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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陰晴不定 回想起拍照時的種種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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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陰晴不定 回想起拍照時嘉嶼的種種醜態……

雲笙之前來池家做客不少回, 自然也和池家人一起吃過飯。當時為了討長輩歡心,向來是廚房做什麽吃什麽。一桌菜裏總有她能吃的,不喜歡的就少夾兩口便是, 她從沒有在長輩面前表現出自己挑嘴的一面。嘉峻也不像和家裏人提過她的口味。這麽判斷不止是因為好幾次池家餐桌上都有她不愛吃的食物,而是這些年她和嘉峻單獨吃飯時他也時常忘記她的忌口,他實在不像會在這種微末細節上上心的人。

雲笙也向來不和他計較這些,在她心裏嘉峻年少時眾星捧月,進入社會後也是年輕有為, 每天要處理的公事已很多, 能打電話隨時聯系到他、隔兩三天見面約會就很好了。富家子弟她也見過不少,平心而論池嘉峻算是其中長情又專情的。他只是沒花心思在生活的細枝末節上,算不得不能忍受的缺點。

“嶼少前幾天就關照過廚房了。”安姐客氣地說,“雲小姐你比較喜歡西式早餐, 煎蛋喜歡溏心的、不愛喝牛奶只喝果汁,沙拉不愛其它醬汁、只淋油醋汁,其他忌口和喜好, 等日後你告訴我們,廚房會改進的。以後一大家人一起吃飯時廚房肯定每個人的口味都要兼顧, 也許免不了會有一兩樣不合口味的菜,但既然是單給你做的情況,肯定全按照你的口味來。”

不知為何, 雲笙對這個答案已經不感到驚訝了,只是從安姐的話裏得到了“果然是他”的確認。

吃過早餐,她正要上樓, 趕巧遇到池家祖母從電梯裏出來。

“奶奶早!”可能是剛填飽了肚子心情也會比較愉快,她主動迎上去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甚至還帶了點笑意。

“你這算是吃的哪一餐?”池老太太冷冷地問道。

雲笙不傻, 聽出了她的諷刺之意。不就是嫌她起得晚沒規矩那一套嗎?

她眼也不眨地回道:“第一餐。”

管你要說這是早餐還是午餐,總之確實是她起床後都第一頓飯。料到無論如何答都不會令對方滿意,雲笙幹脆也無甚好口氣。

池老太太道:“都幾點了?你知不知道早上一家人都在等你吃早飯?”

雲笙指了指墻上的掛鐘,冷笑道:“現在是十一點。不過這一餐我吃得蠻飽的,如果一會你們就要吃午飯的話,那我確實吃不下,你們就不用等我了。”

雲笙也懶得和池老太太再多說,只管往電梯方向去。看來老人家腦子還是不太清楚,經過了昨天那一場“敬茶禮”,仍舊試圖用規矩拿捏她。笑話,當這個家裏沒有她在乎的人,還有什麽能讓她退讓的。

電梯門打開,嘉嶼從裏面出來。

“你來幹嘛?”她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接、你。”他說。

她微微一怔,來不及多想便走進了電梯,關門的一瞬她聽到池老太太在外面喚嘉嶼的名字。

“你不用去扮演乖孫了?”她問。

“呃、可你、你也、浪嗬嗬、讓唔、我乖啊。”他擡眸看她,竟然說得很認真。

原來昨晚的戲言他還記得那麽清楚。她不禁勾了勾唇,可能是看出她心情不錯,他也跟著咧嘴笑了起來。

“要不、要去露、露臺坐呼呼……會?”他說,“臥、臥室我、讓、人收、收拾、一呀啊、下。”

她點頭,和她按了頂層的電梯。

雲笙和他來到露臺,這裏視野開闊,可以看到整個花園,空氣裏也有植物的香氣。遮陽傘下有大大的園藝沙發供人休憩。

“呃,稍嗷啊、坐一會,鄭哥、買、買了屏風、要安……”

“你是說屏風?”

“簾、簾子裝、起來麻煩,要哈啊、打、孔、量尺啊寸……怕你、急……呃呃,屏、屏風、是五、五扇的,可、可以擋啊啊住、唔唔啊、我整、整個人了呃,白天、噗噗、不用時、也可以折疊誒哈……不影響、采光……”

“嗯,也行。”她淡淡回應。

“昨晚、我、有、沒有,呃呃、吵嗷啊啊……”他不安地問。

“我昨天很早睡了,沒註意你。”

“那、那就好嗬嗬!唧、只是、過渡,我、我說過,新房、你有、獨立的、臥啊、室。”嘉嶼似乎還擔心哪裏讓她不滿意,“其、其實我、有、一個、窸啊想法,你、要噗噗……”

沒等他說完,樓下有用人跑上來說,婚紗攝影店店送來了一幅巨幅婚紗,讓他們去看一下。

雲笙的臉色變得鐵青,她竟忘了還有這麽一張照片。回想起拍照時嘉嶼的種種醜態,她的心情又陰雲密布起來。

“急什麽?把東西收下,先不要拆開,這麽特別的照片,晚上全家人都在的時候再欣賞嘛!我錯過了和全家一起吃早餐和午餐,那晚餐肯定不容錯過,你說是不是,老公?”

