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第 185 章 “睡太久,你不追我了……

關燈
第185章 第 185 章 “睡太久,你不追我了……

第185章

通宵過後的光亮透窗而進, 房間裏的短促聲響驚動了睡覺的貓。

蒼穹特殊醫療載入器使用的時候會與房間的智能系統連接形成警報器,當發生問題時,所有的智能系統都會統一發放警報信息。貓聽到警報聲的時候就知道出問題了,它急忙跳上床, 不知何來的顫意牽動著肌肉反應, 周隨的身體抑制不住那自身體深處傳來的顫栗。

周隨睜開了眼睛, 一張臉沒有任何血色。

他撥開載入器的時候, 載入器上的警報還在響。

虛擬與現實切換, 真正的疲憊感與身體的失控把他拉回了真實世界, 他能感受到自己伸手去夠床頭藥物時手指骨頭的酸痛感, 夠了半天才摸到藥瓶。貓已經打開床頭櫃裏,把周隨已經幾個月沒吃過的應急藥捧了出來,咬開瓶蓋就往周隨身前夠。

藥片□□咽了下去, 周隨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大腦像是在給他發送預警, 一瞬間將他拉回到幾年前, 耳邊還殘留著鬥獸場智能怪的嘶吼聲, 而後卻是焦急的貓隔著一層水的呼喊聲。

特殊病癥爆發的時候, 幾年前的周隨一無所知。

毫無預兆,沒有鋪墊,貓都說他壯如牛,他跟貓似乎從來都不會把生病掛在耳邊。S級體質與生俱來的天賦讓他很少體驗過生病, 在寒冷的冬日都不用穿冬衣……可是有一天生病突然就來了, 突如其來地打碎了他跟貓的所有安排。

少年時的周隨想著自己活著就好, 稍微長大一點的周隨想著把貓跟自己的口糧掙好。

越來越好的生活讓他忘記幼年時的苦難,一路走向燦爛的未來,也有了養活自己的資本。

突然間就出現了斷層。

他生病了。

“密碼我沒改。”周隨吃了應急藥, 腦子在困意中逐漸失去思考能力:“錢都放在你……常用的賬戶裏,智能養老金寫的你的智能編號,光腦裏有個文檔,房子的產權……”

他說話的時候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也不知道話說出去了沒有,“沒事,別緊張。”

現在腦子一亂的時候,他的腦海裏能想到的只有貓,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他突然間想到了季棲元,就聽到隔著水砰地打開的門的聲音,好像有誰半蹲下來停在了他的面前。

視線開始模糊,周隨用著調整呼吸的方式吐了口氣,對上季棲元焦急的眼神。

明明滅滅間像是眼睛的重影,分不清在游戲裏還是現實,他好像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季棲元。

季棲元一身冷汗,看到房間裏坐著的人時,他的心已經緊緊地提了起來。他的手在周隨的面前晃了晃,強迫著自己保持冷靜:“周隨,能聽到我說話嗎?”

周隨啞著聲:“兔子。”

聲音弱不可聞,季棲元還是聽到了:“放緩呼吸,看著我,不要睡過去。”

季棲元單手扶住周隨,能感覺到他渾身的冰冷。

看著他的同時,已經飛快地用光腦聯系人。

首都大學醫療站裏都是他的熟人,看到報警信息已經發來了緊急通訊,他撥開通訊後快速道:“聯系第三醫療站吳醫生,患者編號發給他,他那邊會組織醫療組,對,我現在帶他下樓。”

醫生急忙去做了。

季棲元把人抱起來,讓貓去拿周隨的光腦跟游戲載入器。

醫療站的車很快就到了,季棲元把人送上車的時候,還在調取載入器上的身體數據。觀測了周隨那麽長時間,這些跳動的數據好像是他幾年前沒看到那份最後的緊急數據,從平整健康的安全區域,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裏飛速攀升,最後觸發了I級指數。

吳醫生的緊急電話打過來,季棲元冷靜地把所有事情交代出去。

醫療車的速度很快,抵達第三醫療站的時候,吳醫生已經帶隊在那邊等著了。

季棲元看到被擔架機器人帶走的周隨,似乎還在看著他。

沒睡過去,就一直看著他。

季棲元突然間感覺自己邁不動道了。

貓帶著周隨的醫療卡,載入器跟光腦都被它背在身上,像是個流浪小貓。

急救室的門關上了,貓鎮靜地說道:“沒事,周隨都治好了!不會覆發的!”

