宛若窺見未來。

“同命咒,”神止毫不猶豫展現出他的誠意,“我愛你百年住久未曾改變,只會更為長久 ”

“河流尚會改道,汪洋尚會幹涸,神止,沒有什麽會亙古不變,”畫皮無奈嘆息一場,恍若他是蠻不講理的孩童:“同命咒也能解開,神止,你拿什麽保我性命無虞?”

生命漫長無垠,他的籌碼不夠。

可死灰覆燃的情感化作燎原野火,竟然讓畫皮也生出微末占據之心。

“我要你立血誓,”畫皮雙眸熠熠生輝,如獨裁的帝王,口中分寸不讓:“我要你向天道立下誓言。”

她願意向前一步,但覺不會妥協。

畫皮警惕十足的伸出橄欖枝,巨大的誘惑伴隨著不平等的條件,由神止挑選。

神止絕望的發現,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拒絕不了眼前的畫皮。

不願意從始至終困著畫皮,在這畫地為牢,他也想像人間夫妻一般,百年好合,恩愛自然。

“我願意向天道起誓。”

神止妥協地垂下頭顱,睫毛在如玉的臉頰投下兩道青灰的陰影,嗓音帶著自嘲和破碎:“只要你…別再戲耍我。”

穹蒼裂開一道罅隙,白金色的光芒傾瀉而下,灑落整座懸島。

誓言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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