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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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

被施奕如安慰後,夏青陽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想像一個怨婦般絮絮叨叨地說自己的不容易。

把喪到極致的狀態調整好,他撿了一些小時候的趣事和施奕如說了。

小時候的夏青陽絕對是同齡人裏面的異類,在其他小朋友為各類動畫片茶飯不思的時候,他獨愛那些仗劍走天涯的武俠劇,看得津津有味,即使劇情是一點也看不懂。

其他人還在跟風炫耀自己的陀螺悠悠球,夏青陽已經背上爺爺給他做的小木劍,沿路“行俠仗義”去了。

再大一些,夏青陽陷入了招女孩們喜歡,被男孩們排斥的尷尬境界。在開始那兩年,由於爺爺的耳提面命,他被欺負了也不會對其他人動手。

後來不知道怎麽就打通了任督二脈,學會了揍人不留痕,從那以後那些欺負他的人就過上了看不慣他又打不過他的生活。

始作俑者施奕如欣慰地看了夏青陽好幾眼,簡短地點評道:“打得好。”

“我初三那年在回家路上看到有人當街毆打一位阿姨,她鼻青臉腫地跪在地上求那人住手。我沒辦法假裝看不見,就沖上去制服了他,然後那阿姨就報警,把我抓了。”

“把誰抓了?”施奕如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把我抓了。”夏青陽嘆了口氣,“她和警察說我無故毆打她老公。”

雖然很慘,但施奕如還是沒忍住笑了,夏青陽在一邊跟著笑,剛才略顯沈重的氣氛忽然輕松了起來。

“其實我一直都想考軍校來著。”夏青陽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長大後,夏青陽才明白,這個世界上早已沒有行俠仗義的“大俠”了——不是消失,而是換了一種形態存在。

再加上爺爺曾經也當過兵,所以他的整個高中時期,一直都在為考入軍校而努力,全家人對他的選擇都表示支持。

他姑姑叫“識文”,爸爸叫“知武”,從給兩個兒女取的名字來看,爺爺就不是一個只想培養胸無點墨的莽夫的人。

所以他的成績一直都相當不錯,高考分出來,他又超常發揮,目標軍校基本上是穩了。

但有時候意外就是來的這麽猝不及防。

臨近報考之際,武館對面的餐館意外失火,好在發現的及時,所有人都成功逃了出來,全圍在外面手忙腳亂地救火。而消防車因為老城區路窄房多,進來得很是困難。

火勢漸大,蔓延到了隔壁關著門的水果店。

夏青陽拎著滅火器出門,猛的想起水果店老板的小女兒還在裏面睡覺。他焦急地沖進人群裏說了這件事,但人們只是瞥了一眼緊閉的店門和滿簾的火光,便揮手把他趕走了。

他好不容易拉住了幾個人,但對方表示最多只能幫忙在外圍控制火勢,怎麽也不可能會為他的一面之詞沖進火場。

夏青陽沒辦法為老板閑暇時的聊天提供證明,他看了眼已近店門的大火,迅速回家拿了浸濕的浴巾和毛巾,不顧眾人的勸阻,推開虛掩的大門。

小朋友躺在內間的床上緊閉雙眼,發出微弱的哼哼聲,夏青陽趕緊用濕毛巾覆住她的口鼻,抱著她往門口跑。

此時屋內濃煙彌漫,夏青陽已然看不清前方的路,萬般艱難下他終於摸到了門口。還沒等他松一口氣,門口的吊頂被燒穿,掉了下來,夏青陽側身躲開,手臂卻還是被高溫灼傷。

夏青陽悶哼一聲,顫抖不停的雙臂仍然緊緊抱著小朋友。他避開那一大塊殘骸,另尋出路。

屋內的響動嚇壞了屋外的眾人,指責聲和擔心聲不絕於耳。

不多時,夏青陽察覺到有人進來了,他費盡全力把小朋友平穩交到了那人手上。對方大聲說了句什麽,然而此刻胸悶氣短的夏青陽已經聽不太清了,只是下意識地跟在後面。

但到底還是在裏面待太久了,夏青陽腦子昏沈,手腳發軟,一頭栽倒在地上,眼角狠狠磕到了臺階邊緣。

意識消失前最後一秒,他想,可真疼啊……

誰都沒有想到,與此事毫無關系的夏青陽,會成為這次火災受傷最嚴重的人。

電話打到家裏時,身在異國他鄉的父母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媽媽看到夏青陽在病床上的樣子,差點哭到背過氣去。

