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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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畫皮腳下傳來陣陣刺痛,她皺著眉頭,自然是不樂意在往返一趟。

若神止一個人去,不知猴年馬月才找到路。

神止沈默著緊盯熒生,深沈的眼眸似醞釀雷雲,熒生害怕的瑟縮了下,渾身上下冷嗖嗖的,情不自禁露出半分怯。

熒生強裝鎮定道:“我不會受你威脅的。”

實際雙腿早做好逃跑的準備。

畫皮看出她色厲內荏,不動聲色擋住神止視線,不讚同的語氣,“別嚇著她,”畫皮最討厭有人在她面前欺負女子。

她用口語道:‘看我的。’

對畫皮來說,美貌是最明艷趁手的武器。

她勢在必得,深吸一口氣,“師姐,求你通融通融。”

長長的睫毛如蟬翼般微弱的輕顫,明月般皎潔的眼神波光粼粼,帶著絲絲潤色可憐兮兮看著她,我見猶憐極了。

熒生磕磕絆絆道:“就算、就算你長這麽好看也不行!規定就是規定!”

畫皮秀長的眉似蹙非蹙,“師姐,求你了。”嗓音甜膩纏綿,帶著清晨的微醺,格外撩人。

畫皮就像聊齋中那蠱惑人心的狐妖,無論用什麽手段,不達目的不罷休。

熒生知道她故意的,畫皮也知道熒生知道她是故意的。

可那又如何?

她忍俊不禁,能達到目的便是。

熒生眼睛都直了,滿臉緋紅翻出一個厚實的錄本,捂著臉語速飛快:“下不為例!”

畫皮立馬嘴甜道謝:“師姐你最好了。”

她隨手抹去眼淚,眼尾一絲未收起的潤色,畫皮嘴角得逞上揚,她飄飄然對著神止挑眉,眼中的光亮如同仲夏的艷陽,耀眼又灼熱。

她得意洋洋揚起下顎,眼裏燦若星光,彎著一雙杏眼得意道:“如何?”

神止想起曾經路過人間偶然一撇的貓兒,閑來無事就喜歡趴在房檐上曬太陽,逮住只小魚就炫耀一樣叼著滿院子亂逛。

神止眸光微暗,她莫不是只貓妖?

畫皮沒得到回答,又問了聲,神止怔松佩劍,睫毛微微顫動。

他遲緩回過心神來,話中並無違心:“厲害。”

畫皮怡然自得哼笑,得了心滿意足的答案也不多浪費時間,她翻開錄本,指尖飛速滑動,一目十行,嗓音似蜜:“迷途花,迷途花......找到了。”

她念道:“丹修江雲,迷途花一株,用途:煉制自清丹。”

“江雲?”畫皮喃喃咀嚼二字,目光毫無征兆深沈起來。

這不是當日山下那個家夥嗎?畫皮指尖摩挲著書頁,一下回憶起來。

她將錄本合上,還給熒生。

畫皮好奇詢問:“自清丹有什麽用?”

熒生搶先回答:“可以壓抑心魔,迷途花是自清丹裏最為重要的材料。”

心魔?畫皮單手摸著下顎,獨自思索起來。

當時只有幾句話的功夫,但那家夥給她的第一感覺,並不像有心魔的樣子。

神止道:“認識?”

“見過一面,”畫皮如實回答,她瞅著漸晚的天色,沒好氣的看著他,“你莫不是現在想去找江雲?”

他眸光黑沈沈的,被畫皮看穿了心思。

“要去你自己去,”畫皮沒好氣的說,她沒生一副好心腸,今日跑東跑西非常累,現在不願意多浪費時間,做一件沒有丁點好處的事情,“魂燈也推到明天,師父會理解的。”

她抗拒的十分明顯,神止見識過畫皮的口舌功夫,便不在多提,他靜靜嗯了聲,“明日我來尋你。”

畫皮好笑出聲,“行啊,我等你來找我。”

他怕是會把自己弄丟在路上。

畫皮原路返回,神止默默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像個小尾巴一樣。

“你莫不是想跟著我一起回去?”畫皮悠然自得打趣他。

他那張臉,實在是賞心悅目。

神止臉上不辯喜怒,道:“順路。”

畫皮偏偏能察覺他那一分幾不可查的尷尬與嘴硬,她輕咳一聲,將笑意壓下去,“行行行,順路。”