塗了紅色蔻丹的指甲輕輕劃過他的臉頰,他的臉孔也燒了起來:“呃呃,隨、你啊嗬……”

看著他唯唯諾諾的態度,她充滿鄙夷。

從小就認識他,她知他智商情商都很正常,以他對她的了解,更不會猜不透她晚上是要在眾人面前有意羞辱他。可他卻一點反對的意見都沒有,一副任她折辱的卑微樣,她越想越生氣。

“你自找的,可別後悔。”她收了手,自顧自走了,留他一人在露臺。

嘉嶼望著園中枝葉生長到陽臺的鳳凰木,呆呆看了很久。

還遠沒到鳳凰花開的季節。小時候,他第一次被領進這個家門的時候,正是鳳凰花謝落的時候。

那些花整朵落下,有一朵就落在他的腿上。

地上也灑滿了鳳凰花,紅紅一片,熱烈哀傷。

他想到在原先住的地方附近,也有一棵鳳凰樹,他和雲笙放學時會路過,鳳凰花也曾落到她的肩頭……

走進這個家,被接納似乎也就是一下子的事,家裏並沒有人苛待他,他開始享受優渥的生活,可這個家又似乎從來不真正屬於他。

他的親生母親是禁忌,沒有人會提到她的名字。除了下葬的那天,在很長的時間裏,他甚至沒有機會去祭拜母親。直到長大、和小鄭也混熟了,才有機會讓他偷偷載他去看過母親幾回。

祖母一直待他並不親厚,嘉峻的母親雖然和藹,卻終究隔著一層,至於父親,或許面對他更多的是愛屋及烏以及愧疚感。嘉峻那時還是孩子,他們一起長大感情不錯,可畢竟並非一母同胞,偶爾還是會有芥蒂。

誰又會真的想要一個又病又殘、身份尷尬的親人?

沒有他,這個家會更和諧吧?

家人如此,被命運拽入這個家庭的雲笙又怎麽會需要他?

昨晚上在臥室,她拋出的那個問題——像他這樣一個丈夫,她會不會喜歡?他心中當然有確切的答案。

他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當時口水拉絲、四肢亂彈的慘樣。那樣一個醜陋邋遢的殘廢,在自己的漂亮妻子面前談論什麽丈夫的私心本就是一件自取其辱的事。

沒有他,她又怎麽會真的沒有更好的歸宿?就算不嫁人又如何?未必比嫁給一個殘廢痛苦!

雲笙、雲笙……終究是他害她跌落了塵埃……

“嶼少!嶼少?”

嘉嶼回過神,看向蹲在自己輪椅旁一臉擔心的小鄭,應了一聲:“嗯。”

“我是過來說一聲,臥室收拾好了,折疊屏風也安好了。你要不要過去看一下?”

“雲、雲笙在?”他猜她不想看見他。

“雲小姐不在,我剛樓道裏遇到她,她出門去了。”

“出去、逛啊、也、也好……”他也覺得這個家對她來說太沈悶了。

雲笙沒有去逛街,而是約了自己攝影工作室的夥伴黎燕辰去咖啡廳聊天。

黎燕辰是專業的食品造型師,與雲笙合作了好幾年。工作室成立後,兩人也一起合作過好幾個高級餐廳的拍攝任務。

也許多少受到家庭因素的影響,她的朋友很少。小時候的玩伴因為母親改嫁又遷居別地,基本早已斷了聯系。來到這個城市後進了所謂有錢人後代紮堆的私立學校,又因自己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千金小姐,和那些自出生起就含著金湯匙的孩子也玩不到一塊。更準確說,玩是能玩、聊也能聊,只不過終究不是一路人,隨著各階段學業結束,畢業了也就不聯系了。

反而是黎燕辰,是她大學畢業做食品拍攝這一行後認識的拍檔,因為合作愉快,工作理念相近,一來二去倒混熟了,私下吃過幾次飯之後,算比純工作夥伴多一層親密。後來,雲笙從雲向天那裏拿到一筆“投資”,自己開了工作室。黎燕辰也多有幫忙,但並未選擇正式入職,仍然保持著自由食品造型師的身份。

雲笙覺得這樣也好,朋友關系如果變成老板和員工,會變得十分微妙。她和黎燕辰都屬於那種習慣與人保持三分距離的性格,比閨蜜少一點,比搭檔多一點的親密度,起碼在目前是最舒適恰當的,這在她們兩個之間是一種默契的共識。

“你結婚了?”黎燕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把她的左手拉過來仔細看了又看。

曬出的婚戒足以說明雲笙已婚的身份。

她懷孕的事黎燕辰知道,但後面發生的一切她都沒跟她說過。黎燕辰只知道近期她的工作室沒有接什麽大活,只有手下兩個聘用的攝影師接了點臨時工作,卻不知她的生活發生了如此重大的改變。

“竟然是紫鉆!”黎燕辰嘖嘖讚道。

“你看得懂?”雲笙倒有些吃驚。

“哦對了,你好像並不知道我其實是念珠寶設計和鑒定的,只不過,對於華麗的鉆石,我好像對誘人的食物更感興趣。所以轉行啦!”黎燕辰笑道,“你這是真的把一套房子戴在手上呀,還是地段不差的一套房呢!真不愧是池家大少的手筆!”

雲笙擡手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顆炫目的紫色鉆石,暗笑自己還是免不了有俗氣的虛榮心,不然哪會出門前特意戴上這戒指!

“池家大少?”她自嘲地苦笑,“論排行,算是吧,人卻不是……”

“什麽意思?”

“我嫁的是池嘉嶼。”

“池嘉——”黎燕辰瞪大眼珠,“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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