它看向季棲元,看到了鎮定沈穩的季先生沒說話,一直在翻動著數據信息。

貓知道那些數據信息路上已經被翻了很多遍了,但是季先生還是一直在翻著,像是要從中翻出什麽關鍵的信息來,反覆地看。

“老季!”

老袁趕來了醫療站,學校有學生出問題,他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季棲元頭也沒擡:“你來了,學校那邊交給你處理。”

“再幫我調寢室裏醫療器跟載入器的交互數據,應該沒這種突發情況……”

再特殊的病癥,應該有個循序漸進的發作過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驟然突發。他肉眼沒觀察到信息,數據不會騙人,可能是先前他跟師兄界定的某個安全值錯了,他需要把這些數值全都推翻再算一遍,首先需要交互數據,其次是醫療機上這段時間周隨激素水平信息,再需要……

清晰的脈絡浮現在季棲元腦海裏,他謹慎地反覆確認,似乎要找到自己疏忽的某個關鍵點。

“我的問題。”季棲元冷靜道:“之前他在客廳裏犯困睡覺的時候應該就是一個征兆,我不該因為他近段時間身體數據逐漸好轉而放松警惕,他的體質早就不如前了,好轉反而可能是個警告。”

老袁看著季棲元翻動數據的模樣,於心不忍地攔住他的手,才發現對方手心冰涼一片:“你先冷靜下來,老季!這件事不怪在你身上,周隨入住的時候學校李主任就已經跟我說過了,他當年是突發病癥,根本預防不了……他不是你家裏那個情況,這是無法預估的,你算多少遍也沒用。”

季棲元想到寢室裏他買回來的沙包訓練器,良久才說道:“怎麽還是他。”

老袁:“什麽?”

季棲元不說話了,他稍一偏頭看到了貓。

看著貓,他好像看到了周隨,想到那無數次挫敗的經歷裏,隔著觀測屏幕少年人那雙眼睛。在過往的經歷裏把他打磨了一次又一次,將他從某個狗嫌人厭的狀態裏拉了出來。

“讓你擔心了。”季棲元道。

老袁楞了一下,“也沒必要這麽肉麻。”

貓緊張地看著兩個人,他們在說什麽。

季先生家裏什麽事啊,這跟周隨又有什麽關系。

沈默在兩人一貓間蔓延,醫生出來又進去,反反覆覆持續了不知道多久。

周隨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身體的酸痛感酸到了骨頭裏,看不清人,聽不清話,模糊的光影吊著他難得保持清醒的神智,最後又在兜兜轉轉間被拉入一個漫長的夢境裏。

劈裏啪啦的聲音伴隨著竄起的火龍,他的視角好像被一下拉低了,仰頭看到了明亮的火焰。

濃重的黑色煙氣伴隨著報警聲,他走不動路,楞楞地看著火海沖進他的視野,耳邊有人說著話,眼前看不清楚,他好像是喊著媽媽,瘋了似地要沖進去,被其他大人拽出來,最後直挺挺地站在越燒越暗的家。

‘這麽大的火,造孽啊!’

