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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遲到的禮物 “謝謝你送給十八歲雲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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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遲到的禮物 “謝謝你送給十八歲雲笙的……

聽到嘉嶼報出的密碼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後, 雲笙對此竟不覺驚訝。

這或許才是最讓她驚訝的地方。

習慣真可怕!她心裏似乎有風拂過,野草蔓生。

那些草亂蓬蓬的。起初她提著割草刀拼命地砍,可是怎麽也割不幹凈。後來, 那些草叢裏似乎開出了花朵,看上去也不那麽讓人厭惡了。

她曾經也是憤懣滿懷,可如今呢?她真的還恨嘉嶼嗎?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的一刻,嘉嶼的眼神甚是慌張,迅速低下頭去, 嘴角也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出他在心虛。奇怪的是, 他越是這樣眼神閃爍,越是顯得純白無辜、人畜無害。

“密碼、你要是、啵呃、不喜呼哇……歡,可以按、你心意改……”嘉嶼兩手來回捏著大拇指,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不會。”她說。

聽到回答後的嘉嶼嘴角一歪, 笑得如釋重負:“哦……那、那就嗬、好啊。”

“我之前也猜過:或許會是我的生日。”她心情覆雜地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對命運投降還是對自己失望,又或者多多少少對嘉嶼的深情有些感動, 笑意裏泛起苦澀。

“啵啵、本來、是的。”嘉嶼道,“唔, 我們領、領證後才、嗝呃、改的。”

雲笙想了想:“還是換一個密碼吧。”眼見他眸子裏的光一瞬間變得黯然,她接著道,“不為別的, 只是生日也好、特殊紀念日也好,都很容易被破解,不安全。”

嘉嶼眼底亮了些許, 忙點頭道:“嗬啊……你、說了算。”他說話時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我去拿戒指。”她故作從容地轉身離開了書房,心裏卻感知到一絲異樣的情緒溫暖流動。

打開保險櫃的門,雲笙把裝有紫鉆戒指的盒子放進去的同時, 留意到了櫃子裏的其它物件。

果然,那本婚紗照相冊就在裏面,上面還蓋著兩本紅紅的證書。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結婚證書的尖角,那裏曾經硬生生地砸在嘉嶼的大腿上。

不知為何,她一下記起了當時是怎樣不耐煩地把她和嘉嶼的結婚照扔到他身上的,甚至還包括一些她以為自己毫不在意的細節:例如嘉嶼用笨拙的手竭力搶在證書滑落輪椅前將它們按住,他的拇指外側似乎還被證書的尖角劃了一下;還有他做賊似地把結婚證掀開了一點,偷看他們的證件照,嘴角那抹傻笑。而她當時只覺得心煩,連揭穿他這點小伎倆的興致都沒有,滿心只剩下對他這個殘廢的鄙夷。

除了結婚證和婚紗照,她還看到了兩個絲絨首飾盒。

“這裏面是什麽?我可以打開看看嗎?”她沒有耍蠻橫,而是回過身認真問嘉嶼。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詢問自己意見,楞怔之後才點頭:“噠噠、它們、本來就嗬嗬、是、你的。”

雲笙先打開較小的那一個灰藍色絲絨盒子。裏面是一對迷你的小金珠耳釘,沒有什麽華麗的裝飾,只有米粒大小。

緊接著,她又打開另一個,那裏面是一對鉑金指環,一看就是經典又簡約的婚戒設計,她拿起一枚,發覺內圈有些凹凸,仔細一看,原來刻著自己和嘉嶼名字的字母縮寫,還有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呃、堆、堆噗噗起……”嘉嶼雖然一臉懼怕她生氣的樣子,但還是顫顫巍巍地將輪椅劃近了一步,“沒經過、你同意、唧唧、就買了……這對、戒呃呃指、是我、我用、稿費、買啊啊的……”

“那怎麽不給我?”她問。

“你、你說要、貴的,這個、太嗬啊、便宜……”

“哦,也對,這一看就很廉價,連個鉆石都沒有。”

“嗯啊。”嘉嶼低頭,“適合、唔唔、的工作,嗬啊、少,嗬嗬、難、賺錢……”

雲笙把戒指放回盒裏,合起蓋子,又把裝了耳釘的首飾盒托於掌心,伸到他面前問:“那這個呢?”

嘉嶼臉紅了:“很、很多年前、買的。”

怪不得盒子看上去微舊。她又追問:“有多久?”

