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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相愛之人的所有願望(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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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相愛之人的所有願望(大結局)^^……

嘉嶼入院的前一天, 雲笙和嘉嶼去了池家大宅。

原本她也沒打算在嘉嶼手術前就去興師問罪,只是午餐時小鄭接到了池太太打來的電話,她接了過來, 引得她壓不住內心的怒意。

——既然主動找來了,那就幹脆撕破臉說開好了。

以往池家的電話她都懶得去接,家裏的用人也都知道直接叫嘉嶼聽。因此今天聽到是她接過電話,電話線另一頭明顯也楞了楞,隨後才支吾著說沒什麽事, 只是嘉嶼很久沒回家了, 明天是他爸爸生日,請他回家一趟。

雲笙道:“明天我們有其他安排了,恐怕不方便,但今天我們會回來, 就當提前給爸爸慶生。”

掛斷電話,嘉嶼看她臉色不好,將輪椅劃動到她面前:“怎呃啊、麽了?家裏有、什麽事?”

“真無恥!這麽多年也虧她演得下來!”雲笙氣得絞著手走來走去。

“你、沒說吧?”嘉嶼擔心道。

雲笙多少有點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沒好氣地道:“你在怕什麽?難道發生這麽大的事,你都打算忍下來?”

“唔唔、哈啊、還沒有窸啊、想好呃呃……”他低頭。

雲笙的口吻不容商量:“你爸爸明天生日, 我答應了和你今天回去。既然回了那裏,你病情的真相我是一定要說的,我不可能看著她繼續演卻不揭穿, 難不成你還能配合演‘母慈子孝’?我想即便你有這荒唐打算,你也未必有這演技。”

“一、一定要、今呃、天、說嗎?”他看上去仍有矛盾不忍。

“原本倒不一定非要今天,但今天這通電話讓我覺得揀日不如撞日!我現在只要想到她還能裝作一個慈母給你打電話就覺得惡心!嘉嶼, 人不能無底線地退讓,那不是善良,是助紂為虐!”雲笙吼完, 看到他柔柔弱弱縮在輪椅裏的模樣就心軟了,和緩了口吻道,“你聽我的就好了。”

他順從地點頭:“嗬哦啊……”

她對他搖了搖頭,又氣又笑。也許對於嘉嶼,一千句義正嚴辭的勸導,都抵不過她對他說上一句“聽我的”。

雲笙也沒興趣早早去婆家。算好了晚飯點將至才和嘉嶼換好衣服出門。

一進池家大宅的院子發現自己公公的車就停在前面,看來這會兒到正是時候。

下車時,雲笙看了一眼嘉嶼,輕聲道:“做錯事的又不是你,你不用緊張。”

嘉嶼雖然點頭,但眉間依然鎖著愁雲。

雲笙沒多少精神去應付寒暄。一進門只和自己的公公打了聲招呼,並提前祝他生日快樂後,便將嘉嶼這次去海京的病例和當年的檢測報告一同拋了出來:“爸,這兩份報告請你仔細過目,重點我已經用鉛筆做了記號。”

這些醫學術語若說一時半會如果從頭看起,或許外行人容易一頭霧水,但雲笙提前已經畫了重點,池先生一看便懂了其中關鍵。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迅速轉為極度的憤怒,將報告幾乎是揮舞刀斧一般用力揮到自己的妻子面前,怒吼道:

“你做了什麽好事?不是說呂教授是治療肌張力障礙的權威嗎?怎麽可能連最基本的分型都搞錯?我明白了!你從一開始就買通了他是不是?我也真是太信任你了!我以為你即便不能做個好母親,起碼也是大家閨秀出身、有著良好的品行,總能善待一個病弱的孩子!當年你願意接納嘉嶼,我內心是很感激也很感動的,終究這件事是我愧對於你!你對我有恨有怨,我都認!可是嘉嶼那麽乖、他是把你當母親看待的,你怎麽忍心看他承受病痛那麽多年?”