不同於之前的皮外傷,這次夏青陽是父母簽了手術同意書,進了兩次手術室的。

雖然最後他的眼睛沒什麽大問題,但眼角和手臂還是留下了清晰可見的疤痕。可想而知,軍校體檢他是一定過不了的。

夏青陽好了一點後,又開始看起了體檢稍微沒那麽嚴格的警校,他把想法和父母說了,但招來了他們的強烈反對。

他聽到媽媽對爸爸說:“你自己的兒子你還不了解嗎?他在看什麽警種你不清楚嗎?犧牲率多高你心裏沒數嗎?你敢支持他,我們這日子也不用過了!”

這次他出事把家裏人都嚇壞了,夏青陽看著偷偷抹眼淚的媽媽,眉頭緊鎖的爸爸,到底還是把警校放下了。

施奕如問:“那怎麽沒去啊?”

“沒緣分,就不去了。”夏青陽悄悄摸了摸眼角淡淡的疤痕,語氣稀松平常,仿佛真的只是如此。

他笑了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我還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還是能繼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例如找找小狗什麽的。”

施奕如心裏某塊地方被輕輕觸動,很多年前,有個小男孩也和他說要當大俠,要去行俠仗義。

而現在的他,一如往昔。

說實話 施奕如很羨慕夏青陽這種向上的激情,任何時候都能保持活力,永遠向陽而生。

而他這些年,除了和他爸鬥智鬥勇,和他媽互飆演技,甚至找不到一個其他目標,也說不出自己的一個優點。

“很棒啊。”

想到這,他不禁自嘲道:“不像我,一無是處。”

“哪有!”夏青陽急了,掰著手指細數施奕如的優點,“你那麽溫柔,還會做飯,畫畫也很好,人長得又那麽好看……”

施奕如輕輕吐了口氣,在心裏否定道:“我沒有你想得那麽好,溫柔只是欺騙你的表象,做飯是被逼的,學畫畫也是為了和那對神經病爹媽作對,就連你認為的好看都是我精心設計的騙局。”

他張了幾次口,半晌才幹澀道:“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

但後面那些話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怎麽會!”夏青陽還是不認同。

施奕如只是笑笑,並沒有接話,“你知道我為什麽學畫畫嗎?”

夏青陽搖搖頭。

那時候施奕如大概六七歲的樣子,他爸媽又間歇性地鬧起了離婚,不同以往的是,這次鬧得有點大。媽媽一怒之下帶著他回了外婆家,朝爸爸放言從此以後沒有施家的兒子,只有他們林家的女兒,並充滿惡趣味地給他穿上了裙子。

但裙子遠遠沒有父母即將分開帶給他的沖擊大。

他就是在那個時候遇到的夏青陽,對方聽到他說爸爸不要他後,憤怒地帶著他去了附近的派出所,要報警抓他爸爸。

警察叔叔哭笑不得給了他倆一人一個棒棒糖,然後把他們送回了家。

次日夏青陽找到了他,嚴肅道:“事到如今,我們只能替天行道,給叔叔點顏色看看。讓他五顏六色,知道我們的厲害!”

施奕如覺得這個主意非常不錯。

兩人達成了統一,把零花錢湊了湊,買了些顏料,勢必要讓施爸爸五顏六色。

施奕如表示接下來交給他就行了,他拿著作案工具,摸黑進了客房,充分利用施爸爸的臉,完成了一幅兒童抽象畫。

事後施爸爸一星期沒敢出門,而他也多了好幾位繪畫老師。

施奕如略過某些細節,和夏青陽說了這件事。

夏青陽笑著笑著,突然想起小時候做過的某件事,頓時心虛了。

他小時候也和附近一個小妹妹幹過類似的事情,第二天她還拿她爸爸慘不忍睹的照片給他看,得意洋洋地告訴他,媽媽拍完照片後就和爸爸和好了,她不是沒人要的小孩了。

夏青陽又和施奕如聊了好一會兒,還看了對方手機裏的一些繪畫作品。

他猶豫了許久,下定決心般試探道:“可以請你給我畫一幅武館嗎,隨便畫畫也可以,我……我想留個紀念。”

施奕如眨眨眼,夏青陽連忙擺手,“太麻煩就算了,我就是隨便問一下,沒關系的。”

施奕如故作遺憾道:“嗯……不要了啊,那好吧,我都打算答應了來著。”

夏青陽驚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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