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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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那日設計闖入的夢境,被操控著青時劍刺破胸膛時血液噴灑到畫皮臉上灼熱的溫度,光是想想就心有餘悸。

畫皮仿徨裹著被褥,緊張萬分的想:神止為什麽這麽做?

內心深處隱約有模糊的答案,畫皮卻自欺欺人不願深究。

只得一連數日逃避般蜷縮在這小小客棧,壓抑著逃跑的本能,忍著所有焦躁與不安,掰著指頭等待新春的到來。

度日如年的焦灼橫在心頭,期待的時間總算萬眾矚目降臨了。

人間此一片欣欣向榮。

妖怪生命亙古綿長,對人間的鬧騰日子不感半分興趣,但畫皮長於人間,早日習慣這歡慶來。

畫皮認真對鏡描眉。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肌膚瑩白,唇若櫻瓣。

青絲經素手半挽,發間簪著白玉蘭簪,雪色狐裘銀潤無瑕,暗藏銀絲,衣袂綢緞如流霞傾洩,裙褶如波,似有冷梅沁雪之香。

雖說不是原本面貌,但畫皮對這張面皮也是極為滿意的。

將梳妝臺收拾幹凈,就聽見結實的門板被人大大咧咧叩響。

畫皮走過去打開門,白齒紅唇的關眠笑瞇瞇鉆進來,喜笑顏開張開雙手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新春快樂!”

手中的紅紙沈甸甸,裏面包著不少壓歲錢,畫皮笑容輕松,擡手拍拍她的肩膀,遞給關眠:“新春快樂。”

按禮數來講,長輩給小輩準備壓歲錢是亙古不變的道理,畫皮年長她百來歲,按照習俗自然該給。

關眠兩眼放光,拍著胸脯豪放道:“大氣,今日游玩我來買單!”

街燈早早喜氣洋洋掛在街上,關眠毛茸茸的腦袋上落層薄雪,一張小嘴喋喋不休。

時而去買點零嘴,時而去面具攤觀賞面具,畫皮在她充滿激情的帶領下逐漸逛遍這條街道。

鬧騰的小孩從身旁追逐而過,關眠小聲吐槽道:“我三妹近日相看上書院的同門,求著阿娘給她牽紅線,但阿娘不同意。”

畫皮適時追問:“接著呢?”

關眠咬了一口糖葫蘆,整張小臉酸得皺在一起,緩了好一會兒才接著道:“扭頭求我給她出主意!我哪裏會呀?”

畫皮唇齒間也開始發酸,默默將剛拆開的糖紙黏回糖面上,緊接著聽到關眠嘆息道:“何況那家夥是個榆木腦袋,根本不懂我三妹的心思。”

情情愛愛的事情畫皮最是不感興趣,但瞧著關眠頗為苦惱的模樣,畫皮認真想了想,言之鑿鑿道:“再榆木的家夥,也是男人。”

不少方法在她腦中浮光掠影閃過,畫皮出主意道:“投其所好,送他物品,約他出門游玩,勾住他衣襟,大膽表面愛意,這樁樁件件絕對能把男人制伏得妥妥帖帖的。”

遠處燭火滲透不到的陰暗處,頎長的身影倚墻而立,眼底透出的冷漠如凍結的湖水,凝聚著霜雪的視線,冰冷落在畫皮身上。

聽著這膽大包天的發言,關眠一時之間不免有些訝然,吃驚的微微張大嘴巴,震撼得無與倫比。

勾住衣襟這個提議是否過火,畫皮不禁蹙眉思索起來。

常年扮演他人的角色,早就模糊她的認知,人與人的界限在她頭腦也變得含糊不清。

關眠回過神,興高采烈握緊畫皮雙手,雙眼發光道:“當真?”

見對方確實沒什麽不適,畫皮這才不假思索點頭:“自然是真的。”

關眠聞言越發興奮,神秘兮兮戳戳畫皮的胳膊,挑眉鬥膽問道:“你怎知曉這麽多?莫不是劍尊當年...”

話題又挪到神止,關眠的異想天開不免讓畫皮感到無奈。

視線平淡錯開,落到攤位稀奇古怪的面具上,一如既往淡然道:“我與他並不相識。”畫皮自然不會說出這個秘密。

古怪的寒風吹得畫皮不自禁攏了攏衣襟。

關眠好奇心再次熄滅,嘟囔著拉長音調,旋即打起精神問道:“你沒有過心上人?你方才好生嫻熟的模樣。”

心上人?

心上人自然算不上,不過確確實實存有一絲好感,不過早在這百年之久的時間中,被消磨得一幹二凈。

瞧著關眠眼中熊熊燃起的八卦之魂,畫皮坦然笑道:“心上人不曾有過,不過嫻熟確實真的。”

如聽見不得了的秘密,關眠訝然捂住唇瓣,隱約悟出某種真相,刻意壓低嗓音道:“你的意思是你是采花大盜?所以算不得心上人?”