嘉峻撿起甩了一地的報告,看了之後也是一臉震驚,沖到自己的母親面前問道:“媽,這是真的?你怎麽會?怎麽能?”

池太太起初看到雲笙拿出報告還有些慌亂,此刻反倒硬氣起來:“大家閨秀?良好品行?呵呵,好美的詞!好像只要給我套上這樣的褒獎,我就必須要做到大度、溫順,哪怕結婚十年後丈夫莫名其妙從外面領回來一個孩子!我也必須接納他,光接納還不夠,我還必須愛他、還必須扮演好一個好母親的角色!可說到底我不是啊!我不是他池嘉嶼的母親!我憑什麽要愛他?

“池景琛,你當年娶我,我知道你並不愛我,但是沒關系,坦白說,我對你也沒有什麽感情。你以為所有你放棄了所謂的真愛?我就沒有?誰沒有年輕過?誰沒有沖動地愛過?你以為只有你為了這場聯姻丟掉愛人嗎?可是起碼——我認命啊!我知道我寧文歆註定要嫁給什麽樣的人,而你在這些人中不算差。我大概也是你命中註定要娶那類人,我自認我在其中也不算差。如果婚後我們各自做好自己的分內事,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下去,我也知足了。可是你呢?你給我帶來了什麽?一個孩子!一個比我的嘉峻還年長的孩子!

“你讓我在朋友圈子裏淪為笑柄!你踩著我的臉——不,是用刀子淩遲我的尊嚴!你們就沒有想過嗎?池嘉嶼再柔軟,也是一把往我心口插的刀子!這把刀插進來之後我就再也逃不掉了!他每天就在我的眼前,我要假裝不在意、要把自己的傷口處理得不留痕跡,不能喊疼不能反抗!你還要讓我展現風度?好,這些年我這個大度的妻子、溫柔的繼母,給足了你和整個池家面子,還不夠嗎?池景琛,你還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

池景琛的額頭隱隱青筋暴起,顯然是強壓了很久的怒火:“夠了!我忍著聽你講完這些歪理,就是想聽聽你有多少惡毒的想法。如果我早知道你容不下嘉嶼,我寧可把他安置到別的地方養起來!”

“爸,”雲笙走上前,冷靜地道,“先別忙著指責別人,坦率地說,你的責任也不小!”

“我?”池景琛臉色尷尬,摸向茶幾上的煙盒,卻終究又放下,嘆氣道,“是,我是有疏忽……”

雲笙搖頭:“這個錯誤實在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疏忽’就可以帶過的。以池家的財力,如果真的有心,無論如何也會帶嘉嶼多看幾家醫院。十幾年前,也許很多醫療手段還不成熟,但醫學一直在進步,很多普通家庭疑難雜癥的小孩,他們的父母都尚且會經常留意這方面訊息,一旦出現新的療法,他們都會積極地去咨詢、去掛號,如果早幾年池家的任何一個人能提出去別的醫院看看,又或者每年關註一下最新的療法,也許嘉嶼的生活的質量早就會好很多。我敢說,如果得病的是嘉峻,你們早就會像我剛剛說的那樣做了。”

池景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承認……我不是個好父親,我對嘉嶼有很多的虧欠。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嘉嶼剛回來的那一年,公司遇到了很大的危機,狀況並不好,我每天焦頭爛額的,嘉峻還小,沒人可以分擔壓力……歸根到底,我沒有想到,我的太太會在這樣的大事上做手腳……後來,嘉嶼的病雖然磨人,但也發展得很慢,又不危及生命,我們大家都習慣了,也就忽視了治愈的可能……”

“這個病是不能真正治愈的。”雲笙在說話前,先蹲下身握住了嘉嶼的手,“其實手術也只是改善他的身體機能、提高生活質量,不管是嘉嶼還是我,我們都對現實有充分的認識。可是,我想我和他都沒辦法接受‘習慣’這個病的說法。雖然以前嘉嶼遇到肌張力嚴重緊張的時候,也說過很多次他習慣了這樣類似的話,但怎麽可能呢?他的痛苦,從身到心,都是一般人難以想象的,更不要說承受、習慣。被迫地接受那不是‘習慣’,是‘無奈’!

