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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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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止

施奕如繞著武館轉了好幾圈,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固定在了武館門口,逼著自己面對這進退維谷的局面——早些時候那一往無前的勇氣已然隨著陽光消失散去,就像他這難見天日的感情。

他躊躇不前,腦子裏開始設想見面後的場景,一場比一場慘烈——好一點的是相忘於江湖,嚴重點的就老死不相往來。

施奕如越想越心驚,但都到這裏了,也不能白來一趟,他決定將一切交給命運——如果夏青陽在十分鐘內出來,看見了他,他就把所有事情坦白。如果沒有,那他就、就回去再好好想想。

下定決心後,施奕如鎮定了不少,他一眼不眨地盯著手表,默默為這漫長而又煎熬的十分鐘倒計時。

他在心裏默念:“十、九、八……”

“你們快到了?行,我在門口等你們。”

還沒等他數完,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施奕如渾身一抖,然後可恥地……慫了。

在夏青陽把門打開的一瞬,他身姿矯捷地越過面前的一輛小電動,找了輛路邊停放的小汽車,狼狽地蹲下,遮掩住自己,留給對方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夏青陽被武館門口突然竄出來,而後又迅速消失不見的人影嚇得往後連退兩步,他朝前張望,又什麽都沒發現。

今天怎麽回事兒,怎麽老是被嚇到?他暗自嘀咕,但也沒往心裏去。

昨天見過的女生沒多久就牽著一個小女孩過來了。

小女孩一點兒也不怕生,像模像樣地朝他抱拳,朗聲說:“見過師兄,我叫方之玥,這是我姐姐,她叫方之瑜。我今年七歲了,我們家住在天湖花園53棟1403,我們家門的密碼唔唔唔……”

聞言,方之瑜連忙捂住妹妹的嘴,尷尬道:“不好意思,她話有點多。”

夏青陽忍俊不禁:“沒事沒事,童言無忌。”

方之玥還在努力,她把姐姐的手往下拉了拉,留出些許間隔,然後急忙把剛才被打斷的話說完,“裏面的兩個數字和我得的小紅花一樣多!”

說完她又自覺地把姐姐的手蓋回去,一臉無辜地看著兩人。

方之瑜無奈地放下了手,嫌棄地把方之玥推向夏青陽,“可煩死我了,快走快走。”

方之玥美滋滋地走到了夏青陽身邊,想了想,擡手朝方之瑜揮了揮,“拜拜。”

方之瑜:“……”

夏青陽這才找到介紹自己的機會,邊說邊領著人進門。

五米開外的施奕如豎起耳朵,看見是昨天的女生後瞬間緊張起來了,直到聽到兩人在互相自我介紹,顯然不熟悉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

還沒等他松口氣,就見兩人說笑著進了門,施奕如頓時憋不住了,猛的一下站起來。走在前面的三人被這動靜吸引了註意力,齊刷刷地轉過頭。

千鈞一發之際,施奕如迅速轉身,四目相對的剎那,他還是看到了夏青陽臉上的困惑和震驚。

施奕如一瞬間如釋重負,但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說這件事,沒有過多停留就離開了。

回到家後,施奕如心情沈重地等著夏青陽秋後算賬,但坐立不安地過了半個小時後,他依然沒有收到一點消息。

他充滿忐忑地給夏青陽發消息:“在嗎?”

夏青陽回得很快:“在的,怎麽了?”

那你為什麽還不來質問我?

施奕如既心虛又心梗,但到底不敢這麽講話,只道:“在幹嘛呢?”

夏青陽如實回答,“陪昨天要來武館的小朋友和她姐姐參觀武館,給她們介紹了一下烏程。”

施奕如看著這段話,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都過去一個小時了,還沒走?還在參觀?還在介紹?

他坐不住了,起身打了個電話,“昨天不是說畫都裱好了嗎,我給你發個地址,你給我送過去,越快越好。”



方之玥小朋友自從踏進武館後嘴巴就沒停過,想法天馬行空,問題千奇百怪。

但夏青陽看得出她是真的對武術感興趣,所以即使花的時間比較長,他也沒有覺得麻煩。

夏青陽好不容易才回答完“學會武術是不是能在天上飛”的問題,還沒等他喝口水,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他一打開門就看見三個工人正在卸貨——車上正是施奕如前段時間畫的武館。

他興奮地打電話告訴了施奕如,“畫裝裱好了!已經送來了,我現在要找個地方掛起來!你要過來看看嗎?”