“你十八歲、生日前,打了、呃呃呃……耳洞 ,我想、送你一對、養呃啊……耳朵的、耳釘、當生日、禮物。店員說、純金的、噗噗、不會呼啊……發炎,這款、耳堵、是螺絲款的、擰緊之後、也不會掉,小、小的、睡覺、也噗噗、不影響……”

“那我怎麽沒收到?”雲笙道,“我記得十八歲生日那天你送我的好像是個娃娃,還挺醜的。”其實那個娃娃她還挺喜歡的,至今還放在娘家的衣櫃裏。最後四個字她是故意氣他的,雖然她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要氣他。

“你生日、前一天、嘉峻給我看、他給你、噓噓哈啊、選的禮物,也是耳釘。呃呃呃……而且、生日那天、你看了他、他送的耳釘、你那麽喜歡,當場、戴、戴上了,也、也確實嗬嗯、很美,我就、徹底、弗啊……放棄了。”他越說越小聲。

嘉峻送的耳釘是一對小巧的鉆石耳釘,可惜第二年洗頭發的時候就掉了一只。她當時還惋惜好久。

“你說的放棄,是送我耳釘還是……別的?”話是脫口而出的,可問出口後,她卻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

“沒有、別的。”他淚光盈盈地望著她,“我發誓,在、在你、和嘉俊、分手、之前、唔、從沒有、嗶啊……別的、奢念……”

雲笙相信他說的是實話。

“戒指,我不要……”她把對戒盒放回了保險櫃。

“呃、嗯……”嘉嶼垂目,手指輕顫著、操控輪椅往後退了一步。

“你著急走?我話還沒說完!”雲笙攔住了他,“但你為我十八歲生日準備的禮物,我收下了。正好我有很多耳釘掉得只剩單只的,有了這個百搭款,或許可以繼續發揮作用了。”

嘉嶼擡手掩面,抽抽嗒嗒說不出句整話:“可、它、噗噗、值錢!也啵啵嗬呃、好看……你咿咿……要?”

“雖然不及鉆石華麗,但並不醜,還很實用。”她定定看著他,拿起一只耳釘,用手輕輕撚轉,感受著耳堵與耳針在逐漸嚴絲合縫。耳釘戴好之後,隨後撩起鬢角散落的發絲,露出整只左耳,偏過臉給他看,“謝謝你送給十八歲雲笙的禮物。”

“唔……”他的眼淚滾下來,“祝你、每一天、都嗬呃、平安、快樂。”

雲笙覺得,其實他是個很愛哭的男孩子,小時候就是,長大了也依然。

雲笙忍不住笑話他:“餵!我這回可沒有欺負你吧!怎麽你這也能哭啊?”

“唔,我只是、想到、一件、自己、做不到的事……有、有點難啊、過……”

“你做不到的事有很多誒!”她近來發現有時候故意氣他也很有意思,“這次又是什麽?”

“當年、買、買完呃呃、耳釘,我做咕咕、夢,夢裏,我給你親、親手戴、戴耳釘。”他道,“可這、是噗、不可能的,我連、扣子都、系噗、好嗬啊……唔、明明、唧、知道自己、弗弗廢嗬……啵、啵該、太、貪心了!你、肯戴嗬呃、我送的唧啊……呃呃呃……”

他的舌頭瞬時卷成一團,無法再繼續說話。

“你真的很得寸進尺,知道嗎?”她嘆了口氣,詞句裏雖然是抱怨,口吻卻沒有很兇。

他眼淚汪汪地沖她點了好幾下頭。

待他的肌肉恢覆平靜,她蹲下身,又挪得離他更近一點,捉起他的一只手道:“看你送我禮物的份上,我還你一個人情:給你摸摸看我的耳釘——是耳釘不是耳朵哦!”

“那、嗬、很難……我、手笨……會噗噗、不小心碰到……”他一臉認真地說。

“你在逗我是不是?”雲笙白了他一眼,一把抓著他的手指,按壓在自己的耳垂前後,“真不小心碰到了,就真心誠意說對不起咯。”

他的手指在觸到她皮膚到時候還彈開了一下,可終究像是禁不住誘惑般再一次輕捏住了她的耳垂。

“對、不起……”他摩挲著她的耳垂,繼而是整個耳廓。

“我接受。”也許哭泣也會傳染,雲笙莫名其妙地也想流淚了。

“耳釘、很亮。”他戀戀不舍地松開手,“你、很美。”

“禮物雖然遲到那麽多年,幸虧是真金的,你也保存得很好,沒有褪色,光澤也很閃。難怪老話說:真金不怕火煉。”

空氣仿佛一滯,卻又瞬間流轉,雲笙站起身來,心跳莫名亂了幾拍。

她覺得有些暈眩,扶著書桌才站穩。

“雲、雲笙你……”嘉嶼緊張兮兮地也伸手試圖扶她一把。

“沒事,”她靠在書桌邊沿,“可能剛剛蹲得有點久,一下起來才會暈的。”

“都、我、不啊、好。”嘉嶼看著她,眼神自責又心疼。

“關你什麽事?”她又氣又笑。

“唔唔、坐輪椅……”他的手抓皺了自己的褲子,“如、如果,我能、站,你、就噗噗、不用蹲……”

“我想你搞錯了——你不能站立、我也依然可以站得高高的和你說話,不是嗎?所以,我偶爾蹲下身和你說話,是因為我自己想和你視線平行地交流,那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雲笙也很意外,自己會對著嘉嶼說出這些話。

她好像已經很久都習慣於對他劍拔弩張。曾經的一些尊重、體恤、理解,在他說要娶她的那一刻都化為烏有,可不知不覺間,又都回來了。

殘障不是他的錯,他愛她也不是十惡不赦的罪過。

她不愛他,但也不想再報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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