“爸,我今天選擇把話說清楚,也不是為了興師問罪,我沒有資格代替嘉嶼選擇原諒或者不原諒。我只想說我的幾點態度:你太太既然從來不想做嘉嶼的母親,那也不必勉強她,她也不再是我的婆婆;你給嘉嶼的事業啟動資金,我們會好好用,維持生計沒有問題,還能做點我和嘉嶼都覺得有意義的事,這點我很感激。從此後池家對嘉嶼經濟上有沒有扶持我不幹涉,畢竟他是池家的子孫。但池家每個月給我的所謂零用錢我不會再領。我只想單純地做嘉嶼的妻子,以及——我自己。”

她轉而向池太太,平靜了心緒後道:“我這些天也想明白了:我猜,當初你提議讓我嫁給嘉嶼,一是為了怕我纏上嘉峻讓她負責到底,二是我不能生育了,嫁給嘉嶼正好絕了你的財產分割上的後顧之憂!除此之外,恐怕還有第三條——你明知道我滿腹怨氣,定然會撒在嘉嶼身上,他的日子不會不會好過,你就是要借我來搓磨他。我說得不錯吧?”

池太太冷哼了一聲:“是,只可惜我沒想到你會心軟。”

雲笙聽到幾聲破碎喑啞的音節,那是從嘉嶼喉嚨裏發出來的。

顧不上和池太太對嘴對舌,雲笙的註意力瞬間被牽引到嘉嶼的身上,她知道他心底很不好受。從拿到新的檢測報告後他就情緒低落,那種被自己認定的親人背刺的痛苦幾乎蓋過了知道自己的頑疾可以治療的喜悅。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嘉嶼開口說出的竟然是一句:“對噗、起,我、唔唔、不知道、我浪嗬呃、讓你、這麽、咚啊呃……痛苦!”

池太太的臉上有一絲松動:“你、你在說什麽?”

嘉嶼道:“我、也恨、恨過,恨過你、騙、騙我……恨咕咕、過、你害我、那麽多年、病得嚴、嚴重!可我、終於、想明白、你沒、沒有理由、喜歡我,你恨我,也情有、可呃呃原……”

池太太的眼圈紅了一瞬,雖然她立即揚起頭,姿態依然冷峻,話音裏卻有幾分軟化:“我只有一個請求:放過呂醫生,不要去追究他!他完全是出於人情幫我,他沒有收任何錢!這麽多年他除了偽造了你的基因報告,並沒有真的害你,他給你開的藥我保證都是沒有問題的,只是保守治療罷了。”

雲笙被這要求氣得發昏,正要理論,卻被嘉嶼輕輕拉住了手腕:“雲呃呃,可不啊、可以、讓我、我說……”

雲笙雖然怕他無底線心軟,但還是決定尊重他。

嘉嶼的聲音裏有某種堅定:“我、我可以、答應、啵嗬嗬、不告他,但、我要他、永遠、不再當、醫生。從他、做出、那件事、開始,他就、已經、沒有、資格、行醫了。”

池太太道:“我會轉告他。”

“寧、阿姨,”嘉嶼肩膀一顫,雙唇抿了一下才繼續開口,“從今後、我不會、叫你、媽媽,不是因為、我恨、恨你,呃呃、而是、因為、你噗噗、不願意。我希望、你也、噗哦哦、不再勉強、自己、做一個嗬啊、好母親、好太太!呃啊、而是、真實的、寧女士!”