施奕如:“真的嗎?那太好了。但我今天有點事,就先不過去了。”

“好吧。”夏青陽略帶失落道。

“你想掛哪?”施奕如適時轉移了話題,“我覺得展覽櫃對面那扇墻還不錯。”

“我看看。”說著,夏青陽邁步進了武館。

方之玥見外面有熱鬧可以湊,早就跑出去了,此時正在和畫比誰高。方之瑜隨她去,嫌外面太熱就待在了屋內。

夏青陽走過去,指了指外面和電話,“可以等我一會兒嗎?我得先把畫掛好,不用多久的,不好意思啊。”

方之瑜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

夏青陽這才重新和施奕如討論起了位置,沒聊多久,他就決定好了按施奕如說的來。

掛了電話後,夏青陽幫著工人很快就把畫掛好了。

方之玥很喜歡,搬了張凳子站在畫前欣賞,方之瑜沒眼看她大呼小叫連連驚嘆的樣子,走到夏青陽身邊,打趣道:“女朋友送的?”

剛才夏青陽打電話的樣子,那種由內自外散發的喜悅,一看就知道電話兩端的人關系匪淺。

“還、還不算,”夏青陽被看破後,有些不好意思,但回答倒是很直白,“我還沒有表白。”

方之瑜許是看出了他的緊張,寬慰道:“別擔心,肯定能成功的。”

夏青陽真誠道:“謝謝,希望你也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方之瑜“噗嗤”一笑,“我啊,我暫時失戀了。”

夏青陽聞言連連道歉。

“沒事兒,”方之瑜倒是不太在意,“這種東西太講緣分了,喜歡和失戀都是一瞬間的事情。”

夏青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今天真是麻煩你了,”方之瑜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帶方之玥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送她過來。”

說完,她就把戀戀不舍的方之玥從畫上撕了下來。

“好,我送你們出去吧。”



施奕如在家如坐針氈,但他心裏又明白,此刻穿著這一身去武館,比起道歉,更像是去找茬的。

看在有其他人的份上,夏青陽可能不會怎麽樣,但平白給了別人可乘之機,他也是不願意的。

施奕如痛定思痛,覺得今天不是一個坦白的好時機,他熟練地打開放女裝的衣櫃——裏面空空蕩蕩,一塵不染。

他這才猛的想起早上自己幹的事情,立馬直奔樓下垃圾桶,心裏不斷祈禱環衛叔叔阿姨們能手下留情——留一件給他也好,洗洗還能挺過今天。

施奕如一臉麻木地站在清空的垃圾桶邊上,不甘心地晃了好幾遍,再三確認真的沒有後才離開。

出又出不去,待著不甘心,質問等不到,聯系還不敢。施奕如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麽走。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經過一上午的心理建設,施奕如總算又有了再次面對面坦白的勇氣。他估摸著武館現在應該只有夏青陽一人,起身準備出門。

他信心滿滿地踏出家門,忽然間手機響了一聲——那是他特別給夏青陽設的鈴聲。

施奕如腳步一頓,心驚膽顫地點了三次,才準確點開了與對方的消息框。

他閉上眼,緩緩舒出口氣,這才視死如歸地看向屬於自己的審判。

夏青陽:“上午忘了問,你哥哥是不是也來江城了?”

你哥哥?哥哥!

哥哥……

施奕如眼前一黑,他都快忘記這茬了。

夏青陽繼續:“我上午好像在武館門口看見他了。他這次好像沒把頭發紮起來,我差點以為你過來了。”

都過去這麽久了,怎麽還有哥哥的事啊?

施奕如非常痛苦,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認識到“自作自受”這四個字的含義。

夏青陽再次感嘆:“你們真的好像,要不是衣服不一樣,很容易就會認錯。”

換套衣服的事情,能不像嗎?施奕如不無悲憤地想。

他有心把一切說開,試探道:“說不定我們真的是一個人。”

夏青陽回得很快:“哈哈哈哈哈哈哈。”

施奕如頭疼。

施奕如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繼續說:“我沒開玩笑,你別不信。”

“我信,”夏青陽非常配合,神秘兮兮地發來一條語音,“由於一些不為人知的原因,白天你以女性形象活動,晚上就以男性形象存在,所以你們從來不會同時出現在其他人面前。因為……你們根本就是一個人!”

施奕如心一顫。

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夏青陽又發來語音,興奮道:“怎麽樣?編的還不錯吧?”

施奕如:“^_^不錯。”

他相信,此刻就算他說自己來自外星,潛伏二十年只為盜取地球機密,夏青陽也能給他編出花來。

反正現在話是說不明白了。

施奕如暫時沒了去武館的心情,邁著沈重的步伐打道回府。

坦白的節奏完全被夏青陽打亂,施奕如都不知道要怎麽辦了,但一直躲著不見也不行。

思及此,他立刻開始買衣服,不敢買太女性的裙子,又不能買平時穿的男裝,挑來挑去,最後選的大部分都偏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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