‘滅火系統全崩了,控制不住了。’

‘小孩你在這幹什麽,快走快走。’

他沒有家了。

世界像是空蕩蕩地,拉著他不斷地往裏走,拽著他進入到更深的黑暗裏。

幼年的恐懼感與無助感撲面而來,身後傳來追擊的聲音,火海裏有人叫喚著,有人追趕著他,與火一起蔓延出來的恐懼感迫使他邁動腿地往前跑,似乎跑進夜色裏,跑進未知裏,就能躲避來自身後的追趕。

他其實已經不怕火了,無論是誰在火海裏失敗那麽多次,火焰與威脅都在逐漸麻木中得到解脫,可不知道為什麽,再次被拉到這樣的境遇裏,他的身體迫切地告訴他,沖進去沖出去,別被追上。

一路的奔逃沒有盡頭,不知道跑了多少次,沖進黑暗裏多少次。

‘看著我,周隨看著我。’

看著誰……?

直到一聲落水聲,他從火海跑到人間,仰頭看到了黑暗裏那雙貓眼。

失敗無數的關卡背後,像是多了一個新的焦點,屬於動物的溫暖沒有火海的灼熱,被他抱在懷裏的時候,那只濕漉漉的貓仿佛傳來了活人的心跳,撲通撲通,像是不斷飄泊的船,抓住了唯一的錨。

那雙眼睛伴隨著另一個人,一只貓,回到了溫暖平靜的小家裏。

他一覺睡醒,推開門看到一人一貓站在那,組裝著家具。

那好像不是家具。

是與火海盡頭黑暗背道而馳的光。

突然之間,控制不住的情緒湧上來。

他想過去,想到那邊去。

‘有反應了,沒休眠。’

‘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誰的聲音?

周隨感覺自己聽到聲音了。

沒能反應過來,這次他沈沈地落了地。

急救室的門打開了,吳醫生走出來立刻就看向了季棲元:“意識還在,但很模糊,應該是沒有完全睡過去,現在已經轉緊急觀察室了,但有幾個問題我還得跟你確認。”

“你先前整理給我們的數據很有用,這次突發情況我們監控到一些新的數據……”

季棲元仔細聽了吳醫生的話,浮動的情緒逐漸地落點下來,在針對嗜睡癥的專業領域他不如師兄,可涉及到腦域跟基因領域,他聽到某些數據時已經自動地分析出相對應的信息:“腦域過度興奮,越過了全息載入器,刺激到了他的身體。”

“對。”吳醫生簡言說道:“但這種刺激沒有集結營當時載入器的刺激量大,他腦域遭受的刺激好像是循序漸進的,我們正在監控,很奇怪的反應。”

幾年前周隨病得太突然了,睡過去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季棲元做得很全面,該有的數據跟突發情況處理都很及時,周隨沒完全失去腦域反應,讓一眾醫生監測到了他身體更真實的反應,這對治療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吳醫生有點後怕:“這次是多虧了你。”

“要是處理不及時,他真可能跟幾年前那樣,直接就給睡過去了。”

季棲元:“我通知研究所的人過來。”

這一天註定是兵荒馬亂的,醫療站一年沒幾個重癥病人,基因病病人都是掛紅燈的。

睡著的病患不知道外界的混亂,等到周隨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天是黑的,旁邊擺著好幾個醫療儀器。

周隨有點恍惚,他第一次從嗜睡癥的長眠中醒來的時候,就是在這樣的房間裏。機器上的線連到他腦袋上,身體沒有一點力氣,連偏過頭的力氣都沒有,唯一能動的好像只有眼睛。

他廢力地看過去,隱約間看到不遠處有個小沙發。

沙發上坐著個人,旁邊的椅子上放著衣服,隱約能看到桌面上淩亂地放著通訊器,打開的虛擬面板還沒有完全關閉。男人模樣不修篇幅,也不知道在那坐了有多久,旁邊還有只蜷縮著睡覺的貓。