晚餐桌上已不見寧文歆的身影。嘉峻偷偷讓人給母親房間送飯,卻被用人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雲笙和嘉嶼匆匆吃完,就說要早點回去。氣氛已然這樣,池景琛也不再挽留。只問了嘉嶼手術日期,嘉嶼道:“明天、入唔唔、院,具體、手術、時唧唧……間,還要看、安……啪啊啊、排。”

“手術那天,一定要告訴我。”池景琛囑咐道。

嘉峻蹲下身,愧疚地望著嘉嶼:“我代媽媽,向你道歉。”

嘉嶼拍了拍他的肩膀:“聊幾句、別的?”

嘉峻點頭:“好。”

“上一代的、悲劇,我噗、不希望、再重演!你的婚姻,要慎重……”嘉嶼道,“我、也許也、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等我手術結束,如果、結果、是好的,我會、認真追求、雲笙,我希望、她真的、歟歟……願意和我、在一起,但如果她、不想和呃呃……我、繼續生活,我會弗啊啊、放手。”

“放手”兩個字他說得很艱難,隨即他便閉上眼,睫毛輕顫不已,隱隱約約的淚花給他的眼睫鑲上了晶瑩透明的邊。

雲笙一把抓起嘉嶼的手,就對嘉峻嚴肅認真地道:“嘉嶼說的話,重點你可別搞錯了。”

“我明白,”嘉峻微怔,視線落在她和嘉嶼相握的手上,隨即他笑了笑,“祝你們幸福。”

嘉嶼手術的當天早上,雲笙看到他頂著頭部框架的模樣,眼淚唰地下來了。

手術還沒有正式進行,這只是為了確保手術期間不會移動或搖晃,提前在顱骨處打了四個眼固定。雲笙暗自慶幸幸好嘉嶼是今天的第一臺手術,不然頂著這樣的頭架要等候更久,她都不忍心看。

終於要上手術臺,嘉嶼被推進去之前,雲笙安慰他:

“嘉嶼,不要怕,我在外面等你。”她自己的聲音卻在發抖。

“雲、笙,你、也嗶嗶、別怕……”他笑了笑,“你總笑我、愛哭,怎麽哭得、比我、還、還醜哦哦……”

雲笙破涕為笑:“加油,我還等著你追我呢。”

嘉嶼的眼睛頓時一亮:“希望、會、有機會。”

“有的、有的!”她一疊連聲道。

一個月後,嘉嶼迎來了腦起搏器安裝後的術後首次開機。

正如預估的那樣,並沒有立竿見影的效果。他沒有馬上手腳靈活、口齒清晰,可是,也不是完全沒有好消息,他的肌肉緊繃、震顫的頻率比起術前是明顯降低了,不再經常性地四肢亂顫或突然卡殼,臉部也很少再表情扭曲,整個人看上去體態面貌都精神了很多。

雲笙其實是挺知足的,只是嘉嶼還有些心理落差感。起初倒還好,開機後三個月,他依然不能正常行走的時候,他就有些急躁了。他也不沖人發脾氣,只是時不時悶悶不樂。

雲笙看出來了,主動找他談心:“你在手術前就聽醫生說了吧,肌張力障礙患者做DBS手術通常不會像帕金森患者的效果那麽立竿見影,可是遠期效果是很好的。很多人到開機半年、一年後才能越來越適應腦起搏器,醫生也說你其實你恢覆得很好啊,又沒有馬拉松賽等著你參加,你在急什麽呢?”

“坐輪椅、怎麽追你?”他的語氣不像撒嬌,竟是認真的苦惱。如今他說話雖然依舊有些不連貫、大舌頭,可比起過去咬字也是清楚很多了。

雲笙莞爾:“坐輪椅,你甚至都能娶我,現在還在糾結這個,是不是晚了?”