二人在下個路口分道揚鑣,她不知道神止住哪,卻知曉那是下山的路。

她壞心的沒有提醒,見他消失在盡頭,笑的樂不可支。

對了,她還要去找北禮呢,畫皮笑夠了,邁著酸澀的步伐,一步步像前走。

北禮的住所和她離得很近,繞過下個路口向左轉就是了。

月華如練,樹影婆娑,俱寂的夜只有她的腳步聲,偶爾傳來蟲鳴,迅速消散在夜色中。

畫皮不喜歡夜晚,這會讓她想起過去不好的事情,她揉了揉鼻尖,加快步伐。

青石板盡頭,一線朦朧的燈火不斷搖曳,在昏暗的道路上顯得十分恐怖。

有人在那,畫皮指尖微緊,她從頭頂拔下尖銳的細簪,藏在掌心。

少年手裏提著燈籠,燈芯搖曳,滿臉焦急張望著什麽。

黑暗中顯露出纖細單薄的人影,少年眼前一亮,連忙迎來,手上的燈芯險些熄滅也全然不顧。

畫皮驚然,雙手擋在胸前害怕的後退一步,目光驚恐盯向他。

他意識到自己唐突了,忐忑不安後退兩步保持安全距離,連聲道歉,隨後忙不疊問道:“這位師妹,你還記得我嗎?”

他提著燭燈照在自己臉上,“是我,江雲。”

江雲?

才見到他的名字,現在就找上門來了?

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畫皮帶著幼獸一般的警惕,“你有什麽事?”

“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深深地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師妹,那日在山下的時候,你有看見什麽可疑的人嗎?”

“師兄問這個做什麽?”畫皮自然答不上來,她自己就是可疑的人。

他莫不是瞧見了什麽?

畫皮面上不顯,心中生起濃郁的殺意。

“前些日子我奉師命下山送迷途花,然後遇見了小師妹你,”他語調加快,緊張道:“你們二人離開後,我不知為何一陣頭昏眼花,我當時不以為然,可等我將迷途花交給師叔的時候,他告訴我那根本不是迷途花。”

“可我當時是親眼見著記藥房的小姑娘交給我的,”他越說越激動,見畫皮微壓著眉心,察覺自己話中不妥,立馬發誓:“我沒有懷疑小師妹你,就是想直到,當時在山下你還遇見過其他人嗎?”

他緊張期待看著她,額頭上泛起了細密的汗珠,仿若她是唯一的希望,一語能掌控他的生死。

“沒有見過任何人,”畫皮躊躇著開口道:“師兄你確定是那時候掉包的嗎?”

她一針見血指出:“若是你師叔騙你的呢?”

江雲忽然頓住,臉色蒼白,仿佛她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我、我不知道,師叔沒有理由騙我。”

還真不一定,畫皮藏下眼底的暗色,自若搖頭:“抱歉,師兄,我這邊提供不了線索。”

“師兄請回吧。”

“若是師妹你想起些什麽,還麻煩來告訴我一下,”江雲慘白著臉,失魂落魄走了。

畫皮被他這樣一攪和,熄了想去找北禮的心思,她現在有了其他想法。

若那迷途花真的被掉包,只要歧南山事件暴露,這家夥就是第一個被推出來的替罪羔羊。

畫皮冷眉冷眼回到房間,四處張望,哐一下關上房門。

可他在撒謊。

畫皮簡直不忍直視他拙劣的演出,她是天生的戲劇人,什麽微弱的怪異表情都逃不過她的法眼。

他為什麽要撒謊呢?

畫皮將簪子隨手扔到地上,取出紙筆,蘸了墨,坐在桌案前沈思起來。

假設迷途花是被他自己掉包的,江雲不會想不到,只要去記藥房一查,這件事定然會查到他腦袋上。

他不去抹掉記藥房上的痕跡,反而在他看到錄本的當天來找自己,有這麽做的必要嗎?

他......是怎麽知道自己在調查迷途花?

畫皮忽然眸光一凝,一個驚悚的想法在畫皮腦海忽然炸開,手上的毛筆險些被她用力折斷。

江雲在監視她?畫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進行思考,他為什麽要監視自己,明明與他無冤無仇,只在山下見過一面。

總不能是見色起意。

畫皮想起歧南山那妖怪口中喃喃的話。

活了......

聲音太小,畫皮甚至以為是幻聽。

等等......活了?

畫皮呼吸斷了一瞬,她瞳孔猛然撐大,毛筆從她手中掉在宣紙上,暈染開一片墨澤。

難道那時,有人看見了原寧安的屍體?

假設他和那妖物是一夥的,江雲那日在山下見到了原寧安的屍體,但處於其他心理選擇了置之不理,然後又看到她奇跡般的活了過來,便告訴了妖物,然後一直在暗處觀察她。

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或許當日天梯初遇便是他的試探。

畫皮垮下臉來,如果真是這樣,她就算被掌握了命門,畫皮實在太被動了。

若是可以得到那妖怪的皮,她就能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了。

一陣寒風吹來,畫皮心頭的火更甚,窗不知何時打開了,她將毛筆撿起來放到硯臺上,光著腳心煩意亂走過去,窗外黑漆漆一片,一彎明月高懸之上。

她無意欣賞,伸出手關窗,然而濃稠夜色中,有人動作更快,擡手堵住了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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