周隨省吃儉用,沒住過帶沙發的病房。

一時間有點回不過神來。

只是他的腦域反應欺騙不了機器,機器滴地一聲提醒,像是驚動了休息的人。

季棲元宛若驚醒過來,在昏暗的病房裏,看到那雙睜開的眼,他幾步靠近,又像是想起什麽,房間外醫療機器人已經趕了過來,同來的還有一臉疲憊的吳醫生。

很快,機器人跟醫生圍著他,季棲元退到了人群外。

周隨的眼睛一直看著他,四周雜亂的聲音都被他無視了,他看到季棲元把貓撈了起來,一雙眼睛就像是夢裏如影隨形的貓瞳,站在火海的盡頭等著他。

他張了張口想說話,發現沒力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貓在季棲元懷裏揮著爪吸引他的註意力。

醫生們的聲音越多,那困意就好像要湧上來。

他不想睡,隔著人,看著那一人一貓。

結果最後還睡過去了。

周隨反反覆覆地醒了好幾次,有時候醒的時候是天亮的,有時候是天黑的,但是每次貓跟季棲元都在。每次醒來都能引發一群人的動靜,整個醫療站的人隨著他的反覆持續煎熬,醫療站的醫療機器人一年都未必經歷過這樣的陣仗。

他醒的時間有點短,從一開始的幾分鐘,到後面能堅持十分鐘,等到能堅持一小時的時候,吳醫生的頭發好像是保住了。

時刻監控的機器撤掉了不少,貼在他腦袋上的東西也沒了。

窗戶開了窗,外面有風進來。

這一天他是清晨醒過來的,沈重的身體久違地獲得了一點氣力。

房間裏很安靜,遠處的小沙發沒人。

在床上躺太久了,有了一點力氣他就忍不住想要坐起來,渾身酸軟像是軟骨頭,他花了一分鐘反覆試探才讓自己坐起來,身體的酸軟讓他手臂控制不住地下彎,差點又跌了回去,只是很快地穩定了下來。

一旦有了力氣,周隨就能很好地掌控自己的身體,他下意識地思考,比以前好。

他應該沒睡太長時間吧,身上的肌肉沒完全僵住。

原先沒有力氣的身體在他的活動中逐漸覆蘇,身體的控制力逐漸回籠。

床頭櫃上擺著什麽,周隨費力地伸手去碰旁邊的屏幕,亮起來的屏幕上顯示著時間。

他看到時間的時候楞了一下——

兩周。

他睡了十幾天。

還好只是十幾天。

周隨想要去按旁邊的醫護鈴,不遠處門忽然被打開了。

他往外探的手停住,擡頭看到了季棲元。

真不巧,勉力撐住的手臂終於彎了,他往旁邊倒下之際,男人已經飛步地跑了過來,一把扶住了他,才沒讓某人往床下摔。

“昨天還不能動,今天就能坐起來。”

季棲元扶著人,周隨的半張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能感受到對方說話時微微顫動的胸腔,他忽然間有點心虛,張開口說出話來的嗓音啞到不行:“睡…累了。”

周隨聽到對方無奈地笑了一聲。

“先躺回去,恢覆得循序漸……”

季棲元扶著他往外躺的動作一滯,看到對方微微泛白的指節,周隨搭著他的肩膀,靠著自己的力氣重新坐穩了。

等到兩人視線相對的時候,那張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

那雙微亮的眼睛撞入季棲元的眼底,時常回避他視線的眼睛此時肆無忌憚地看著他,瞳色很淺,在清晨一縷光線中映著不一樣的光輝。

沒有退卻與回避,也沒有落荒而逃。

周隨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啞著聲道:“我之前沒看清楚。”

“我看好久、看不清你的臉。”

男生的聲色微啞,壓低聲音說話的時候,撥動著季棲元的心。

季棲元提心吊膽這麽多天,在對方說話的時候一下抽走了他的力氣,又重重地彈了回來。

昏睡中模糊的臉孔現在清晰地呈現在周隨的面前,意識模糊看不清的面孔,他這次把人看清了,閉上眼睛也能清晰地回想這個人的臉。

“睡太久,你不追我了。”

季棲元楞住,緊隨而來的是抑制不住狂跳的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