“順序、錯了,我其實、不該……”嘉嶼低聲道。

雲笙搖頭:“你送我紫鉆婚戒的時候、你送我你母親的胸針的時候、你為我布置我專屬的臥室和書房的時候,特意為我在庭院裏擺放手碟的時候……甚至在很多年前,你邀我在樹下讀你翻譯的詩集的時候,你敢說,那些時候的你,就沒有一點追我的心思嗎?還有,你做的鳳凰花書簽、你在書簽背面寫下的情詩,你偷藏的耳釘和戒指……也許還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是——也許你害怕讓我知道這些,可即便在你覺得這份愛最無望的時候,你就一點也沒有期待,我會發現你的這些小心思嗎?”

她的手指撫過嘉嶼的鬢角,他臉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那邊,她溫柔托起他低垂的下巴,淡淡笑道,“事實上我也確實已經發現了!當暗戀不再是秘密,那麽所有隱蔽的行動,都變成了明晃晃的追求!嘉嶼,沒有意識到嗎?你已經追了我很久很久了!”

他擡起一點眼睛看向她,臉卻仍然不敢擡高,怯怯又期待地問:“我、不問你、是否接受,呃……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允許……”

“如果我不給你任何機會,你甚至不能娶到我。”雲笙笑了起來,“在我最恨你的時候,甚至都可以接受嫁給你。”

他高興得一邊掉眼淚一邊幾乎語無倫次:“你意思、你願意……你允許、我追你?”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你已經追到我了……”

“可我、我還是、呃、殘廢的、很嚴重,呃……你說過、不會、喜歡、一個殘廢……”

“我說過很多話,你憑什麽只記得這一句氣話?”她又急又悔。

“因為、你說得、有道理。”

“道理?好,我今天教你另一個道理!”她幾乎是跳上了他的輪椅,一手攬緊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後腦勺,用唇瓣將他的嘴撬開……

濕潤的氣息糾纏,發絲淩亂,薄汗互蹭交換……

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柔柔地笑道:“手術畢竟沒有白做,你……吻技都好很多……”

“雲笙,你愛我嗎?”他伏低臉龐,吻了吻她的後腦勺,手掌輕輕覆在她的發上。

“我就知道,你其實很在意這一點,前幾次我吻你,你都不高興,就是因為覺得我對你沒有真心,我說得對嗎?”她擡起臉,勾住了他的脖子,“但其實,即便是那時候,也不完全是假意。”

“你、什麽時候、對我……”他的眼中有驚喜,卻也有些難以置信的懷疑。

“好,那我反過來問你:你又能說得清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嗎?是某一件事、某一個時刻?還是精確到一個瞬間?”

“我……”

“你答不上來,對不對?”雲笙道,“嘉嶼,我也一樣。如果一定要分析,可能我也能說上一大堆的心動時刻,可仔細再想想,卻又似是而非。嘉嶼,時間在流動、我們一直在向前走……”

一年後,西撒哈拉阿尤恩。

這裏不算特別大眾的旅行目的地。雲笙和嘉嶼之所以來到這兒,是因為少男少女時,他們都讀過自己母親留下的一本三毛的書——《撒哈拉的故事》,對她筆下的阿雍城印象深刻,也因想象而生出浪漫的向往。

現實中的這裏並不繁華,甚至有些破敗。可是,當他們站在當年三毛家的天臺上,看到書中描繪的撒哈拉風景時,他們的心中還是湧起了一陣溫柔熱浪。在彼此的眼中,他們讀懂了這份共鳴。她踮起腳尖的同時他也俯下臉,四臂相擁著長吻。