畫皮喉嚨中發出清脆的笑聲,眼底一片亮色,挑著眉笑道:“算不上,我可不是采花大盜。”

心中的想法被證實,關眠帶著若有若無的憂慮問道:“不會被報覆嗎?”

“報覆?”畫皮唇齒咀嚼二字,宛如聽見稀奇的詞,好笑地搖搖頭。

路邊行人熙熙攘攘,提著花燈握著吃食,沈浸在歡快的氛圍中。

“關眠,你說的報覆是夫君休書一份,亦或者是心存怨懟,以血還情?”

關眠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後者。”

“以血還情,若是有愛,怎舍得報覆我?”畫皮微微歪過腦袋,纖長深黑的睫羽落著薄雪,似笑非笑的視線落在道路盡頭:“若是沒有愛,又何必這般辛苦,千裏迢迢跑來報覆我?”

鋒利的寒風裹著雪粒刮過臉頰,蟄伏在暗處的毒蛇吐出信子,陰鷙而冰冷的視線鎖定畫皮。

如細密的針尖穿透厚實的衣裳,直抵脆弱的血肉。

突如其來的驚悚感讓畫皮汗毛倒豎,如巨大的黑色陰影籠罩在上,目光下意識搜尋讓她不安的來源。

街道人聲鼎沸,喧雜聲此起彼伏,人影交織混雜在一起,被人流推著前進。

沒有任何怪異的地方,畫皮卻心緒難安,她平覆著撲通直跳的心臟,放緩呼吸,克制著仿徨的本能。

“若我是尋常女子,必定竭盡全力將那點愛攥緊手心,以求過得更好。可我不是。”

“愛是很好利用的東西,無需付出代價,高興時逗弄,需求時撒嬌,會獲得許多意想不到的東西。”

畫皮說得風輕雲淡,宛若過往皆是過眼雲煙,唯有結果最重要,其餘的說丟就丟了。

蜜罐中長大的果實,不太理解這種用完就丟的道理,但畫皮這幅坦蕩的模樣著實讓她佩服,關眠深思熟慮道:“你說得對,但安全起見,將來你若因此事遇到麻煩,盡管來找我。”

狗血的話本子關眠夜間沒少偷看,若有朝一日真有情人上門報覆,也可以幫襯一二。

暖意湧上心頭,連綿的陰翳消散些許,畫皮明眸善睞,忍不住點頭笑道:“何況你說得對,就算我這般篤定,自命不凡的賭徒尚且有失手的可,所以抓緊逃跑為好。”

二人對視瞬間相視一笑,如見著什麽趣事。

“不聊這些,我給你表演點有意思的!”

前方投壺場所裏裏外外圍滿人,關眠拉著畫皮吃力擠進去,見頭彩高懸,直接大手一揮買了一把箭,在眾人喝彩中,狠狠耍了一把威風。

英姿颯爽的風姿折服許多人,佩服驚艷的目光毫不吝嗇落在關眠身上,燈火流轉,她在金黃的火光下熠熠生輝。

畫皮驕傲鼓掌,由衷誇讚道:“真厲害。”

奔波的生活讓畫皮沒有知心好友,可如今同關眠一同游玩,總能將那些惱事拋之腦後。

孤身一人的日子,透過窗欞看街道上二三成群的夥伴,孤寂感幾乎將畫皮整頂吞沒。

若是神止沒有出現在這裏,畫皮實在是不想離開。

夜幕悄然降臨,路上的商販陸陸續續收起回家,準備和家人團圓。

熱鬧的街道也變得清冷起來,關眠依依不舍站在馬車前,佯裝可憐道:“記得常來信,我會想你的!”

畫皮淺笑著應是,將她送上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搖曳的紗窗中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讓人銘記於心般聲音響亮:“記得常來信!”

豪華的馬車漸行漸遠,車軲轆在地上滾出一條條深深的痕跡,通往夜色深處,最終消失不見。

寒風一吹,倒也不覺得寒冷。

畫皮垂著眼眸收起笑,朝上微攏狐裘,邁著散漫的步伐慢慢朝客棧走去。

路過街頭時,角落正在收拾的攤主下意識招攬:“姑娘,要不要買個彩燈?可是有好兆頭的。”

畫皮心情頗為微妙,聞言停下腳步,視線掃過攤主蒼老的面容,垂眸仔細端詳起彩燈來。

都是小巧的款式,結實的竹骨糊著紙,攤主正熱情推銷著,一只雪白近乎透明的手從她身旁掠過,提起燈芯燃燒的八角燈。

攤主喜出望外招呼道:“這位公子也是來買彩燈的嗎?”

畫皮尚且認真挑選,良久沒有聽見答覆聲,下意識朝旁邊撇去一眼。

頎長的身姿如風雪立在她身側,深邃的桃花眼在不知數的時間中凝望她許久。

神止提著熠熠燃燒的八角燈,朦朧模糊的燭光透過紙皮,映照在他眉目如畫的臉龐上。

如魂燈殿不滅的魂燈,在畫皮眼底燃起,點燃她的驚慌失措,撕開她記憶塵封的一角。

嘭。

畫皮手中失力,彩燈應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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