他們的左手無名指上都帶著小巧的圈戒,那是這次旅行出發前,他單膝跪地為她親手戴上的。

樓梯很狹小,嘉嶼走得有些吃力,雲笙在他身前,單手牽著他,一步一回頭看護著他走下每一格臺階。

“呼……”終於走到了平地上,她松了一口氣,挽住他,和他並排走上了街道。

“要手杖嗎?”雲笙體貼地問。

“好。”他點頭,接過她從他的雙肩包裏拿出的折疊手杖。

他如今已經可以脫拐走很長的距離,但今天一天也確實有點累了,他也很明智地不再逞強。

其實一直拄拐的手也容易肌肉過度疲勞,所以他平常出行時常會換手拄拐,如果是短距離,就寧可慢慢地脫拐自己走。當然,若是和雲笙一起出行,她也會挽著他讓他借力。

遠遠的,他們同時看到一對中年男女牽手的背影,那並不難認,是曾經的池太太和呂醫生。

寧文歆半年前就和嘉嶼的父親低調地辦妥了離婚手續,聽嘉峻說她和初戀在一起了,兩人沒有領證,但生活得還不錯。她的初戀就是呂醫生,而他也遵守了約定,離開了醫療崗位,回家鄉開了一家小店。

“走吧,”雲笙道,“還是你想過去打招呼?”

嘉嶼搖了搖頭:“不必了,這樣、很好。”

雲笙想到,嘉嶼手術的那天,她也在走廊盡頭看到了寧文歆。當寧文歆看到她發現了自己的時候,臉色有些慌張,隨後用手勢示意她不要驚動身邊等候的池家其他人。雲笙點了點頭,她在寧文歆的眼裏,看到了一絲感激。

那一刻,她相信,寧文歆是帶著善意來的。

“嘉嶼,你手術那天,她也來了。”這是她第一次把這件事告訴他。

“謝謝你告訴我。”嘉嶼眼裏泛起些微水光,“繼續走吧。”

照著地圖,他們找到了三毛書中所寫的“沙漠電影院”,如今那裏已經廢棄,雲笙在售票窗口前低下身,探頭探腦地望進去,裏面黑黢黢的,毫無意外空無一人。

“失望嗎?”嘉嶼的語速有些慢,可聽來卻反而顯得溫柔。

雲笙搖頭:“有時候到了目的地,發現它不是原來想象中的模樣。但是沒關系,我知道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我沒有遺憾。”她頓了頓道,“對了,考考你的記憶力:在這個電影院,三毛和荷西結婚前夜看的電影片名叫什麽?”

“《希臘左巴》。”他的回答很肯定,“如果還在放映,我一定、陪你進去、看一場。”

她笑了笑,從自己的背包裏翻出一頂簡潔短小的白色頭紗,用別針迅速別在了頭發上。

“《希臘左巴》有什麽好看的?我想今天的沙漠電影院,主角是我和你!”

嘉嶼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半天才感嘆道:“雲笙,你好美……”

荒涼的小鎮,廢棄的影院,街上連路人都罕有。

幸好雲笙早有準備,帶了可以落地支撐的藍牙支架。

“上次是我選的片,我很公平的,這次換你選!”雲笙收起支架,把相機交給了嘉嶼。

“都好。”

“那你是要我們家裏每面墻都掛滿我們的婚紗照嗎?”

“也不是、不可以。”

“當然不可以啊,你是笨蛋吧?客人來了看到會笑話!”

“那……一定要選,就這張……”

看過之後雲笙表示抗議:“這麽多張你幹嘛選這張嘛,我的表情都沒做好!誒?你是不是‘報覆’我?畢竟當初我也選了你最醜的那張放大……”她故意逗他。

“呃,沒啊!你都、都好看……”他一緊張就容易結巴,“雲笙,我真、真沒……”

“笨蛋!”雲笙緊扣住他的手指,以一吻堵住了他顫抖的雙唇……

“在想什麽?”返程的飛機上,雲笙見嘉嶼還在翻看相機裏的相冊,時不時傻笑又皺眉頭,不禁問道。

“我還是想、多放大幾張合影,呃……不用每面墻都有,起碼,每間房都有,可以嗎?”

雲笙撓頭,咬牙道:“可……可以。”

看著嘉嶼孩子般天真又滿足的表情,她突然覺得答應他的那個提議也不算荒唐。

在三萬英尺高的地方,相愛之人所有的願望都值得被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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